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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眾山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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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眾山小

這下明教木棚裏早已亂作一團,範遙攬著張無忌的身子,連聲問道:“教主,你怎麽樣?”張無忌剛中傷吐血,卻仍強笑道:“不礙事,運一會兒氣便好。”眾人扶著他在茅棚中地下坐定,張無忌便緩引九陽神功,調理內傷。

群豪原先陡見周芷若身子發顫,冷汗涔涔,還嘔血出來,都想她只怕是與張無忌鬥了個兩敗俱傷,哪知目下卻聽她語聲清朗,以內力平平穩穩的渡出,竟不是重傷模樣,皆不禁嘖嘖稱奇。明教眾人聽得峨嵋派叫陣,相互對望一眼,終是由範遙束了束腰帶,大踏步走出,正要接招,卻聽張無忌道:“範右使,我下令,你不可出戰,咱們……咱們認輸……”一口氣岔了道,又是兩口鮮血噴出。

張無忌與周芷若交手,嘗過她詭異莫測的武功,心想:我自認武功不弱都尚且如此,明教中不論誰人出戰,雖不至送了性命,卻怕指不準枉自受傷,總於本教無補。範遙對教主之令不敢不從,心知倘若堅持出戰,勢必引得張無忌傷勢加劇,當下退了回來。

周芷若站於廣場中心,又問了兩遍。趙敏看她背影,聽其語聲穩定,心中也是驚奇,但更放心不下。適才張無忌嘗力受傷,只有他與周芷若二人方才明白,那一掌洶湧內勁卻是連周芷若自己也預料不到的,可旁人都以為周芷若掌力怪異,張無忌力所不敵,而周芷若凝指不發,饒了他性命。

她以一個年輕女子,連敵殷梨亭、俞蓮舟、張無忌等幾位當世一等一的高手,武功之奇,實是匪夷所思。群雄中雖有不少身負絕學之士,但自忖決計比不上俞、殷、張三人,那也不必上去送命了。

趙敏立在她稍側,見周芷若站在場中,山風吹動衫裙,似乎連她嬌柔的身子也吹得搖搖晃晃,猶如一株獨綻的幽蘭,芬芳十步之內,繁華九畹之中。周圍來自三山五岳、四面八方的數千英雄好漢,竟無一人敢再上前挑戰。

周芷若又待片刻,仍是無人上前。那達摩堂的老僧走了出來,合十說道:“峨嵋派周掌門技冠群雄,武功天下第一,還有哪一位英雄不服?”連問三次,卻無人出聲。那老僧道:“既然無人下場比試,咱們便依英雄大會事先議定,金毛獅王謝遜交由峨嵋派處置,屠龍寶刀也交周掌門收管。群雄公決,不得異言。”

張無忌正在調勻內息,猛聽那老僧說到“金毛獅王謝遜交由峨嵋派周掌門處置”這句話,心頭一震,險些又是一口血噴將出來。韓林兒坐在一旁,見他突然身子發抖,忙攙住他道:“教主多想無益,專心療傷。”

其時太陽正從山後下去,廣場上漸漸黑了下來。那老僧又道:“金毛獅王謝遜囚於山後某地,今日天時已暗,各位必然餓了。明日下午,咱們仍然聚集此地,由老僧引周掌門前去開關釋囚。那時咱們再見識周掌門並世無雙的武功。”

此番英雄大會終是塵埃落定,周芷若緊繃的脊背才敢放松下來,趙敏連忙上前把她攙住,小聲又問了一句:“你覺得怎樣?”

周芷若沖她微微一笑,道:“確然是好多了。怪是怪哉,興許只怕是天意,要我早一日達成重任,早一日重逢故人。”

趙敏嘆道:“你今日連鬥三位當世高手,內力大損,依我看,還是請大夫來調理些好。”兩人邊說邊走,已回入峨嵋派茅棚,清如並著一幹弟子歡天喜地的迎了上來,趙敏心中再有多話,到底都欲言又止。

峨嵋派今日威懾群雄,眾弟子見掌門人回來,無不肅然起敬。當晚,靜玄吩咐弟子備了好酒好菜,借少林寺一座廳堂,擺了數桌宴席,慶賀掌門人為本派揚眉吐氣,峨嵋派今次前來大會的弟子都有份食,除去丁敏君推說身子不適,並未到場。

其時周芷若端坐最上,趙敏竟也落落大方,坐了大弟子的首座,靜玄反倒往下挪了一位。峨嵋諸弟子也沒多思量,只道趙敏智謀百出,功夫不俗,此番屠獅大會本門多有所倚,她得掌門人器重,也不足怪。靜玄打量趙周二人,斂了眉目,抿著唇沈吟不語,但看清如在旁替周芷若倒上美酒,靜玄身為大弟子,起身親自敬掌門人,餘下弟子跟著相敬,此地遍布江湖人士,堂外更有來回巡視的弟子,以防萬一。

眾人吃了幾杯,說起明日周芷若要去少林後山開關釋囚之事,靜玄道:“今日聽那少林和尚言下之意,似乎是說明日掌門人更有一場狠鬥,方能得見金毛獅王,卻不知這裏頭還藏著甚麽詭計。”

清如道:“今日比武場中,丐幫的龍頭長老與武當派宋大俠,皆道出幕後的圓真和尚之名,他先殺丐幫前幫主,又命手下對猜出其意者滅口,想來這廝定然暗布不小的奸謀,掌門師姊,你可要千萬小心。”

周芷若點頭道:“是。”趙敏接口道:“明日要破之陣,你們掌門人已然見識過的,雖是天下罕有的厲害,卻也並非九死一生之關。”

靜玄聞言道:“掌門人曾已見過?卻是怎樣的陣法?”周芷若道:“先前在定海,我命大師姊率領弟子緩行,我自先走一步,為入少林查看,機緣巧合之下,便就是探得了此陣。”

當下將三位高僧的金剛伏魔圈之情大致說了一遍,眾人聽罷皆是暗自擔憂,靜玄又道:“這麽說,那金剛伏魔圈也是圓真和尚的歹毒之心了?”

趙敏道:“圓真此人極工心計,智謀百出……”清如一直在旁憂心忡忡,聽到趙敏說起圓真,終於忍不住插口道:“趙姑娘,這圓真要害掌門師姊,那算得上是本派的大對頭,以前你也是本派的大對頭,不過如今咱們一條心,你也是聰明絕頂、智謀百出,我看不輸於圓真,定然有妙計可為掌門師姊打算的,是嗎?”

趙敏笑道:“過獎了。妙計嘛,一時半會兒我還未想到,不過圓真的心思我已然一清二楚。”

靜玄道:“空聞方丈今日告病,我猜那圓真定是借此操控空智大師,莫不是想做這少林寺的主持方丈?——這其中情由,我等願聞其詳,還請趙姑娘說上一說。”關乎本派掌門的大事,其餘弟子也是豎起耳朵地聆聽。

趙敏笑了笑,道:“我想圓真倘若單想做少林寺方丈,不必請天下英雄來此。謝獅王既已落入他手中,何必又要叫群雄比武爭奪?弄得如今這當世武功天下第一,教周姊姊得了去,嘿,圓真決不能這般好心,安排下英雄大會,讓周姊姊技勝群雄,成為武林至尊,然後再將謝大俠和屠龍刀獻上給峨嵋派。”

靜玄和清如等峨嵋派眾人一齊點頭,問道:“那趙姑娘猜他有何詭計?”

趙敏道:“倘若我是圓真,我該當如何圖謀呢?嗯,第一,我要勸空聞方丈大撒英雄帖,請得天下英雄來到少林寺。英雄大會一開成,我自己也不露臉,叫人以謝大俠與屠龍刀為餌,鼓動群雄自相爭鬥殘殺,我只須躲在暗中拍手稱快。鬥到最後,武功第一的名號不論是誰所得,我手下的少林群僧都會說道:‘這一位掌門人技壓群雄,實乃可敬可賀,本寺謹將謝大俠交於貴派,請掌門到寺後山峰頂上親去迎取便是。’於是大夥兒一齊來到峰頂,卻不知那裏更有個難鬥的金剛伏魔圈。你們想,周姊姊今日奪得這武功天下第一的名頭,就算身上毫不帶傷,也不知已耗了多少內力神功,到明日之時,如何是那三位老僧之敵?結果謝大俠不但釋放不出,說不定啊,反而害周姊姊折損在那三株蒼松之間。冷月淒風,伴著峨嵋派一代掌門人瘞玉埋香之冢,豈不妙哉?”

峨嵋派眾人聽到這裏,都臉上變色,心想這番話確非危言聳聽,清如嚇得臉色蒼白,顫聲道:“果然少林派另有陰謀,掌門師姊,你武功再強,歷今日幾場惡鬥,只怕也不能打敗三位老僧。圓真一黨就盼著你硬拼,最好送命在那小山峰上,結果仍由少林派稱雄逞強。”想到這裏,更是不能安平。

周芷若動了動唇,道:“那圓真千方百計要害死這天下第一之人,無非是想自己做武林至尊,但他卻是料錯了。他想我會為了屠龍寶刀拼心竭力,救出謝遜,卻不知我目下讓峨嵋得了天下第一的名頭,已然覺得夠了。那三僧的功夫我見識過,確然難鬥,明日一戰,我只需無墮峨嵋名聲便是,勝不得也由它。”

趙敏聞言似嘆似笑,道:“周姊姊,你不想傾盡賣力,只怕有人卻來非請你出手不可。”周芷若眉梢一動,明白過來,道:“你是說張公子?”頓了頓,幽幽地道:“他為救義父金毛獅王,定是會來邀我相助的。”

靜玄道:“明教張教主武功不低,若是得他一臂之力,想來破陣之時大有裨益,可掌門人本無心相爭,若應他之求,反而累得自己傾盡全力,豈非將置身於險境之中?”

清如聞言道:“受人所托,忠人之事。可若是掌門師姊便不應這個托付,也不怎樣。”

趙敏笑道:“小師妹思量得倒是好,原本呢,咱們確然可以婉拒此事,但求懇之人偏偏是那張大教主,這事放在周姊姊身上,我想只怕並不容易。”

眾人聞言皆是一怔,不由想起兩家親事,都覺周芷若只怕是顧念舊情,靜慧心直口快,道:“依我說,明教和咱們峨嵋那姻親本也未成,掌門人你是一派之尊,萬事總是以自身為重、以峨嵋為重。”

周芷若聽罷哭笑不得,還未說話,但聽趙敏噗嗤一笑,又嘆道:“若真是為了兩方結姻的面上,倒又好辦了。你們掌門人決心幫襯張教主,並非是因甚麽故劍情深,而是為著武林中的俠義之道,我算是看準了周姊姊的性子,從前張教主曾救過她,她不願欠人半點情分,明知那金剛伏魔圈是刀山油鍋,也要跳將進去。”

靜玄等人聞言,不禁暗自憂心,要知江湖中人重名賤軀,萬事皆可讓步,唯獨這個義字,便是有些大奸大惡之徒也要講究幾分,何況周芷若又是名門正派的掌門人,一言一行無不關切峨嵋,怎能不全此義?這個義字寫來,豈非正如拿刀戳自己心窩子麽?

趙敏看眾人面露難色,忽然站起,道:“想來周姊姊還有明日的事吩咐各位,我便先行一步,今日連鬥幾場,確是疲累。”

周芷若看著她負手而立,緩緩步出大廳,嘴唇一動,也沒說話。

是夜,因峨嵋派白日裏奪了屠獅大會的魁首,少林自是不敢怠慢,由知客僧引著眾人向西裏許,宿在幾間排建的小屋之中,這已與大多門派只得暫居茅棚好得太多。

周芷若目下方與眾弟子吩咐過明日搦戰金剛伏魔圈一事,行去自己小屋,便見趙敏正倚在門前一株松下,怔怔瞧著穹霄的白月。她走上前去,問道:“還沒歇下?”

趙敏見她過來,轉頭笑道:“我等周姊姊呀。”

周芷若看了她一眼,面色無波,薄唇動了動,說道:“你這是已經回來,還是預備出去?”

趙敏一怔,沖她吐了吐舌頭,道:“被周姊姊發現了,卻不好玩。”

作者有話說:

三山五岳,一覽眾山小!

你們說郡主幹啥了?

因忙停了幾天就沒人看了,唉。2020,新的一年,新的冷坑底( 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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