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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月當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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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月當聽

群雄退出萬安寺,來到西門,驅散把守城門的官兵,出城數裏,在一處山谷中打尖休息。

其時天已黎明,風雨稍歇,周芷若想到峨嵋地處蜀地,距大都何止千裏,只怕師尊的遺體難以抵受,便和峨嵋派眾人一道,趁此雨停之際,將滅絕師太的屍身火化了。

空聞、空智、宋遠橋等一一過去行禮致祭,峨嵋群弟子放聲大哭,餘人也各淒然。周芷若跪在火前,一言不發,面上悲慟之色畢露。

空聞大師慈悲之心也動,雙手合十,勸道:“阿彌陀佛。人死不能覆生,周掌門帶領峨嵋諸俠,只須繼承師太遺志,師太雖死猶生。”

周芷若行禮還謝,說道:“感懷方丈大師寬慰,還恕晚輩跪祭先師,不能起身施禮。”

便在此時,張無忌領著明教幾位頭目也走了過來,向滅絕師太的遺身拜祭。要知滅絕師太生平最恨魔教,其所以逝世,便因不肯受這魔教教主一托之故,峨嵋派中有性子急的弟子當即站了起來,持劍而立。

楊逍跟在教主身邊,見狀便道:“教主,我們不過是一番好意,峨嵋派卻好似並不領情。”

張無忌大是尷尬,正欲開口,卻聽周芷若道:“中原六大派原先與明教為敵,但張教主以德報怨,高塔之下,反而出手相救,峨嵋派知恩,自不該失禮於人。”說著向那些弟子看了一眼,眾人聽從掌門之命,這才放下兵刃。

張無忌心中一落,道:“有周掌門這話,咱們雙方仇嫌,自是一筆勾銷,今後大夥兒同心協力,驅除胡虜,方是正經之事。”

周芷若聽得“驅除胡虜”幾個字,臉色不禁沈了下去,道:“若能如此,自然是好。”轉頭沖眾位弟子吩咐:“此番禍事,本門元氣大損,咱們祭拜已畢,休息數日便及早回去,日後恨報師仇,再徐商善策。”

峨嵋派眾人應下,待祭禮罷後,各自去收拾預備。靜玄留下守著滅絕師太的遺身,待得火盡之後,斂了屍骨。火光微微中,一個人走了過來,靜玄一偏頭,便見到這人額心的朱砂,迎著火光,亮得刺眼。

“掌門人。”她雖是滅絕的大弟子,輩分本高出周芷若,但如今這位小師妹已繼任本派掌門,她當下也一拜行禮,並無例外。

周芷若點了點頭,湊近過去,悄聲在她耳邊道:“此間大事已了,我卻還有一件要事,尚須回大都一轉,謹與師姊先作別。”

靜玄聞言吃了一驚,想此番汝陽王府失火、萬安寺大亂,大都城中定然戒嚴,這周師妹忽然回去,卻有甚麽要事?但她生性穩重,見掌門人不願多提,心中便有疑惑,也不再說,只道:“掌門你現下是本門之望,一切還盼多多保重。”

周芷若道:“小妹自理會得。我吩咐門中弟子先回峨嵋,一路上……還要勞師姊善妥。”

——————

說也是無常,這雨水歇了一陣,到第二日傍晚,又綿綿密密地下了起來。

哈總管拿來一些治創補身的藥,說是七王府派人送的,趙敏命他收了,也未忘回禮。

到了這個地步,七王府中,無非就只有那一個人會送藥過來。這還是從小到大,自己受了傷,紮牙篤頭一次未曾到府探望,只派了禮。

趙敏也不介懷,想來此番到底是自己親哥哥要殺人家,而這紮牙篤也未嘗不曾打得鬼主意,她與那小王爺原本幾分竹馬青梅的情誼,如今撞上萬安寺一事,確也淡了幾分,紮牙篤目下氣惱不來,也不奇怪。

她由婢女服侍著換了藥,端碗筷吃得三兩口清粥小菜,到底擱在一邊了。

趙敏實是心中不踏實,索性命婢女取來薄披,站到那院中廊下去。且看天上彤雲密布,驟風裹雨,一片片灑將下來。這外頭是風雨交加,那朝堂之上,還不知是怎樣一片腥風血雨。

汝陽王和王保保一早便出了府門,眼下尚自未歸,趙敏憂心忡忡,只盼不要傳來甚麽噩耗。

她在廊下站了約莫兩刻鐘,派去打探的小廝終於歸來,頂風冒雨便向趙敏稟報,趙敏忙擺手叫他起身,問:“怎麽樣?”

那小廝道:“七王爺果然在面聖時興風作浪,皇上大怒之下本要治王爺的罪,卻因著明教在兩湖一帶大舉軍馬,攻占了幾座重鎮,不得不將萬安寺之事暫且壓下,命王爺和世子戴罪立功,即日點兵出征。眼下小人先行回來報告,王爺他們料想不一時便該回府了。”

趙敏一聽,放下心來,卻見這小廝猶猶豫豫,還未退下,不禁道:“還有何事?”

那小廝拿出一個紙團,說:“這是適才在王府門外,有人叫小的交給郡主,還說是甚麽緊要機密。郡主手下用人之廣,小人只怕耽擱了郡主的大事,不敢不將此汙穢之物承上。”

趙敏一面接過,見這紙團給人揉得皺巴巴的,上頭還有些泥灰,奇道:“是甚麽人?”

小廝道:“那是個黑黑的莊稼漢子,不知從何處忽然冒了出來,咱們王府門前,怎能有這等賤民?原本小的要請哈總管將他拿下審問,一轉頭,那人便不見了。”

趙敏打開紙團一看,見上頭寫著:黃昏之時,城西故地請客飲酒,望乞賞面。她心中明白過來,淡淡道:“我知道了,你退下罷。”

她拿了倚天劍防身,沒帶手下,徑自走到街上,這時雨雖未停,卻也小了,趙敏一手撐傘,但見蒙古兵卒騎馬來回奔馳,戒備甚嚴,她輕車熟路,不多時便到了那家小酒店中。

趙敏是此處常客,店家早認得她,只不知其真實身份。但問及可否有人訂桌,店家便說:“上次與小姐一道來的那位客官,今日的確訂得酒菜。”

店家引趙敏坐到飲酒的座頭上,酒菜跟著上來,趙敏剛拍去衣袍上沾的雨水,便見一個人跨步進門。這人身上穿著莊稼漢子的舊衣服,頭上戴個鬥笠,用煤灰泥巴將手臉塗得黑黑地,他身邊還跟著個秀美無倫的小丫頭。

趙敏一怔之下,才認了他出來,笑道:“我還道是哪一個莊稼漢,身旁竟跟著這麽美麗的小姑娘,真沒想到是張教主。”

張無忌摘下鬥笠,擱在一邊,不好意思地笑了一笑,說:“昨晚萬安寺一戰,趙姑娘府上的許多武士已識得在下面目,若是撞上了,諸多不便。”

趙敏看了小昭一眼,道:“你自個兒塗泥抹臉也罷,倒還挺懂得憐香惜玉,沒讓小昭姑娘也跟著你一道受苦。”

小昭臉上一紅,道:“趙姑娘取笑了。”說罷遠遠躲去一旁站著伺候。

張無忌見趙敏神色如常,絲毫不以昨晚之事為忤,暗想:這趙姑娘城府真深,按理說我派人將她費盡心血捉來的六派高手一齊放了,她必定惱怒異常,不料她竟一如平時,且看她待會如何發作。

見桌上已擺設了兩副杯筷,他欠一欠身,便即就坐,抱拳說道:“趙姑娘,昨晚之事,是在下諸多得罪,今日請你吃酒,還祈見諒。”

趙敏卻道:“反正那些人不肯歸降,你救了他們去也好,我倒還省了心。說起來,張教主的明教在各地舉兵,倒為我家中解決了眼下的一件大難事,我還該誇你底下的人能幹呢。”

張無忌一楞,沒料到趙敏會這般回答,但見趙敏臉色蒼白,若有病態,心中一動,看向她肩頭,叫道:“是我胡塗大意,你本不該飲酒的。那傷口……可有大礙麽?”說著替她杯中換上了茶水。

趙敏眼瞳裏一縮,淡淡道:“皮肉傷罷了,用過藥後將血止住,到底不礙。”

張無忌有些吃驚,道:“昨夜我分明瞧見,周姑娘一劍刺得那般兇狠,透肩穿過,都怕要傷到骨頭,又怎會只在皮肉?”

趙敏道:“是啊,那一劍是刺得真狠……”她嘆得一聲,抿唇默然不語,半晌,才端起酒盞飲下一口,問:“張教主,那日.你答應我的第一件事,考慮的如何了?”

張無忌道:“我今日邀約,本也是想說此事。當天我答應了趙姑娘,要陪你往海外一行,去借屠龍寶刀,大丈夫言出如山,不能失信於人,何況我原要去接義父回歸中土,故以打算不日啟程,特來相告。”

趙敏心中一動,問:“何時?”

“後日午時。”

趙敏道:“好,那後日午時三刻,東城門見。”

張無忌點了點頭,忽想起一事來,道:“趙姑娘,我代小昭求你一件事,成不成?”

趙敏奇道:“你有甚麽事要求我?”

張無忌指了指小昭,道:“向趙姑娘借倚天劍一用,把她手腳上那鐵鏈兒割斷了。”說著沖旁邊招手,喚:“小昭,快過來!”

小昭走近,但聽那鐵鏈叮叮當當,正拴在她雙手雙腳之上。她本就年紀幼小,身材尚未長成,又給這冷冰冰的鐵鏈縛住,更顯得楚楚可憐。

趙敏看了看道:“這鐵鏈不過筷子粗細,張教主神功無敵,居然也束手無策?”

張無忌面露難色,說:“道來慚愧,我曾運勁於雙手,待崩扯這鐵鏈下來,那少說也有三四百斤力道,卻仍是崩它不斷。”

趙敏驚奇道:“那我倒是好奇,傳言這倚天劍切金斷玉,不知碰上這鐵鏈又如何?”當即解下腰間系著的倚天劍,寶劍一揮,但聽嗤嗤嗤幾下輕響,小昭手腳上銬鏈居然一齊削斷,嗆啷啷跌在地下。

小昭楞了楞,想是沒料到,大喜跳起身來,連連拍手叫好,隨即還不忘下拜道:“多謝公子,多謝郡主。”

趙敏淡淡一笑,道:“不必多禮,我只是不願見人終身便這麽給綁著,不得自由。”說著看了看手中寶劍,不知想起什麽,嘆了口氣。“倒是這把倚天劍,無愧為峨嵋派至寶,果真是當世神兵。”

正言間,忽聽得遠處傳來幾下唿哨之聲,三長兩短,聲音尖銳。

張無忌一怔,記得這是峨嵋派招聚同門的訊號,當日在西域遇到滅絕師太等一幹人時,曾數次聽到她們以此訊號相互聯絡。

趙敏眸色一深,道:“那是峨嵋派,似乎遇上了甚麽急事,咱們去瞧瞧。”

張無忌奇道:“你怎知道?”

趙敏淡笑了笑,面有苦色,道:“我怎會不知?”

張無忌懶得同她猜謎,便道:“好,咱們就去瞧瞧。”

當下趙敏摸出一錠銀子拋在桌上,閃身出店。行出店來,細雨紛飛,她也顧不得打傘,輕功一躍,轉眼之間,已穿過幾條僻靜小路,來到一堵半塌的圍墻之外。

張無忌帶了小昭緊隨,聽到墻內隱隱有女子爭執的聲音,知道峨嵋派便在其內,便拉著小昭的手越墻而入,黑暗中落地無聲。

圍墻內遍地長草,原來是個廢園。趙敏跟著進來,三人伏在長草之中。

廢園北隅有個破敗涼亭,亭中影影綽綽的聚集著二十來人,只聽得一個女子聲音說道:“你是本門最年輕的弟子,論資望,說武功,哪一樁都輪不到你來做本派掌門……”

趙敏吃了一驚,認得是丁敏君的語音,忍不住在長草叢中伏身而前,走到離涼亭數丈之處,這才停住。

此時星光黯淡,瞧出來朦朧一片,她凝神註視,隱約看清楚亭中有男有女,都是峨嵋派弟子,除丁敏君外,其餘滅絕座下的諸大弟子似乎均在其內。

左首一人身形修長,青裙曳地,正是周芷若。

趙敏一見之下,先自在心中嘆了一聲,暗道:不過才一日不見,她怎就可瞧見的清減了。

回過神來,又覺有些奇怪,不禁失笑,想:我這是做了害得別人流離家破、恩師身亡的大仇人,心中覺著對她不起,以至於這般內疚。

作者有話說:

舊版裏曾有人問:敏若是怎麽互相喜歡上的呢?可能舊版對掌門喜歡郡主的過程描寫多一些,而郡主怎麽喜歡上掌門的,節奏拉得快了。所以新修版裏放緩了腳步,也寫得更詳細了,個人更喜歡新版。

我覺得兩個人慢慢走到一起的過程很有意思呀,尤其是暧昧階段…快寫到了【興奮的搓搓手】

大家來討論一下呀,你們覺得新修版裏誰先意識到喜歡上了對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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