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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暝薄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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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暝薄冷

韓林兒這晚睡到半夜,忽聽屋外淅淅瀝瀝下起了雨,滴滴答答敲在窗檐之上,擾得他再睡不寢,迷迷糊糊翻身坐起,又行到廳中看了看,見張無忌房中的燈盞還尚自燃著,耳聽得遠處當當的打著三更,心想:怎地教主出去這麽久?這麽晚還不安睡?

他本也不多管閑事,正欲回屋,忽聽得張無忌的聲音喚道:“周姑娘、周姑娘?”

韓林兒聽得『周姑娘』三個字,直是又驚又喜,忍不住走到門邊去,輕輕敲了敲,問道:“教主,怎麽了?”

但聽吱呀一聲,有人打開了房門,卻是範遙,聽他說道:“我和教主夜裏出門打探謝獅王的消息,竟在大都城中見到周姑娘。她昏倒在路邊,又下著雨,不好問詢峨嵋派眾人的住所,唯有將人先帶了回來。”

韓林兒失驚道:“可了不得,那周姑娘還好嗎?”伸長脖頸望去,見張無忌坐在榻邊,周芷若正躺在榻上,不知好歹。

張無忌聞言道:“她是氣悶之中,體內真氣滯阻,一時氣閉昏倒,這不礙事,救得好的。”他當下打個手勢,範遙心領神會過去,扶起周芷若來,張無忌便伸手在她背心穴道上推拿數下,一股九陽真氣從掌心傳了過去,來回一撞,周芷若“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韓林兒踏進房中,大喜道:“好啦,好啦,周姑娘可醒轉了。”

周芷若睜開眼來,見到張無忌等人,恍恍惚惚,問道:“張公子……我在哪裏?”

她語聲虛弱,韓林兒聽了搶著道:“自劫囚一事過後,為防元兵在城裏搜查,咱們都隨教主宿身於大都城郊的明教隱壇中,這裏很安全,周姑娘你可放心。”

周芷若揉揉腦袋,道:“這屋中怎麽忒暗了?”

張無忌道:“你是先前閉氣昏倒,這下剛醒過來,還需緩和一陣子。”

韓林兒此時已忙回身,又點亮了兩支臘燭。燈火之下,只見周芷若雙目紅腫,神色大異,韓林兒嚇了一跳,問道:“周姑娘,你——你——”頓了一頓,底下的話便說不下去了,突然靈機一動,飛奔出房,道:“我去打水來給你洗臉!”

張無忌見到周芷若神態,也是奇憂,在旁輕聲問道:“周姑娘,你為何孤身一人暈倒在大都街邊?究竟發生何事,你門派中的人呢?”

周芷若想到靜玄等人這些天奔波勞碌,全是為助自己完成大事,不想到頭來,自己總歸無用,狠不下心傷害趙敏,那武穆遺書自然也取之不回,將來那兵書只怕更要做了趙敏的新婚之禮,慨然道:“門派……我這個掌門人,多是無顏去見眾位師姊妹了。”

範遙心中一動,道:“周姑娘,是你門派中人對你有甚偏見?”他想到周芷若繼任掌門,但總歸年紀輕輕,多是難以服眾,只怕是因著這個令她落魄如斯。

便在此時,韓林兒已捧了一盆洗臉水進來。周芷若淒然一笑,呆呆的望著燭火,也不回答。韓林兒道:“周姑娘,你洗臉罷。”

周芷若一言不發,搖了搖頭,忽然怔怔的流下淚來。韓林兒嚇得呆了,垂手站著,不知周芷若為何傷心煩惱,更不知她究竟心中有甚麽苦難,倒教他這莽撞漢子半點摸不看頭腦,呆呆站著,連連握拳捶頭。

張無忌幾個都是男子,沒法明白女孩兒家頭發般細的心事,何況周芷若心憂是為趙敏,那更是萬萬也料不到的,便是範遙這等老江湖,想了一會也是毫無頭緒。

這般僵持良久,忽然啪的一聲輕響,燭花爆了開來,周芷若身子一顫,輕輕“嗯”的一聲,從沈思中醒了過來。

韓林兒大聲道:“周姑娘,是誰對你不住,姓韓的這就拔刀子找他去,我便是性命不要,也得在他身上戳幾個透明窟窿。你請說罷!”

周芷若淒然搖了搖頭,道:“沒有誰對我不起,是我自己不好。”嘆了口氣,又說:“張公子,我有話要對你說。”

範遙聞言去拉韓林兒,笑道:“韓兄弟,咱們到外面走走罷。”韓林兒奇道:“現下三更半夜,有甚麽好走的?”一時又急道:“不,不成啊,周姑娘這般傷心,咱們總得知道為什麽,才好勸慰她啊。”

範遙哈哈大笑,說道:“胡塗兄弟,你就跟哥哥我出去罷!”說著使個眼色,硬拉著韓林兒出房。韓林兒卻兀自不住回頭,關懷之情,見於顏色。範遙則是暗笑,他自認江湖世故,對這些兒女情長之事,雖不明底細,但也多少能猜知,張無忌與周芷若之間幹系頗不尋常,自猜想得到兩人這下多半要說些私下裏的話,便拉了韓林兒趕緊出去。

範遙二人將將出去,周芷若便朝張無忌抱拳,說道:“張公子,又得你搭救一次,多謝。”

張無忌道:“這沒什麽,在法場時,我見到你出手相助,才是還沒感謝你呢。”忽而想起一事,又道:“對了,先前在法場半路殺出的那兩個男子,最後我看到你和你峨嵋派的弟子跟他二人一同逃走,卻不知那二位壯士的來歷?”

周芷若唇瓣緊抿,默了半晌,輕飄飄說了一句:“那是趙敏和她的手下。”

“竟是趙姑娘?”張無忌吃了一驚,想了想,道:“我聽範右使說,當初他給那陳友諒使了奸計擒住,囚在七王府的地牢中,沒過幾日,竟便有聖旨下來,要將他午門斬首。如今趙姑娘又親身劫囚,想來這其中恐怕多有內情。”

周芷若道:“趙敏那是明著想置範右使於死地,實則暗中相助,此乃以退為進之計。”

張無忌聞言,心中對趙敏又湧起感激,道:“趙姑娘倒是仗義,改日我也得去謝過她。”

周芷若垮下臉色,冷冷道:“人家都要成親了,還見你這江湖草莽做甚?”

張無忌聽罷咦的一聲,又是訝異,對周芷若忽然改變的語氣也顧不得細想,說道:“她要成親?怎的如此突然?”

周芷若沈聲道:“人家是郡主之尊,想嫁便嫁了,難道還要來問過你麽?”

她連用兩句『人家』,說得傷心氣話,心中也酸,這兩句話倒像是說給自己聽的,徒累得張無忌這個局外人碰了個莫名其妙的釘子,訕訕的道:“周姑娘,你心裏倘若有甚麽不痛快,大可明白言講,不必自己憋在心裏,好歹咱們也是自小相識的朋友,是不是?”

周芷若被他說中心事,臉色一變,道:“又能有何不快?我只是想起來自己一生命數之苦,父母雙亡,孤身拜師,倒不像趙敏,一出生就甚麽也有了——錦衣玉食,父兄之疼愛,如今更要成了婚事……心裏多少有些羨慕罷了。”

張無忌微微一笑,道:“榮華富貴,始終不會長久。至於父母之愛,我與你也一般,此生是惋惜不得啦,不過最後一點你莫不是忘了,咱們本也有婚約在身的,又何必去羨慕別人?”

聽得張無忌提及許諾的婚約,周芷若嘆了口氣,道:“謝大俠如今還沒尋到,這門親事只怕也作不得數啦。”

張無忌看她傷懷,心中一熱,道:“怎麽會?我張無忌怎是那等不顧信義之人?義父自然要加緊找尋,咱們會齊眾兄弟後,尋訪起來也容易得多。而這婚事我也一直記在心上,當時在小島,還是你以表妹之喪勸我,如今也已過了數日,我此時便再問上你一次,當日婚約,周姑娘此心可改?”

周芷若聽著他說話,目光卻怔怔瞧著別處,那燭光掩映在她的眼,一明一滅的,半晌,才見她忽然轉過頭道:“我答應你。”

張無忌突兀聽得此言,楞了一楞,隨即驚喜之色難掩,禁不住握住了她的雙手,說道:“那不再好沒有,你也不必要難過啦。”燭光下見她俏臉動人,心中一蕩,伸臂想去抱她,周芷若伸手推拒,說道:“你我雖是名分已定,終是未婚夫妻,深宵共處一室,多有不妥。”

張無忌一時情迷,這時回過神來,想自己與她雖是不及於亂,卻不免有瓜田李下之嫌,於範遙、韓林兒等人臉上須不好著,於是說道:“你說得對,是我一時胡塗。你好好休息,一切明日咱們再和兄弟們談。”

次日清晨,眾人在廳中用早飯,範遙在席上向張無忌說起各地明教起事抗元的情形,雖是有勝有敗,聲勢卻是日盛一日,只可惜各大門派、各大幫會妒忌者有之、牽制者有之,未能齊心協力,以致許多起義都是功敗垂成,倘若武林群豪能開一大會,同心反元,那麽大事定然能就。張無忌道:“此言甚是,待得會見楊左使後,咱們好好計議一番。”

周芷若百無聊賴,又聽他們說起朱元璋、徐達、常遇春等年來攻城略地,甚立戰功,明教聲威大振,心中倒是隱隱欣慰。

韓林兒道:“那日游皇城時,我瞧那皇太子的模樣,倒是個厲害角色,就算他做皇帝也是昏君,但總比他的胡塗老子好些,幸好彭大師阻攔,不然我倒殺了他爹,豈非反而幫了他?”

範遙道:“那日之事我聽完也是心有餘悸。教主肩上擔負著驅虜覆國的重任,也不宜幹冒大險。要知待得有朝一日,大事一成,坐在那彩樓龍椅之中的,便是咱們教主了。”

韓林兒拍手道:“對啊!那時候啊,教主做了皇帝,周姑娘做了皇後娘娘,楊左使和範右使便是左右丞相,那才教好呢!”他心目中周芷若便是天神天仙,說起皇後這等尊貴身份,自然也想到周芷若頭上。

周芷若聞言不置可否,張無忌連連搖手,道:“韓兄弟,這話不可再說。本教只圖拯救天下百姓於水火之中,功成身退,不貪富貴,那才是光明磊落的大丈夫。”

範遙道:“教主胸襟固非常人所及,只不過到了那時候,黃袍加身,你想推也推不掉的。當年陳橋兵變之時,趙匡胤何嘗想做皇帝呢?”

張無忌只道:“不可,不可!我若有非份之想,教我天誅地滅,不得好死。”

範遙古怪一笑,又道:“教主不想做皇帝那便也罷,卻也不問一問周姑娘的心思?”

周芷若聽他忽然將話扯到自己身上來,板著臉皮,說道:“範右使,好好的,你怎麽也說起這些不三不四的話來?”

範遙忍不住一笑,道:“但凡能說到周姑娘心坎上,那也算是好話了。”

自昨夜張周二人獨處,範遙便多有猜測,至今晨眾人說及教中大事時,張無忌也並不對周芷若避諱,他更是心裏有數,想只怕過不了多久,本教便要有教主夫人了。

果然聽到這話,周芷若低下頭去,不再言語了。張無忌臉上一紅,岔開話道:“我已吩咐分壇的兄弟續留大都,打聽義父的訊息,咱們明日便南下前赴淮泗,與楊左使他們會合。”

範遙道:“好啊,淮泗是個好地方,用來成親那是再好沒有啦。”張周二人聞言皆是偏頭不語,唯有韓林兒不窘不羞,拍手叫好。

到了晚間,周芷若已傳書信去給同門,說明婚事,待與眾人在淮泗相會。

韓林兒領著周芷若到了她的臥房,說道:“周姑娘,你早些安歇。”不敢多說一句話,便走向自己房中。

周芷若見他對自己敬畏如此,忍不住微笑道:“韓大哥,你怕了我麽連在我面前多坐一會也不肯。”

韓林兒漲紅了臉,忙道:“不,不!”可是腳步邁得更加快了,一走進自己房中,立刻帶上房門,上了閂,心下怦怦亂跳,定了定神,躺在炕上,眼前出現的只是周芷若嬌艷清麗的容顏,溫和柔軟的話聲,心下但想:周姑娘日後成了教主夫人,我跟在教主身畔,好好的幹,拼命立些功勞。周姑娘一喜歡,就會說:『韓大哥,這一趟可辛苦你啦!』那時候啊,我韓林兒才不枉了這一生。他躺在炕上出了會神,微笑著朦朧睡去。

周芷若這晚卻是難以入眠,夜色沈沈,她獨個人坐起來,心中悵然獨悲,只想:我一身寒毒,若要盡快練成九陰真經,缺了張無忌的九陽神功不可。趙敏啊趙敏,既是你先使了這假成婚之計,我又何嘗不能?總歸咱們各有所圖,你自去謀你的天下大事,我也當扛起我一派之長的重責,興許將來年歲,你我有緣重逢,你可會後悔今日所決?又或許,我這無用的胡塗人,一直念你不忘,不出幾載武功有成,便忍不住再殺回大都,到那時,你又肯不肯跟我走?

她神思飄忽,推開窗扉看向院中,只見滿天愁雲慘霧,也不知何時才能化作飛煙而散。

作者有話說:

掌門說話真酸,噗嗤,可憐烏雞在線懵逼…戰狼你想什麽,難道要練好武功回來把人強行帶走?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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