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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心旌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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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心旌搖

便在這時,滅絕的第二掌已擊中張無忌背心。他身子便如一捆稻草般,在空中平平的飛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下,動也不動的伏在沙裏,似已斃命。

蛛兒道:“周姊姊,求求你,快去瞧他傷得重不重。”

周芷若左右為難,一顆心突突跳動,聽蛛兒求得懇切,正想過去瞧瞧,但又想這一過去,雖非公然反叛師門,究是對師父大大不敬,是以跨了一步,卻又縮回。

此時卻聽一個人道:“周姑娘不必為難,我來替你瞧瞧他。”

周芷若聞聲望去,原是那個趙公子。他不知何時已走到她身旁,負手而立,柔柔笑著說話。

周芷若斂下眉,頷首道謝:“有勞趙公子。”

那公子緩步行到張無忌跟前,蹲下.身子沖他喚道:“小子,你可還活著麽?”

這時天已大明,陽光燦爛。張無忌聽得這聲如泉水般清脆的嗓音,擡頭去看,只見迎著光陽,眼前人的臉猶如雪原生花,春風吹野,這樣一張臉,長在男子身上,實在惹人妒忌。

他想起這男子先前同周芷若那般親密,又毫不遮掩其內心的愛慕之意,心頭著惱,不願理他,只冷冷哼了一聲。

“還沒死,那便沒事了。”那人輕輕一笑,並不將他的面色放在心上,起身沖周芷若道:“周姑娘,你可放心。”

周芷若在不遠處盈盈而立,也回他淡淡一笑。

此時張無忌背脊一動,掙紮著慢慢坐起,但手肘撐高尺許,突然支持不住,一大口鮮血噴出,重新跌下。他昏昏沈沈,恰見到周芷若那溫柔一眼,只覺她笑靨勝過清風明月,人間萬象。

他深深吸一口氣,終於硬生生坐起。突然間記起了九陽真經中的幾句話:“他強由他強,清風拂山岡。他橫由他橫,明月照大江。”

當下心頭一喜,想:周姑娘這一笑,倒是解了我的大難。他想到此處,心下豁然有悟,盤膝坐下,依照經中所示的法門調息,只覺丹田中暖烘烘的,真氣流動,頃刻間便遍於四肢百骸。

滅絕師太看他療傷坐定,猶如巍峨峰巒,也不禁暗自訝異,想這少年果是有非常之能。

此時卻聽丁敏君大聲叫道:“餵,姓曾的,你若是不敢再接我師父第三掌,趁早給我滾得遠遠的。你在這養一輩子傷,我們也在這等你一輩子麽?”

周芷若聽不下丁敏君的咄咄逼人,便細聲細氣的道:“丁師姊,讓他多休息一會,那也礙不了事。”

丁敏君怒道:“你……你又來袒護外人,這一日裏,一個又一個,惹上的臭小子還少嗎?”

她惱火之下,言辭不免難聽,周芷若又羞又急,氣得臉都白了。袖口卻忽然一緊,隨即手腕被人拉住,往後扯了扯。原是那趙公子不知何時走到近旁,伸臂將她拉至自己身後,用身子將周芷若一張俏臉遮了個嚴嚴實實。

只聽他說道:“這位師姊此言差矣,我想周姑娘只是顧念峨眉派和滅絕大師的威名,盼望別讓旁人說一句閑話。”

“又是你這小子。”丁敏君愕然道:“旁人能有甚麽閑話好說?”

那公子悄然放開周芷若的手,道:“峨眉派武功天下揚名,滅絕師太更是當世數一數二的前輩高人,自不會跟這種後生小子一般見識。只不過見他大膽狂妄,這才出手教訓於他,難道真的會要了他的性命不成?”

周芷若移眸望去,只見那人側臉消瘦,輪廓俊美,那膚色白皙得過分,像燒好的薄胎瓷。不知怎的,方才被丁敏君迫及的難堪,眼下竟無端散了個一幹二凈,腦中清明一片。

滅絕木然著臉,看不出是甚麽神色。

丁敏君卻冷冷道:“即便如此,這到底是咱們峨眉派的事,你一個外人在這裏多甚麽嘴?”

那趙公子長身玉立,正待回話,卻聽周芷若道:“丁師姊,這位公子所言不無道理。本門俠義之名已垂之百年,師尊仁俠寬厚,誰不欽仰?這姓曾的年輕人螢燭之光,如何能與日月爭輝?便讓他再去練一百年,也不能是師尊的對手,多養一會兒傷,又算得甚麽?”

這一番話說得人人暗中頷首。在場的江湖中人皆對周芷若所言不住讚同,滅絕師太心下更喜,覺得這個小徒兒識得大體,在各派的高手之前替本門增添光采。

丁敏君冷哼一聲,終究無言可說。

周芷若說完甫一轉頭,便見那趙公子正盈盈凝著自己,她嬌顏莫名一醺,忙低下了眸去。

這時張無忌已調息完畢,站起身來,道:“師太,晚輩舍命陪君子,請前輩發第三掌。”

滅絕斜眼相睨,對張無忌方才的狼狽模樣絲毫不為所動,只道:“小子,你只好怨自己命苦。”左袖一拂,第三掌便要發出。

只聽滅絕全身骨骼中發出劈劈啪啪的輕微爆裂之聲,炒豆般響個未絕,右掌凝氣,瞧來氣勢磅礴。

周芷若吃驚道:“佛光普照?”

那趙公子聞言側眸問道:“佛光普照?這一掌是峨眉派的絕學麽?”

周芷若點頭道:“不錯,任何掌法劍法總是連綿成套,多則數百招,最少也有三五式,可這“佛光普照”的掌法便只一招,一掌既出,敵人擋無可擋,避無可避。”

“那這曾阿牛豈非死定了?”姓趙公子眉頭一挑,玩味看向周芷若,道:“你擔不擔心?”

“我自然不願見他身亡。”周芷若下意識回了一句,卻見那趙公子臉上褪去調笑,眨了眨眼睛,道:“你牽心他的安危,不想他死,可目下也就只能聽天由命了。”

話才將歇,猛聽得砰然一聲大響,滅絕師太一掌已打中在張無忌胸口。

哪知這一掌過去,張無忌臉露訝色,竟好端端的站著,滅絕師太卻是臉如死灰,手掌微微發抖。

只聽那趙公子道:“好小子,可算他命大。”

原來適才滅絕師太這一招“佛光普照”純以峨眉九陽功為基,偏生張無忌練的正是九陽神功。峨眉九陽功一遇到九陽神功,猶如江河入海,又如水乳交融,登時無影無蹤。

圈子內外的數百人,似乎除了滅絕師太自己,個個均以為她手下留情。滅絕大是尷尬,若說上前再打,自己明明說過只擊他三掌,倘若就此作罷,那更是奇恥大辱。

“師……父?”周芷若怔怔瞧著滅絕,見她一張臉煞白得緊,光陽投在其上,竟刺得雙目有些生疼。

便在滅絕這一遲疑之間,聽得一年輕人道:“識時務者為俊傑,滅絕師太乃當世高人,自然曉得該怎麽做。”

回身一看,原是那姓趙的公子。他眼下正兀自搖扇,面色無波,眼中意味深長。

滅絕心想:這小子不知甚麽來頭,看起來並不簡單。在場這麽多高手前輩,仿佛唯有他瞧出我那第三掌確是敗了的。眼下這麽說,是在勸我就此罷手,不必道破真相,損了峨眉派聲名。

她一想也是,自己固然臉上無光,卻又如何能向眾人分辯,說這一掌並非手下留情?即便竭力申辯,各人也不會相信,何況她向來高傲慣了的,豈肯去求人相信?當下狠狠的向張無忌瞪了一眼,朗聲道:“姓曾的小子,算你命大。日後老尼自當再來討教!”

張無忌拱手道:“滅絕大師你武功卓絕,今日晚輩已承師太之情,不敢再行得罪。”

滅絕師太左手一揮,不再言語,就要領眾弟子向西奔去。

周芷若臨行前,終還是回眸看了一眼,但見那姓趙的公子徑自搖扇,眼光卻看向別處,並不瞧她。

她輕輕嘆了口氣,脫口便道:“你這是生得哪門子無名惱?怎的像個姑娘家一般。”

周芷若此言一出便即面色微醺,想她方才也沒多慮,如今細思,這句話真好似情人間打情罵俏,怎麽看都有幾分暧昧不明的意味。

那趙公子聞言一楞,回過頭來,便見周芷若淡然斂眉,眸光溫軟,一張臉微微燒了幾許,羞窘中說出的話,當真透著些哄人的語氣,他心頭那些不快,不知怎的,只憑這輕飄飄一句話,竟零零散散化了一陣煙而去。

無影無蹤。

“既然你都說是無名惱了,那我還惱甚麽。”那趙公子收扇回身,也跟著嘆了口氣,道:“周姊姊,也就是你了。換作旁人……”他一句話說到這卻突兀止住不言,一雙眼中並非平素那般熠熠生輝。

這模樣瞧得周芷若心頭一跳,她理了理紛亂的思緒,斂下眉道:“師姊她們都走遠了。”

那人回過神來,淡淡凝了她一眼,終還是舉扇一揖,唇瓣開合,輕聲說:“那……後會有期。”

周芷若嗯了一聲,轉身走路,沒行幾步,便聽得一人幽幽的道:“芷若,這拿扇的男子是甚麽來歷?”

原來是滅絕不知何時走回到她身旁。

周芷若突兀聽得這聲問話,唬了一跳,楞了楞,回道:“弟子只知他姓趙,是個富家子弟,幾次三番救過弟子,倒是沒甚麽惡意的。”

滅絕冷哼一聲,道:“我瞧他衣冠楚楚,心眼卻極多,你可小心莫要受了他的欺瞞。”她這話說得雖小,卻不知是否有意為之,也叫那趙公子聽到了。

周芷若俏臉一低,諾諾道:“師父,弟子以為,趙公子他……”

“你年紀輕輕知道甚麽?為師的話你竟也不聽了是不是?”滅絕打斷她的說話,一雙眼卻有意無意瞟向那公子,只見他並不惱怒,反倒沖這邊淺淺在笑。

周芷若只好應道:“是,師父,弟子曉得了。”她擡起頭朝那公子輕頷了頷首,這才轉身離去。

那人款款立在原處,送她背影漸遠。

峨眉派一撤,昆侖、華山、崆峒各派人眾,以及殷梨亭、宋青書等武當弟子皆跟隨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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