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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渺雲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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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渺雲煙

趙敏這幾句話說來,學的雖是男子聲調,但仍不免尖聲尖氣,聽來十分刺耳。只是她化裝精妙,活脫是個黃皮精瘦的青年,金花婆婆等人倒也沒瞧出破綻,這一下口出詢問,是有意試探幾人的目的。

蛛兒卻謹慎得很,當下並不明說,只道:“咱們要去那地方嘛,說遠也算不得多遠,卻也不近,但金銀總少不了你們的,且放心好啦。”

趙敏道:“我在這海濱跑船也有幾年,尋常半日路程,單放一趟,每人也須得一兩銀子,姑娘雇我兄弟們到茫茫大洋之中,還不知時日久長……”言下之意,是推托不願接這生意。

蛛兒性子火辣,怎耐得住與她扯來扯去,當即惱道:“你這小子好生婆婆媽媽,放在眼下的買賣不做,若非這海濱周圍沒得半艘船只,姑奶奶又何必問你?”

“阿離。”金花婆婆喊住她,兀自嗽了兩聲,轉朝趙敏,幽幽道:“我瞧小哥你這艘海船船身甚大,船高二層,船頭甲板和左舷右舷均裝有鐵炮,便是近來天氣不善,也比尋常海船穩妥得多,我們既決心出海,自然要找最好的船只,你這一艘正是合適。”

趙敏聞言心中暗自吃驚,想:這金花婆婆好毒的眼睛,竟留意到我這艘船的不同尋常。當日她以汝陽王世子之令命縣官準備船只,一見到這艘船時,就知不妙,原來百密一疏,竟沒想到那位縣官以為她是天下兵馬大元帥的愛子,故以加倍巴結,去向水師借了一艘炮船來。臨到上船之時,已無時間再行預備,別無他法,趙敏苦笑之下,只有囑咐眾水手在炮口上多掛漁網,在船上裝上幾擔鮮魚,以做偽裝,怎知眼下聽這金花婆婆之語,倒有幾分疑忌。

當下她只有道:“婆婆好眼力,這本是一艘炮船,舊了無用,我家爹爹下血本弄來,早已改作了漁船,行駛出海時,確實比別家的船穩。”

正言間,忽聽遠處雷聲隱隱,轟轟之聲大作。趙敏順勢嘆了口氣,道:“各位瞧,這天候變幻無常,只怕很快就有一場大雷雨,在這樣的氣候下出海,兄弟們都是擔著風險的,客官幾個平心而諾,能允我等多少船資?”

金花婆婆畢竟在海邊到處尋不到船,見只有這樣一艘大船,而趙敏又說得煞有介事,倒也沒瞧出破綻,當即取出一錠沈甸甸的黃金,道:“老婆子我做事喜歡幹凈爽快,當下也不多說了,只一句話,這錠金足夠小哥的船資了嗎?”

趙敏見那錠金竟有小雞蛋般大,眼中一亮,佯作猶豫一下,眼珠子滴溜溜轉得轉,勉強道:“好罷!近來天公不作美,兄弟們捕魚也是為難,便就陪婆婆跑上一趟。”

當下金花婆婆帶同蛛兒、周芷若上船,便命揚帆向東。手下的舵手起錨,將船使離岸邊,趙敏和張無忌、小昭三人,因化裝成了水手,便佯作預備晚食,躲進了船艙下層。

張無忌見離金花婆婆等人已遠,才敢開口說話:“趙姑娘,我們眼下是否先救出周姑娘?”

趙敏坐在下艙的船邊,撐起窗洞,望向夜潮之中,只搖了搖頭。“我與這老婆婆打過交道,曉得她極不好鬥,周姊姊又在她手中,咱們可千萬大意不得,最好便是以靜制動,且先等上一兩日,看一看她要去哪裏。”

這艘大炮船泊在岸邊時,頗顯威武,但到了大海之中,卻又成了猶如隨風飄蕩的樹葉一般。舟行兩日,趙敏每天在底艙的窗洞中向外瞧去,只見白天的日頭、晚上的月亮,總是在左舷上升,顯然座船是徑向南行。其時已是初冬天氣,北風大作,船帆吃飽了風,行駛甚速。

張無忌亦發現古怪,奇道:“金花婆婆要去向我義父借刀,那該是去極北的冰火島上,咱們須得北行才是,怎麽這船卻反向南去?”

趙敏道:“這金花婆婆必定另有古怪,故以我說,總還是不要輕舉妄動得好。何況這時節南風不起,便要北駛,也沒法子。”

到得這天黃昏後,舵工下艙來向趙敏稟報,說金花婆婆對這一帶海程甚是熟悉,甚麽地方有大沙灘,甚麽地方有礁石,竟比這舵工還要清楚。張無忌突然心念一動,說道:“啊,是了!莫非她是要回靈蛇島去?”

趙敏道:“什麽靈蛇島?”

張無忌道:“那是金花婆婆的老家,她故世的丈夫叫做銀葉先生,他們夫婦便是東海靈蛇島的主人。”

趙敏道:“這我倒確是頭一次聽說。這金花銀葉,想必已退隱江湖許久了。”

張無忌道:“是,我也是小的時候,為醫治玄冥寒毒,曾去拜會得一位神醫,自他那裏偶然聽到這對老夫婦的名號。”

趙敏聽他提及玄冥神掌之事,心中一動,道:“你上次說,周姊姊身上的寒毒,除去九陽真氣不可平息,自上次客棧以後已過許久,我只怕那毒性又要發作,待今日尋個時機,你再渡得她一些。”

張無忌道:“那是自然。只這渡給的內力總歸不是自身所有,長遠不得,周姑娘若願意自行修習,那才是治本之法。”

趙敏道:“你對你的武功秘籍,竟然這樣大方,難道不會秘技自珍嗎?”

張無忌笑了笑,說:“那畢竟是關乎生死的大事,況且這秘籍本就是從天而降,也並非出自我手,何來秘技自珍之說?”

“那倒是張教主心地仁厚了。”趙敏揶揄一笑,道:“我還當你是為了你的周姑娘……”

張無忌臉上一紅,求饒道:“趙姑娘,休要拿無忌取笑。”

趙敏便不再說,左右看了看,奇道:“咦,怎麽不見小昭?”

張無忌並不多想,只說:“興許是小姑娘家暈船,跑到甲板上去吹風罷了。”

趙敏眸色一沈,並不說話,這時恰有舵工送飯下來,趙敏跳起身問道:“今日可有給周姑娘一行送飯麽?”

那舵工左右手各提一個食盒,見是趙敏,身子一顫,把左手提著的餐食送上,低聲恭敬道:“回郡主,正準備去。”

趙敏聽此人語聲,竟有幾分熟識,一雙眼盯著瞧了一陣,微驚道:“你不是阿大身邊那個徒弟……那個方……”

那人是個十六七歲的少年,看起來弱不禁風,臉上猶帶稚氣,見被趙敏識出,索性大方承認:“小人正是方珩。”

趙敏恍然大悟,哼了一聲,道:“阿大真是越來越不像話了,他既叫我一聲主人,此番卻又是聽了誰的命令,竟然讓你偷摸隨行?”

方珩道:“郡主在外,從來都有師父他們跟著,這次出海偏偏一個也不帶,世子爺不放心,便叫了些王府的侍衛,暗中隨行保護。”

趙敏心下暗自吃驚,想:我那日跟著周姊姊跑出來,行蹤果然給爹爹和大哥查到。他們心知攔不住我此行之意,索性由得我去,只放不下心,才遣人跟隨。大哥做事妥帖,想到阿大等人參與過萬安寺之戰,便派了從未與張無忌朝過相的屬下,以保我的安平。

思及此,心中愈發感動,看向方珩,道:“我曉得你可是阿大的得意門生,功夫自然是不差的。也罷,眼下咱們船行入海,既跟來了,也不好攆你回去。”

方珩一顆心這才落地,笑道:“多謝郡主,小人定會替師父護好郡主的。”

趙敏看向他手中的食盒,心念一動,挑眉道:“你要去上艙是不是?把要送的飯菜拿來給我。”

方珩這才斂了面色,畢恭畢敬的將食盒遞給趙敏。張無忌見狀奇道:“趙姑娘,你要做甚麽?”

趙敏一面接過盛好飯菜的食盒,一面妥帖了下臉上鼠須,道:“我去探探老婆子的虛實。”

她來到上層艙處,見艙門緊閉,便輕輕扣了扣門。

“誰?”是蛛兒的聲音。

趙敏刻意壓低了聲音,道:“晚飯弄好了,我來給姑娘送飯的。”

不一會門緩緩打開,蛛兒立在門口,看了看趙敏手中的食盒,問:“今日都有些甚麽菜?”

“可豐盛了,姑娘打開瞧瞧便知。”趙敏說著,一雙眼不時向內瞟去,只見窗玄邊坐著一抹清瘦的身影,再無旁人。她心道:太好了,金花婆婆這老狐貍不在。說話間,便提著食盒進了艙門。

蛛兒顯是餓了,趙敏才將食盒放在桌上,她便忙著打開,見裏面菜肴琳瑯,不由餓意更濃,朝後招呼了一聲:“周姊姊,快來吃飯了。”

“嗯,就來。”周芷若淡淡應了一聲,便起身行來桌邊坐下,拿起木箸,卻無甚食欲,只端著一碗白飯,小小吃了一口。

趙敏一面給她們擺好湯菜,一面出聲朝周芷若問道:“這位姊姊,怎麽都不吃?”

周芷若聞聲擡頭,看了她一眼,正待回話,便聽蛛兒在旁道:“你這小哥,見了美貌姑娘便魂飛天外,害不害臊?”

趙敏聞言面上一紅,撓撓後腦勺,假意諾諾道:“沒有……沒有……說到漂亮,我倒覺得姑娘你也挺美的。”

蛛兒因修煉千蛛萬毒手,臉上有一大塊浮腫,自認是比不得周芷若那般出水芙蓉的面貌,如今突然聽人誇讚,不由心中一喜。且她觀趙敏容狀,倒像個情竇初開的舵手小哥,便也卸了些心防,就算那話是在恭維,她也想多聽幾句,遂道:“就你會哄人。你倒是說說,本姑娘怎麽個美法?”

趙敏眼波一轉,嘴角勾起笑意,帶得鼠須也上揚起來,她故作討好道:“我是個粗人,不會說甚麽好聽的話,不過我曾見那些讀過書的公子倒是這麽說的……”說到這,她清了清嗓子,裝出一副讀書人的模樣,道:“早聞姑娘乃容姿……這個俏麗的佳人,如今一見,當真清雅出塵,令小生……過目難忘,過目難忘。”

她有意說得笨拙,粘了鼠須、塗了油彩的黃臉上還不忘擠眉弄眼,逗得蛛兒不禁哈哈大笑:“你這學的甚麽,不倫不類的,笑死人啦!”

這句話,是當初在萬安寺苦牢,趙敏對周芷若的調戲之言。她現下有意說將出來,便是在同周芷若表明身份。

蛛兒笑得夠了,端起碗準備吃飯,還不忘道:“你這小哥有趣得緊,明日也來給姑娘我送飯罷,不然這茫茫大海,悶也悶死了我。”

趙敏應是,看了一眼周芷若,便轉身出艙。

此刻周芷若卻擺下碗筷,道:“蛛兒姑娘,我有些頭暈,想出去透透氣。”

蛛兒觀她面色蒼白,道:“怎麽了?可是又暈船了?要我陪你去麽?”

周芷若淡淡搖頭,道:“不用了,你吃飯罷。”

聽到吃飯,蛛兒腹中更加荒蕪,且想這四周都是大海,也不怕人跑了,遂不疑有他,道:“婆婆讓我看好你的,且快去快回。”

周芷若應下,衣袂飄搖出了艙去。晴晴朗夜,甲板上風仍有些寒,她立在船尾,四周傳來海浪拍打的聲響,遠處隱隱可聞船夫舵工們喧囂的聲音。

有極輕的腳步聲漸漸停在身後,周芷若沒有回頭,只道:“你其實不必說適才那番話,我早已認出你來。”

“哦?”趙敏心中驚奇,走到周芷若身邊,臉上盈盈一笑,問道:“我這副偽裝,連金花婆婆和蛛兒都沒瞧出,周姊姊……卻是何時發覺是我的?”

作者有話說:

別問小方為什麽變成了少年,因為經導喜歡(`ω)

下一章對手戲搞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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