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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分付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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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分付與

趙敏回了元兵軍營,由婢女服侍著換藥、裹好傷口,卻連下人送來的晚飯也顧不上吃,便忙著去找王保保問:“哥哥,她人呢?”

王保保看她一眼,嘴唇一動,也不說話。倒將趙敏急得臉龐漲紅,抓住他胳膊不住晃著,追問道:“你快說!”

王保保哼的一聲,道:“一個反賊餘孽,怎值得你這般不依不饒?她是個階下囚徒,不過身受內傷,父王才看在你臉面上,網開一面,賜了一座小帳予她看病將養。”

其時下過雨後,夜朗星稀,趙敏依照王保保所言,急匆匆地走到軍營一隅,果真見到一座小帳,外頭點著稀疏的火盆。與之相反,倒是圍著重重的士兵,見到她來,紛紛問禮。

階下囚徒便是如此。她想到這句話,心中一酸,忙著掀簾入內,窄小的帳子裏只有一桌兩椅,後頭一張矮屏風,就算隔作內室。趙敏轉過屏風去,見到周芷若正躺在一張榻上,榻邊坐著一個婢女,正給她餵湯藥。

那婢女梳著兩條大辮子,聽到腳步聲回頭,見是自己,還大大地唬了一跳,忙著縱起身來,低頭道:“郡主娘娘。”

趙敏看到了人,懸著的一顆心總算落地,輕輕擺了擺手,那婢女便心領神會退了下去。

自古行軍作戰,路途艱苦,除去隨軍之妓,婢女都帶得不多,趙敏深知汝陽王治軍嚴明,麾下又都是訓練有素的精兵強將,這營妓婢女就更是稀少,眼下他既肯命婢女前來服侍周芷若,那也是因疼愛自己之故。

趙敏守去榻邊,見周芷若服過了藥,平穩安睡,不忍吵她,只靜靜坐在一邊。一會兒見燈燭點得要滅,命人悄聲進來添,又怕燈火太亮,伸出一只手去撥好燈芯,心中連珠似地只是叫苦,暗道:芷若,你快些好了起來才是,我便能讓你挾持了我,早早離開這龍潭虎穴,否則你留在此間一日,我便一日不能踏實心安,總怕眨眼之間,爹爹哥哥便把你害了。

她的確連眼也未敢闔一下,更不敢入睡,這一夜裏,始終緊緊握著周芷若的手,自己不知何時才抵挨不住,昏昏沈沈了過去。

不知甚麽時辰裏,隱約覺得手上動了動,趙敏才一驚而醒,張口叫道:“芷若!”

方聽此時帳外樹林中晨鳥啁啾,已是清晨。再看眼前,周芷若青衣消瘦,坐在榻上,一只手還被自己牢牢攥著。

趙敏又忙著看她周身,見好端端的,這才放心,問道:“你醒來啦,覺得怎樣?”

周芷若不答話,凝著她看了半晌,見到她眼角兩道憊態,眸中更盈盈有水色,嘆了一聲,說:“你也毒傷未好,該好生歇息才是。”

趙敏抹了抹夢中餘下的眼角淚痕,生怕被她瞧見似的,又拍了拍臉頰,說道:“一夜過去,我是不是變憔悴了、不好看了?”

周芷若聞言心中軟作一片,笑著伸手撫摸她的臉龐,道:“怎麽會?在我心目之中,敏敏非但是『蒙古第一美人』,便是中原的花花世界,所謂美女如雲,也無誰人可及呢。”

趙敏臉上一紅,道:“當著我父兄的面,怎不聽你說起這些好話。你光講來哄我又有甚麽用,總是要他們知曉你待我的好處才是呀。”

周芷若微微一怔,道:“我是亂黨遺孤,只怕不是說幾句中聽話,你父兄就能放過我的。”

趙敏正色道:“你別胡思亂想,我定然會護得你周全。”

周芷若眼望著她,也不置可否,微微一笑說:“你也沒吃好飯罷,我們一道吃,好不好?”

二人不談難事,趙敏也難得歡喜,當即吩咐了婢女過來,送上新烹飪的佳肴,念在兩人都是傷病之中,不宜飲酒,更煮了清爽的好茶。

周芷若揭開茶蓋,見盞中嫩綠油潤,一層池狀泡沫浮於茶水面,如雪初溶,香氣滿溢,識出這正是取自峨嵋玉女峰上破雪而綻的『峨眉雪芽』,登時心中一酸,又想起自己身負的重擔,想到與趙敏始終姻緣難成,嗟嘆不語。

趙敏端著茶盞正飲了一口,只覺清醇淡雅,她是郡主之尊,飲茶頗廣,自也嘗出,惱火怪道:“這是哪一個奴才備的飯菜,喚來治罪!”

周芷若道:“罷了,這是我倆命中如此,你也不必遷怒於人。”

趙敏聽到她這樣說,心中更是難受,停杯無心再嘗,說道:“周姊姊,那兵書我藏得甚好,爹爹和大哥定然察覺不得。實話說來,我還真盼著你傷不要好得快。”

周芷若道:“那為甚麽?”

趙敏道:“待你身子好一些,定是要我告訴你兵書的下落,屆時……屆時咱們又要你爭我奪,做回敵人啦。”

周芷若心裏也不好受,道:“我是曉得你心意的,那日在你父兄跟前,你百般護我,我豈是不知好歹之人?唉,敏敏,我此番只怕是兇多吉少,兵書拿不拿得回來,已是我身後之事,但能得你此心,我一生無憾!”

趙敏臉色一變,嚇道:“你可不許胡說,我父兄便要對你不利,自有我在,如今玄冥二老已去,便是我不在時,依憑你的武功,但不發作寒毒,這軍營之中,又有誰能輕易傷得了你?”

周芷若澀然一笑,道:“只怕他們有心,真下手時,總也由不得你我。”

趙敏聽她如此說,生怕汝陽王下令處死周芷若,當真不敢離了她一刻,食飲安寢都不出這小賬,李察罕和王保保心疼愛女嬌妹,只好格外開恩,把周芷若這個階下囚也接去趙敏的大帳中,派了重兵看守。一連幾日,兩個人都形影不離,一同養傷,周芷若和趙敏在一處,時而能聽得消息,說的都是些元兵和明教交戰之況,倒是各有勝敗,汝陽王和王保保興許也是忙於作戰,幾日裏都竟未來尋自己的麻煩。

這日午後,趙敏陪著周芷若在帳中休養,忽聽外頭一人匆匆來報:“郡主,世子爺前線告急,王爺請您快去一趟!”

周芷若聽到這個聲音,認出是方珩。趙敏臉色一變,謔的站起,沖周芷若道:“我去一趟,方珩會守在外頭,不讓任何人進來。”

周芷若這麽些天,還是頭一次見她出了帳子,剩下自己一人,左右不知這外頭的情景,便伏在地下,揭開帳幕一角往外張望。只見外頭豎立著數十個大營帳,中間一座黃色的大帳,想來便是元帥之營,汝陽王此時定在其中。

營帳之外,廣場上元兵一排排的行列整齊,身上頂盔貫甲,手中明晃晃地持了刀槍,見到趙敏出去,帶隊的將領朗聲吆喝:“參見郡主!”

趙敏此時想是聽到王保保有難,不及與眾將士寒暄,忙著和方珩走去一邊,低聲說著甚麽,二人離帳子也不過十丈開外,周芷若卻恨自己竟聽不清,只見到方珩往兩人之間遞過一件物什,趙敏低著頭匆匆翻看了幾眼,面色凝重說了一句話,方珩才又將東西揣回了懷中。

趙敏左右看了看,才負手向中央的大帳走去,臨走時更低聲耳語,向方珩吩咐了幾句,方珩便沒再跟去,反而朝這邊的營帳走了回來。周芷若面無表情放下帳簾,最後一眼見到方珩站在了帳子外,他臉上永遠是一副忠心耿耿的模樣,此刻長身玉立,也如永不閉眼的守衛。

“方珩。”

突如其來的一聲卻令這忠仆守衛也不禁縮了縮脖子,望過去時,見到帳簾被掀開了一個角,一個女子的臉孔露了出來,這張臉容色蒼白,襯得她額頭中心的朱砂更為明艷。

方珩見到這人,也吃了一驚,未曾想她會從郡主的帳子裏出來。畢竟幾日前,王爺和世子說捉回了一個反賊餘孽,居然竟是周芷若,聽說已將其關押在一處小帳,這些天他在外做事,未曾歸來,不想這裏已然天翻地覆,囚徒都住到郡主的帳子裏了。

“周掌門。”方珩強定心神,還是朝她行了一禮。他心中清楚,這個女子所以能憑階下之囚的身份大模大樣和郡主同寢一帳,左右還是因著她算得上自己的半個主子。

周芷若一只手掀著簾子,又看了一眼踱步離去的趙敏,見她背影匆匆,步踏決絕,一時之間,心中湧起一陣忿忿之氣來,似乎有個聲音在耳邊道:周芷若,你好生無用!

方珩看著她的臉色變了又變,最終化作一片鐵青。忽然之間,周芷若一只手朝他推了過來,方珩只覺手腕一緊,已被人抓住,跟著膝上劇疼,是被人踢了一腳,更有一只手五指成爪,當頭揮將下來。這一下來的突兀,這周芷若的身份又大非尋常,方珩自然想不到抵擋掙紮,怎料眨眼之間,就要遭她一爪!

方珩聽聞自家郡主在濠州便是身中一種毒爪,肩頭上五個指孔的傷勢如今還未痊愈,雖然趙敏對傷她之人只字不提,但方珩卻是已清清楚楚知曉這二人幹系的,豈能猜想不出?——自家郡主八.九都是傷在周芷若手下。

此時見周芷若一爪揮下,正對自己天靈蓋,猶恐這一下子捱來,立是破腦之禍,不敢不阻,當即將手臂一隔,同時另一手出掌推她前心,怎料這一掌推出,打在周芷若身上,她身子竟猶如軟絮,居然摔出三丈開外,塵土飛揚之中,她一身青衣顫顫巍巍,捂著心口坐起來,身子一顫,竟嘔出一口鮮血。

方珩大吃一驚,胡塗不解,怔怔看著自己擡在半空的手掌,心想:我不過自保罷了,這周掌門的武功又不弱,怎會如此?楞了半晌,才沖上去攙扶,叫道:“周掌門!”

周芷若坐在地上,沈聲問:“兵書在你身上?”

方珩愕然一怔,扶她之手僵在半空,顯是出乎意料。周芷若冷冷看了他一眼,便知自己所猜不假——今時王保保有難,周芷若見趙敏匆匆而去,卻並不急於去汝陽王的大帳,反倒先與方珩躲在遠處翻看物什,雖瞧不清那物什上寫的甚麽,卻也能料知那興許是武穆遺書,而今再試探方珩,鑒其貌辨其色,更是證實。

趙敏此時正立在沙盤邊,指點江山。歷來行軍陣前,危急時刻,需果決不豫,豈容得片刻耽擱?也是她兵法韜略不俗,眼下幾刻光景,已同汝陽王商議完畢,說道:“便就是這一招『瞞天過海』,女兒料來定可解大哥之圍。”

汝陽王手撫長須,不禁咋舌道:“妙,果真妙計!這本不是萬萬想不到的謀策,但饒是我身經百戰多年,若要在一時半刻之間便想出,那也未必可成。敏敏,你自小聰明,熟讀兵書,卻是青出於藍更勝於藍,為父甚是喜慰。”

趙敏淡淡一笑,也不自傲,說道:“事不宜遲,哥哥被常遇春和朱元璋使計共圍,爹爹還是快些發兵得是。”

汝陽王點了點頭,正要下令,卻聽得外頭鬧哄哄一片,問道:“何事吵鬧?”

帳子外一個士兵掀開簾幕,稟報道:“王爺、郡主,是那個叛黨餘亂……”

趙敏不等聽他稟報完,心中一沈,忙著掀簾奔出,只見廣場之中,眾兵士把刀槍齊齊圍住一人,方珩站在一邊,臉色煞白,不知所措——

那人不是周芷若又是誰!

趙敏看到了她,心上便似被霹靂狠狠擊中一般,又見她捂著心口,站立不穩,正欲上前,此時汝陽王也已走出,眾將士見到元帥出來,都將兵刃往地上一擲,動作卻是整整齊齊,只發出砰地一聲大響,廣場中站著的數百人,除去圍困周芷若的,都一齊躬身行禮,齊聲喝道:“參見王爺,參見郡主!”

趙敏親眼所見,周芷若嘴角猶帶鮮血,立於百人陣中,一雙眼裏冷如霜雪,見到了自己,恨恨地喊道:“趙敏,趙敏!”

作者有話說:

大改。

抓不住的才是真的,這就是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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