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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癡情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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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癡情憂

張無忌吃了一驚,道:“你怎曉得?”

他一路追來石岡,在山石邊發現莫聲谷的屍首,大驚大悲,料想多半是陳友諒害死了七師叔,只恨自己來得太遲,追悔之餘,抱著莫聲谷屍身準備埋葬,卻正好碰上前來尋人的武當派四位。原本眾人對這兇案皆存疑惑,但察看莫聲谷背上掌傷,竟是武當派的功夫,不禁都暗自起疑,要知這『震天鐵掌』是武當嫡系掌法,除去武當七俠,便只有七俠的嫡傳弟子懂得。這荒山野嶺上,不見半個武當弟子,而張無忌身為張翠山的兒子,少時也的確習得過此掌法,面對師叔伯們之疑,他一時竟無可辯駁,總不能否認自己不會此掌。

他苦惱之際,又想起趙敏手下的方珩曾說,莫聲谷便是為追殺宋青書來到此處,心中謔的一片冰涼,生出一個疑竇來,就是不便出口。若是說將出來,又無證據,不免對不起宋遠橋。

四俠再三追問不出,便要拉他回武當山與張三豐訴說此間情形,料想憑借師尊之能,定能查個水落石出。但張無忌掛念謝遜生死,哪得有空隨他們遠去,自然不能答應,四俠自當他是做賊心虛,軟硬兼施下,非要壓他回武當山不可,張無忌為難之下,只得出手。

四俠武功高強,乃是當世武林中的好手,四人齊力,更是難鬥。好在張無忌武藝更勝一籌,但又念在不能傷了長輩,幾次三番留情,被逼得險些摔下懸崖,最終拼得一招,也只敢點中諸位師叔伯的穴道,如今碰上趙敏,更是百口莫辯,但他此時本已沒了主意,並無所謂了。

趙敏本不願多管他的閑事,但又想去盧龍救人時多出這麽個大大的好幫手,便嘆道:“我便跟你說了罷,我在先前那山洞中,親耳聽到此事的真相。”當即將種種情景說了出來。

張無忌大吃一驚,不想果真證實了自己的猜測,顫聲道:“這……竟真有此事?難怪我一到石岡,只不見莫七叔和宋師哥的影子,尋了半晌,才在山石後發現七師叔被野獸咬壞的屍身……可這事並非我幾位師叔伯親耳聽聞,我這下又要如何使他們盡信?”

武當四俠此時也是滿面震驚,但宋青書是自己門中的後起之秀、親子侄兒,一相比較,焉能取信趙敏這妖女之言?當下俞蓮舟喝道:“賊韃子,你用假話蒙騙咱們,便逃得了罪豎麽?我七弟是誰下手害死的,好好招來!”

宋遠橋也道:“無忌,你那七師叔脾氣太過莽撞,他若是見到你和這妖女一處,定然大打出手。是不是逼得你們急了,令你難於兩全,再加上趙敏這奸女安排奸計,從中挑撥是非,你才犯下大錯……”

此時那風雪又漸漸大了起來,張無忌苦不堪言,只道:“大師伯,今日之事我是百口莫辯,但莫七叔之死,與侄兒真無相關。”將武當四俠抱起,放在一塊大巖石後以避風雪。

殷梨亭性子溫軟,當下只是難以置信,心中一片亂麻,長嘆不語。

張松溪叫道:“張無忌,你若還有絲毫良心,快快將咱四人殺了。我見不得你跟隨這妖女一唱一和的醜模樣。”

張無忌臉色鐵青,實是沒了主意。

趙敏懶得理會他們的叫罵,問道:“張教主,你點四位師伯叔的穴道,他們能自行撞開麽?”

張無忌搖頭道:“這是聖火令上的奇門功夫,師伯叔們不能自行撞解,但過得十二個時辰後,自會解開。”

趙敏點頭道:“這山中有野獸獐子出入來去,四俠裏須有一位上身能夠活動,手中有劍,以防野獸襲擊。”

張無忌感念她思慮周全,又忙依趙敏吩咐,把劍塞進殷梨亭手中,解開了他上半身穴道,四俠罵不絕口,張無忌眼中含淚,並不置答。

趙敏道:“四位是武林高人,卻如此不明事理。莫七俠倘若是張無忌所害,他此刻一劍將你們殺了滅口,有何難處?他忍心殺得莫七俠,便不忍心加害你們四位?”

張無忌氣苦不已,道:“趙姑娘,你說我眼下該當如何?”

趙敏道:“瞧你堂堂一個明教教主,遇事就方寸大亂,什麽也想不起來。你忘了明教中有這許多高手嗎?這真兇定能擒獲。在真兇找到之前,你是不能再跟他們相見的了。”

當下張無忌將莫聲谷的屍身葬在大石之後,痛哭了一場,臨走之前,又對四位師叔伯拜伏在地,連連磕頭,站起身去牽了四俠的一匹馬,邊走邊說道:“不想宋師哥竟然犯下如此大錯!只是幾位師叔伯他們絕然不信,丐幫既謀對武當不利,此刻太師父尚自毫不知情,我又要趕救義父,分.身乏術,這可難辦。”

趙敏道:“此等大事,自然寧信其有,你師叔伯們穴道得解後,只會連日連夜,急速趕回武當。我說啊,你此番不殺他們,反而以禮相待,這真相他們早已心裏有數,只是不肯相信罷了。有朝一日真相大白,幾人再行追想,只怕不怪宋青書生就了梟獐之心,反而會怪周姊姊紅顏禍水,毀了一位武當少俠的一生。”

張無忌心想待到了甸鎮上,也即刻傳訊去武當,以防萬一,又想她這番話倒也未始沒幾分道理,嘴上卻說:“我大師伯他們都是明理君子,焉能胡亂怪人?”

趙敏輕蔑一笑,道:“越是自以為是君子之人,越是會胡亂怪人。男人家的這些心思,無非就是大義聲名,我會猜不到麽?”

張無忌笑道:“那麽你們女人的心思又是甚麽?小時候我媽媽跟我說,越是美貌的女子,良心越壞,越會騙人。”

趙敏怔了一怔,臉色淡淡,說:“這女人啊……可要難懂得多了。你媽媽跟你這樣說,那也只說出了一半。”

張無忌奇道:“還有另一半?願聞其詳。”

趙敏笑了笑,道:“漂亮女人騙你時,你很難猜得到她心目中,其實還對你深種情根。”

張無忌搔了搔頭皮,頗為不解,“既忍心騙我,又怎還能是本著愛我之心?”

趙敏看了看他,又轉頭看了看跟在後頭的方珩,道:“哎,女兒家的心思,我便跟你們說了也不懂!我們已在此間耽擱太久,當務之急,得快些追上丐幫的人,救回周姑娘,別要落在宋青書那廝手裏。”

張無忌被她提醒,不禁出了冷汗,連聲道:“是!還有義父他老人家!”

方珩牽馬過來,扶趙敏上了馬,三人先後騎馬馳去。

趙敏縱馬疾馳,想到周芷若冰清玉潔,碰上陳友諒之險毒、宋青書之無恥,若遇逼迫,惟有一死。言念及此,恨不得插翅飛到盧龍。

三人晚間以輕功疾追,日間則購買馬匹代步,不數日間已到了盧龍。雖然連日未得安睡,但趙敏心焦之下,竟是並不如何疲累。

只是如此快追,按理應當在中途追上陳友諒和宋青書,但一直未曾遇上,想是三人晚上趕路之時,陳宋二人和掌缽龍頭正在客店之中睡覺,是以錯過。

趙敏也不在意,畢竟那三人身邊又無周芷若,早些抵達盧龍,還可多做準備救人。這天,三人走在盧龍街巷,沿途經過幾家茶樓酒館,說也奇怪,竟是一個乞兒也遇不到。

方珩道:“主人,如此一個大城,街上竟無叫花子,此事大非尋常。”

趙敏道:“陳友諒說丐幫在此聚會,當非虛言,想是城中大大小小的叫花子都聚在一處去了,只須尋訪到他們聚會之所,便能探聽到周姑娘的所在。”

當即三人先尋了客棧落腳,張無忌便與方珩二人在城中到處察看,卻絲毫沒有頭緒,又到近郊各處村莊踏勘,仍是不見任何異狀。

張無忌頗為奇怪,走回客棧時,天色已黑,突見人影一閃,從旁邊一座樓窗中躍了出來。

方珩也已見到,驚呼:“這人身法好快,直是第一流的高手,這一眨眼間,只怕已追不到他了。”雖如此說,還是追出五十丈外,果然那人輕功卻甚是了得,已然無蹤。

他回到適才路上,見張無忌正對著那樓窗下的墻角察看,方珩上前,見到墻角刻著一個火焰圖形,吃了一驚,看向張無忌。

張無忌點了點頭,說:“這正是我明教的記號,指向沙河驛。”

方珩道:“去看看。”

二人又沿著大路奔出數裏,來到一處岔道,在樹根草叢中一尋,只見一塊巖石後又畫著一個火焰記號,指向西南的小路。

張無忌大喜,道:“難道適才那人是我教中的高手?是韋蝠王韋兄,還是楊左使、範右使?是了,義父的模樣能給丐幫中人瞧見,難道我明教便沒探子覺察麽?倘若是兄弟們探得消息,前來相助,那義父之行蹤,只怕早能明了,不日便可相見。”

方珩卻有些遲疑,說道:“張教主,我總覺此事裏透著古怪。”

張無忌道:“但這火焰記號絕不是造假。你看,它雖是寥寥數劃,但鉤劃蒼勁,顯是出於非常人的手筆,若非一等一的內力高強之士,便是明教中,也沒幾人能畫得出來。”

忽然之間,遠遠聽得一個女子聲音叫道:“三位師妹——快來這邊——”此地夜闌人靜,這聲音順風傳來,似乎極為遙遠,又似便在身旁,那是武林中人以內力長聲呼喚所致。

方珩微一遲疑,道:“那邊應當是江湖門派中人,張教主可先行一步,我去查探。”

張無忌心系義父安危,又見那明教火焰記號,更無懷疑,當即也不等他,沿著小路追了下去。方珩循聲而去,轉過街角,那語聲就在鄰街當中一條小暗巷裏,他屏息悄然靠近,聽得那個女子聲音清楚地道:“記號就在這裏!”

方珩躲在暗處一看,卻是靜迦幾個峨嵋派的弟子。那叫做清如的師妹也在其中,月光之下,但見她伸手往墻上撫摸,說:“幾位師姊,這的確是我派的記號不假,如此說來,掌門師姊多半真到過此處。”

方珩見狀心中喜慰,想:定是那日在山洞前分手,她幾人尋著記號,也找來了盧龍,如此想來,周掌門八.九就是在此,錯不得了。

但他不識得峨嵋派的同門暗號,定睛看去,只見到那清如小師妹一只纖纖玉手之下的墻上,刻著一把小劍,周圍還有一圈佛光樣的線條。

且聽靜迦師太說道:“不錯,只是今日天色已晚,咱們又已連趕了三天路,不曾休憩,先找處店家睡上幾個時辰,再徑去查探。”

方珩心下迷惑,卻不聽她們口說要往何方,更不知這記號所指是向哪個方向,又不能出面問詢,只得壓下性子,跟著幾人來到一家客棧。

四個人分宿客房,方珩縱起輕功,悄然潛在房頭之上,他聽到店伴引著峨嵋派眾人入住在二層,便以足勾著屋檐,滑了下去,見廊角上開著一扇窗戶,即想靠近去聽一聽,看能否聽得她們吐露去向。

他使一個“倒掛金鉤”,身子探到窗戶旁側,怎料一個女弟子正站在窗邊,方珩身子這麽一晃一縮,倒嚇了那女子一跳,且聽咣當一聲,甚麽東西給她砸碎在地。

方珩大吃一驚,心念如電:只須這女子稍出微聲,其他人立時知覺。當即翻身進了房中,左手直揮而下,扣住她手腕的命脈,低聲喝道:“別出聲!”

觸手之處,細膩肌膚,一片微涼,他凝目往那人臉上瞧去,不禁愕然一怔,那女子也見到了他,驚呼一聲:“是你!”

作者有話說:

越漂亮的女人,越會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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