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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叆叇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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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叆叇沈

周芷若聽她這樣說,登時一張臉上,又是羞赧,又是忿忿,瞪她一眼,怔怔地擡起手來,摸了摸發燙的嘴唇。

便在此時,張無忌匆匆地走了過來,叫道:“趙姑娘、周姑娘!”

趙敏嫌他壞自己好事,沒好氣道:“做甚麽?”

張無忌莫名被喝了一聲,看了看周芷若,又看了看趙敏,道:“適才蛛兒說你二人……”

趙敏道:“我二人怎樣?殷姑娘怕我和周姊姊鬥得個你死我活,拜托武功高強的張教主過來做和事佬是嗎?”

張無忌不善作偽,被她一語中的,也只得承認:“是。”

趙敏眼波一轉,看向了周芷若,道:“那你去問問周姊姊,我適才可是欺負了她?”

她這“欺負”二字,一語雙關,周芷若不禁腹誹,在心中將她嗔罵了個透,低著頭,看也不敢看人,只說:“我要回去了。”

張無忌見她臉色忽紅忽白,難免擔心,問:“周姑娘,你沒事麽?晌午時也見你面色不佳,我扶你去瞧瞧脈息怎樣?”

周芷若若有似無瞟了趙敏一眼,說:“多謝好意,我沒甚麽事,就是方才險些兒被這林子裏的蛇蠍咬了一口。”

張無忌吃了一驚,“這島上原來還有毒物?”

趙敏淡淡道:“哪裏來的蛇蠍,不過是周姊姊見著人家蜂子蝴蝶,偏要招惹一下,可不給蟄了麽?”

她這一句話又是意有所指,周芷若不禁暗怪:這小妖女牙尖嘴利,短短兩句話間,拈酸呷醋的,又來哂我。

張無忌不知真相,還道:“這蜂毒卻也小覷不得,輕則渾身麻痹,重便僵癱了也說不定。”

趙敏聞言哈哈一笑,問說:“周姊姊,你現下覺得身上發麻了麽?”

周芷若眉頭一皺,揮袖甩下,斥道——“胡說八道,便有蜂子,也早給我一掌拍死了!”說著目不覆顧,大踏步沖來時路走回。

趙敏卻在原處捧腹大笑,笑得前仰後合,似乎是聽到了甚麽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話。

張無忌摸不著頭腦,看了她一眼,說:“你總是去氣周姑娘,將她作弄得臉色發白,自己心裏就平安喜樂了嗎?”

趙敏道:“是呀,我不捉弄她便不痛快,非要害得她有氣撒不出,自己心裏才會平安喜樂。”

張無忌搖搖頭,嘆道:“周姑娘碰上你,那可實是一輩子倒黴。”

待回到山洞前,殷離早已回來,正將清洗好的野果擺出,遞了一個給謝遜,謝遜懷抱著屠龍寶刀接過,道一聲謝。

獨方珩一個人坐立難安,甫一見到趙敏回來,忙走到趙敏身前,躬身道:“郡主,小人冒犯,甘領罪責。”他方才雖是奉趙敏之令動手,但傷到郡主那也是千真萬確,心中好生憂愁,眼下偷偷打量,萬幸見趙敏並沒怎樣,便只是一味向她賠罪。

哪知趙敏擺了擺手,心情似乎大妙,說道:“今日瞧在周掌門臉上,放過了你。”

旁人看來,萬安寺大火之後,滅絕師太間接死於趙敏手下,周芷若對她該是痛恨已極,眼下不過礙於日日夜夜風雨同舟、患難與共,這周姑娘又性格溫文,不至於待她極不客氣。

倒是趙敏這番邦郡主,多露蠻性,殷離先前看她惱火莫名,竟令下屬去斬周芷若的手,那要打要殺的模樣,何等厲害,只想怕是周姑娘哪裏頂撞了她,不禁還為周芷若擔心,怎料此刻再見,趙敏竟又喜笑顏開,絲毫不以為忤,殷離不禁又驚又奇,暗道:這郡主娘娘的脾性,怎麽比我還古怪。

趙敏環顧四下,咦了一聲,道:“周姑娘呢?”

殷離道:“先一步回來,又進山洞去了。”

張無忌湊到趙敏耳邊,悄聲道:“看,周姑娘生氣實是不輕,眼下都不願與你朝相。”

趙敏卻笑了笑,道:“確是不輕,現下只怕已不能見人啦。”

周芷若躲在洞中,聽到她的說話,臉上不禁又是一紅,伸手摸了摸,但覺熱燙,心想:果真是見不得人。隨即又暗中呸了一聲,罵道:這厚顏無恥的小妖女!

她是中土女子,深受禮教陶冶,性子又向來溫柔內斂,甚麽心緒都藏得深,哪能似趙敏這般,肆意妄為之後,還高談闊論、面不改色。

當下伏身到草堆上,恨不能堵住雙耳,不去理會,只聽得洞外趙敏嫣然笑聲,不時傳入,她只覺心中怦然喜樂,但覺如此這般天長地久,人生更無他求。過不多時,便合上眼睡著了。

到了晚間吃飯時,周芷若也不曾出來,殷離入洞去喚,只說周姑娘還在安睡,趙敏心想:這周姊姊臉皮未免太也薄了。

周芷若這一睡直到暮色降臨始醒,睜開眼來,洞中並無一人,只是滿頭冷汗。走出洞去,張無忌和謝遜正在說起從前冰火島時的舊事,殷離在一旁聽得言笑晏晏,卻不見方珩和趙敏。

張無忌見她終於出來,關切道:“周姑娘,你肚裏餓嗎?”

周芷若道:“還好。”嘴唇一動,本想問詢趙敏去處,但又惱氣她先前對自己的多般調戲,只道:“我睡得氣悶,四下裏走一走。”

殷離本想問一句可要人陪,但一來舍不得放掉張無忌小時候的窘事不聽,二是想起白日裏那郡主娘娘吃人一般的神態,不由一陣毛骨悚然,生怕閑逛時又碰上她,便沒開這個口。

周芷若信步而行,但聽四下靜僻,此夜海潮浪平,微風不動林葉,可她眉間卻是蹙得極緊,心事重重,也不知想到何事。

忽然聽到一陣滴水聲,她驀地擡頭,竟到了昨夜和趙敏所待的小湖泊前。周芷若心中一驚:怎地無意之間,又來到此處?我心中對那小妖女竟是如此撇不開、放不下嗎?

她稍一遲疑,走了近去,撥開長草,循著水聲而望,但見一個少女浸在湖水中,身上不著絲縷,那玉頸纖長,肩頭骨瘦,秀發微濕,半遮半掩住乳酪一般的胸脯,竟是趙敏。

周芷若是名門弟子,此等窺視之舉,非正派所為,她不願貽人口實,雖然心上之人近在眼前,不免加上幾分相思之情,心猿意馬,極想看個究竟,但終是守著規矩,只望了一眼,轉身便欲退開。哪知她這麽一探頭,水中人已看見了她,伸出纖纖素手,向她招了招,叫道:“周姊姊,你過來。”

周芷若這時若再避開,反落了個偷看的嫌疑,於是邁步走近,蹲在湖邊,卻是多一眼不敢亂瞟,說道:“怎麽?”

趙敏看了她一眼,道:“你瞧,現下人家並沒請你,你倒是巴巴的跟著過來。”

周芷若心想:果真是個記仇的小妖女,卻還記著白日裏我說她跟著我的仇呢。當下也不再與她鬥口,認輸道:“是,就算是我巴巴的跟著你過來。”左右一看,說道:“你今日怎不要人作陪,就不怕給人撞見了?”

趙敏道:“方珩就在林子裏,若非是你,旁人豈能近這湖泊左右?”

周芷若聞言微微一驚,脫口問:“他知曉了?”

趙敏嫣然一笑,道:“周姊姊,你這是做賊心虛,心中有鬼。再說了,我的仆屬,你也要來操心,怎麽,還沒過門,便要將丈夫管得服服貼貼,站穩了地步麽?”

周芷若臉上一紅,沈聲道:“你又來胡言亂語。”垂眼間,瞥見她如玉的肌膚,突然心中一慌,就要走開,趙敏卻一把拉住了她,低聲道:“別走,我還有話跟你說呢!”說著拍了拍湖邊,道:“周姊姊,你到這裏來。”牽著她手,要她到自己旁邊的一塊大石上坐下。

周芷若心頭怦然,方始坐定,趙敏便扯了湖邊放著的衣物披上身子,嘩啦啦水響,緊跟著躍了上來,周芷若哪敢多看,忙著別過臉去。

趙敏穿戴整齊,臉上又露出那種薄嗔淺笑的神情,笑道:“我知道你不敢看我,若不穿上衣裳,只怕我這一夜,都要對著這湖水說話啦。”

她眼下.身上微濕,一陣陣處女體上的芳香便飄了出來,周芷若嗅在鼻中,一顆心不自禁的怦怦而跳,沒來由生出一陣煩躁,道:“有甚麽話,你快說。”

其時明月斜懸,微風拂面,美景良辰,兩人俱熏熏如感薄醉。

趙敏瞧向不遠處幾株高樹,枝葉在風裏飄舞,樹影輕盈裊娜,回過頭來,臉上已是柔情無限,眼波盈盈,低聲道:“周姊姊,我問你……先前在小樹林……你對我說的那些話……”

周芷若本自神魂飄蕩,忽地聽得她這麽一問,登時心中一揪,煩惱起來,道:“我說是對你說了,但這對我來說,卻是件好大的為難事,我真不知該怎麽辦才好。”

趙敏伸手握住她柔荑,鄭重道:“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天大的難事,咱們也一起來承擔。”說到這,語聲忽然矮了下去,說:“除非,是你打心眼裏不願跟我在一起……”

周芷若忙道:“不,我怎舍得?”沖口而出說了這句話,實是一時情不自禁,見趙敏眼波流動,神情嬌羞,自知失言,不由得也臉上一紅,轉過了頭。

趙敏低聲道:“我就知道你真是舍不得我。芷若,我有句話問你,你可不許騙我。”

周芷若看向了她,道:“你說。”

趙敏道:“倘若咱們是在陸地上,沒經過這一切危難,倘若我也是這般一心一意的要跟你好,你也仍舊要我麽?”

周芷若呆了呆,眉上皺了皺,沈吟一番,道:“我想……咱們不會好得這麽快。而且……而且這其中一定會有很多阻礙波折,我是峨嵋弟子,你是朝廷郡主,咱們所效不同,同為女子,之前又發生過那麽多事——”

趙敏嘆了口氣,道:“我也這麽想。所以在海船將沈之時,我暗中好幾次想,上天呀,快來場大浪濤,將咱們一起吞沒罷了!”

周芷若咦的一聲,奇道:“那為什麽?你不盼望咱們幸存脫險嗎?”

趙敏低聲道:“不是的。我那時候還不懂得,只一味這麽樣想,卻不知究竟為何,但昨晚……昨晚你那樣對我,我……我回去想了一夜,總是懂了。原來那時我心中想的是,倘若那海船不沈,咱二人逃回陸地,你多半便不願跟我在一起了。”

她如此真摯情話,周芷若聽罷胸口一熱,又是感激,又是情動,叫道:“趙敏!”

“你還叫我趙敏?”趙敏嗔怪一聲,又兀自道:“我昨晚做夢,夢見咱們還在西域那會子,姓趙的小子終於娶了清麗無雙的周姑娘做妻子,一生一世,都做她的‘好好好郎君’,以後呀,這個夢還會不斷做下去。”

周芷若唏噓了一聲,道:“你發的便總是這不醒好夢,而我……”長長嘆息,說:“倘若可以,我寧肯和一人住在這荒島中,歲月無盡,以迄老死,豈不甚好?”但想到世事艱辛,要從此和她在這島上長相廝守,那是千難萬阻,心中又不免一陣淒涼。

趙敏卻哪裏曉得她的心事,但聽她這樣說,滿心歡喜,柔聲道:“周姊姊,就算不能終老於此,大不了山窮水盡時,咱們再到這茫茫大洋上來,你抱住我,咱二人一起跳下海去,沈在海底,永遠不起來。”

“你說甚麽?”周芷若心中一動,嘴裏怔怔道:“你……你再說一次。”

趙敏道:“我說,願意就此和你一起跳下海去,永遠不起來!”

周芷若心中驚喜交集,問道:“你舍得你父王,舍得你兄長他們嗎?”

趙敏道:“我這時候想通了,在這世界上,我只不舍得周姊姊你一個。”

周芷若眼中射出喜悅的光芒,手掌頓在趙敏胸前的衣襟處,咫尺相隔,卻仿佛可以觸到這具身體上的陣陣幽香。

若是在尋常的境遇之下,兩人身份大不相同,縱有愛戀相悅之情,也決不能霎時間兩心如一。但這時候二人同生共死,經歷過一場大危難,又說開了心事,對一切全已置之度外,當下緊緊相抱在一起。周芷若更是心中激蕩,喚了一聲:“敏敏……”

身當此時,趙敏心中如癡如醉,砰砰亂跳,湊在她耳邊說道:“周姊姊,我此番大難不死,已在心中發下重誓,要永遠跟著你在一起。”

周芷若聽到“發下重誓”幾個字,情緒愈發沖湧,說道:“是,我也正要跟你說這一句話,不管怎麽,天上地下,我倆都要在一起。”忽然,驀地攥緊了趙敏的衣襟,將她拉了過來。

趙敏恍惚之間,周芷若一雙微涼的唇瓣便貼將上來,她心頭若小鹿之觸,險些跳將出懷。

作者有話說:

今天傍晚沒有下雨,但是鉛雲漸重,斜風穿襟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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