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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迢天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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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迢天河

周芷若見她忽然又哭又笑,疑惑不解,問道:“婆婆,怎麽了?”她是叫慣了婆婆,其實此時瞧瞧紫衫龍王的本來面目,雖已中年,風姿嫣然,實不減於妙齡少女,倒似是小昭的一個大姊姊。

黛綺絲恍若未聞,只是慘然而笑,笑聲中充滿了愁苦傷痛。小昭上前扶住了她,亦是又憂又奇,哽了一下,道:“婆婆……你……你在對周姑娘說些甚麽?”

黛綺絲喃喃道:“是我……卻是我害了韓郎!”掙開小昭,兀自站去船頭,眼望大海,聽到小昭呼喚,卻是並不回頭。

周芷若見她背影曼妙,秀發飄拂,後頰膚若白玉,遙想當年碧水潭旁,紫衫如花,不知傾倒了多少輕狂人傑。思及此,不禁暗道:她果真是當年武林中第一美人!卻聽得這句話被趙敏說出口來:“謝大俠說她當年乃是武林人中第一美人,此言當真不虛!”

周芷若不由向她望了一眼,只見趙敏盈盈立在船邊,海風呼嘯,吹起她衣衫款款,雖在漂流海上數日,形容狼狽,卻仍可見她的艷麗嬌美。不禁又想:倘若趙敏早生二十年,我倒覺著這小妖女更要勝得一籌。

趙敏似有所察,目光一移,看向了她,道:“你呆呆地瞧著我做甚麽?”

周芷若嘴唇一動,想也不想,說:“我只怕自己沒幾刻可活了,就想多瞧瞧你。”話方脫口,自己也唬了一跳,無奈卻已覆水難收。

趙敏先是吃了一驚,沒料到她竟會直白地對自己吐露心事,不禁愕然,但轉念一想:這海船船只甚大,一時三刻之間雖也不易沈沒,可敵船不久便即追上,我等當真是死無葬身之地了。思及此,便向周芷若淒然望了一眼,忽然笑道:“周姊姊,咱們死在一起,倒也幹凈。”

周芷若本還有些後悔,想臨死之前,還對她口吐這等胡言,但趙敏說了這句話,她聽得甚是感動,霎時之間,心中反覺平安喜樂。

忽然之間,黛綺絲嘰哩咕嚕的向小昭說起波斯話來,小昭也以波斯話回答,一張臉上神色變幻不定,兩人說了半天,似乎在爭論甚麽,最終小昭嘆了口氣,說了兩句話。黛綺絲伸手摟住了她,兩人一齊淚流滿面,小昭抽抽噎噎的哭個不住,黛綺絲卻柔聲安慰。眾人面面相覷,全然不解。

趙敏湊在周芷若耳邊低聲道:“你瞧,她二人相貌好像。”

周芷若望去,只見黛綺絲和小昭都是高鼻雪膚,秋波連慧,眉目之間當真有六七分相似,不過小昭容上,波斯胡人的氣息只餘下淡淡影子。當即點點頭,道:“你先時的猜想,果真應驗了。”

黛綺絲和小昭說完話,道:“各位不必驚慌。待會波斯人的船只到來,我自有應付之方。紫衫龍王雖是女流之輩,也知一人作事一人當,決不敢連累各位。”

張無忌心道:這黛綺絲忽然如此,像是定了甚麽決心似的,她究竟有甚麽方法?正思量間,座船漸漸下沈,艙中進水。他忙呼道:“大夥快上桅桿去!”說著慌忙抱起殷離,周芷若攬過趙敏,各人爬上桅桿。

只見遠處海面上點點船廓,過不多時,帆影漸大,正是十餘艘波斯大船鼓風追來。大船漸漸駛近,船上炮口一齊對準了沈船的桅桿,駛到離距二十餘丈處,便即落帆下錨。只聽得先前那波斯寶樹王哈哈大笑,叫道:“爾等降不降了?”

張無忌正欲答話,卻見黛綺絲突然朗聲說了幾句波斯話,辭氣極是嚴正。那王一怔,也答以波斯話。兩人說了十幾句,後來竟自大船中放下一艘小船,有波斯水手駛了過來相候。

黛綺絲道:“張教主,我先行過去,你們稍待片刻。”

謝遜厲聲道:“韓夫人,你若出賣我們,損及無忌毫發,謝某縱變厲鬼,也決不饒你。”

黛綺絲冷笑道:“你義兒是心肝寶貝,我女兒便是瓦石泥塵麽?我便害你們也罷,卻也能害她不成?”

除去趙周二人,各人聞言都是一怔。趙敏點頭道:“小昭果然是她女兒。”

忽聽得小昭驚呼:“娘!”伸手抓住黛綺絲衣角,叫道:“你別去,我不要娘被活活燒死。”

趙敏吃了一驚,心想:甚麽?原來韓夫人竟要犧牲自己,求波斯人能放咱們活命。當即嘆道:“倘若我是黛綺絲,與其遭焚身之苦,還不如跳在海中,自盡而死。”然而見黛綺絲神色泰然,毫不驚懼,心下不禁佩服。

周芷若也點頭讚嘆:“她身居四大法王之首,果不尋常。”

謝遜已覺適才失言誤會,歉仄叫道:“韓夫人!這些波斯人不定守信,你莫要沖動行事。”

黛綺絲道:“我已與寶樹王們說好,免去諸位對總教的得罪之處,待得你們安平離開,我便心甘情願受處焚身之刑。比之捉拿行刑,罪豎自戕受罰,在波斯總教之中,乃是懺悔認錯的功德,是對聖火明王之大崇敬,依著此,他們方答允放你們離去。”

趙敏忽然對張無忌道:“張教主,我但有一事拜托。”言罷低聲說了幾句話。張無忌聽得臉色一變,叫道:“你說用……用乾坤大挪移……”

謝遜聽到這裏,恍然大悟,說道:“不妥!無忌乃是中土明教的教主,當高舉義旗,驅除韃子,興盛我教,今下時機正旺,怎可將本教至上心法對波斯人拱手相讓?”

張無忌只是沈吟不語。趙敏呸了一聲,道:“自己性命都不保了,還甚麽韃子不韃子的。我瞧你不如護著那無上心法,到這茫茫大洋之中去光覆中華罷!”

周芷若道:“趙姑娘說得是,生死之前無大事,大丈夫能屈能伸,事到如今,還算計這些做甚麽?”

趙敏道:“波斯明教的首腦情知得了乾坤大挪移心法,和聖火令上神功相輔相成,那麽聖教便能威震天下,他們派遣聖女黛綺絲混入光明頂,其意便在於此。倘若現下張教主肯忍痛割愛,交出乾坤大挪移的秘籍,那麽便可向這些波斯人談好條件,免去韓夫人的失貞之罪。”

張無忌被她一番提醒,心中亦是明白過來,眼下恐怕是山窮水盡,若要救下韓夫人,除去此法,別無他選。但他心中又想:當初小昭混上光明頂,一定是紫衫龍王要她去的,用意顯是在盜取乾坤大挪移心法,我卻不加防備,被她玩弄於掌股之上,想到這裏,不禁大是氣惱。

便在此時,小昭的眼光正向他望了過來,說道:“公子,小昭跟著你進入光明頂秘道,曾將乾坤大挪移心法背誦幾遍,雖然不明其理,自己未曾習練,但這武功法門卻是記得極熟的。但我知曉公子的為難之處,故以一直不曾說了出來,謝老爺子要你以大局為重,今日便是我與娘親命中註定,無足怪矣。”說著轉身緊緊拉住黛綺絲手,道:“娘,我與你去和波斯人說清楚,我是你的女兒,這聖女我也能做,只要他們放過了你們,我怎麽也不枉了!”

黛綺絲摟住了她,哭道:“孩子,你小的時候,我不許你跟我住在一起,將你寄養在別人家裏,隔一兩年才去瞧你一次,我本就心中有愧,眼下絕不忍心再讓你入那虎狼之穴。”

小昭幽幽的道:“我幼年之時,便見娘親日夜不安,心驚膽戰,遮掩住你好好的容貌,化裝成一個醜樣的老太婆。你不和我來往,那也是為著我好,這些我都知道。”

黛綺絲低聲啜泣:“是我對你不住,更對你爹爹不住……”說到這,面上神色忽然凜凜,昂然道:“我今日本也不想活了,你便讓我過去贖罪,一了百了。”

小昭死死拉住她,不敢松開一分,說:“娘是我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你若走了,我孤身一人茍活人間,伶仃孤苦,受人欺辱也無家可歸,倒還不如跟娘一起去了!”

這句話說得周芷若心中一震,茫茫天地間,她亦是孤身一人,不由感同身受,禁不住黯然心酸。趙敏看了她一眼,似乎讀懂她的心事,面露歉仄,輕輕握住了她的手。

周芷若但覺掌上一暖,偏過頭去,便見趙敏檀口微啟,說道:“周姊姊在人世間至少還有我這麽個人,你便不把我當朋友也罷,只盼別再怨我才好。”

周芷若知她說得誠懇,心中不能毫不感動,生死當前,也輕輕回握了握她的手。

黛綺絲替愛女抹去眼淚,哽咽道:“孩子,你不知道,你爹爹是為什麽過世……”

小昭道:“我是爹爹的遺腹女兒,終身從未見過爹爹一面,小時候聽娘親說起,爹爹是被害於一武功高強之人劍下,關於這兇手的來歷,娘一直也尋不到線索,難道眼下卻……”說到這裏,想起方才黛綺絲的古怪行徑,不由向周芷若看了一眼。

黛綺絲長聲苦笑,只說:“都是冤孽,冤孽!”

趙敏心中一動,正欲開口相詢,便聽謝遜說道:“周丫頭,你適才刺死那偷襲的波斯人所使一招是什麽?居然劍挑心窩,死方見血,老頭子孤陋寡聞,可聽不出來。”

趙敏暗暗心驚:怪不得這位金毛獅王當年名震天下,鬧得江湖上天翻地覆。他雙目不能視物,卻能清清楚楚知道周姊姊所使的絕招。

但聽周芷若道:“這是先師於金頂悟劍時,獨創出的招式,並非祖傳的峨嵋武學,取名也與本派功夫不同,喚作‘非花非煙’。”

黛綺絲聽到她說這句話,忽然臉色一變,喃喃道:“非花非煙……非花非煙……”眼睛一翻,居然跌落在進水的甲板之上。小昭連忙躍下扶住,驚叫:“娘親!”

趙敏心下奇怪,悄聲同周芷若道:“周姊姊,這韓夫人和尊師滅絕師太,從前只怕有非比尋常的交情,我瞧她如此傷心,非是因哀慟亡夫之逝,倒好像是因為得知殺人者與滅絕師太有關……”話及此這頓了頓,才說:“也許當年用一招‘非花非煙’殺死銀葉先生的,就是滅絕師太。”

“你說銀葉先生是死於‘非花非煙’?”周芷若心中一動,想:韓夫人見我使出此招,神情大異,又對小昭說那些話,只怕趙敏所猜八.九不離十。嘴唇一動,道:“師父當年,縱然被江湖人暗誹心狠手辣,劍底卻也不誅無罪之人。倘若你說的是真的,這銀葉先生卻不知何處得罪了她……”

趙敏嘆道:“銀葉先生當時已是身中劇毒,活不過多久了,滅絕師太竟千裏迢迢趕去靈蛇島殺他。這弒親奪愛之恨,恐怕也不過如此。”

這幾句寥寥的言語,周芷若乍然聽聞,猶如在滿天烏雲之中,驟然間見到電光閃了幾閃,心中吃驚:難道師父竟是妒恨至此?那豈非……

此時船身劇烈一震,又沈下了一大截,對船的波斯人也在催促。趙敏急道:“張公子,時辰不多,你方才可聽清楚了?小昭她記得了挪移乾坤的心法,但決不是存心背叛於你。”

張無忌道:“當初我從秘道出來,本欲將那張記述武功心法的羊皮交給楊左使。楊左使不接,只因陽前教主的遺書上寫得明白:‘乾坤大挪移心法,日後轉奉新教主’。這份心法確是在我這裏。”

謝遜沈吟道:“這乾坤大挪移心法,本是波斯明教的護教神功,只因流傳失落,反倒是中土明教尚留得全份,倘若物歸原主,也無可奇。”

張無忌道:“其實波斯明教便是得到了乾坤大挪移心法,若無九陽神功作為根基,也未必能滲透其中奧妙,這世事往往講究機緣,未必強求便得。中興聖教雖是大事,可大丈夫當掃天下,而始於掃足下,我身為明教教主,如若連一人也救不了,又何談率領群豪?”

謝遜仰天長嘆:“也罷!興許這便是天意。我明教中人雖以振興大業為首要,但若要犧牲昔日教友,換得自己茍且偷生,又豈是大丈夫所為?”

趙敏聽到此處,已知曉眾人之意,笑道:“小昭妹妹,你快跟這些波斯人說,韓夫人她不用死啦!”

作者有話說:

周末愉快。看原著時就一直不想讓小昭走,就算不跟誰在一起,這裏私心想實現一下。

郡主:我想聽非花非煙的故事!

掌門今日真香——以前:我絕不會墮入這妖女的計中!現在:倘若趙敏早生二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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