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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玉頸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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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玉頸血

這般呆坐了一個多時辰,滅絕師太突然雙掌推出,一股勁風撲去,蓬的一響,一堆大火登時熄了。

只見滅絕眼底似是熠著暗沈的幽潭,也不知想到了什麽,忽然大聲喝道:“熄了這妖火,滅了這魔火!”

眾弟子見她言語癲狂,面上卻陰沈得可怕,誰都不敢出聲說話。

過了好一會,才聽滅絕又道:“俗語說得好:‘千棺從門出,其家好興旺。子存父先死,孫在祖乃喪。’人孰無死?最怕是你們都死了,老尼卻孤零零的活著。”

她頓了一頓,又道:“但縱是如此,亦不足惜。百年之前,世上又有甚麽峨眉派?魔教殺我弟子,擄我愛徒,實在欺人太甚,咱們只須轟轟烈烈的死戰一場,峨眉派就是一舉覆滅,又豈足道哉?”

群弟子聽到此言,人人熱血沸騰,拔出兵刃,大聲道:“弟子誓決死戰,不與妖魔邪道兩立!”

滅絕師太淡淡一笑,道:“很好!”心中卻仍舊掛心周芷若安危,想她乃是一派之尊,凡事必以大局為重,峨眉首戰便鎩羽而歸,人心不穩,這才如此來鼓舞士氣,可她內心憂慮卻不能說與任何人知。

她想:倘使芷若當真不免於難,那我便是踏平這光明頂,也決計要為她報仇雪恨。

張無忌見峨眉派眾人雖然大都是弱質女流,但這番慷慨決死的英風豪氣,絲毫不讓須眉。大有荊軻西入強秦,“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覆還”之慨。

周芷若被點了穴道,裝進一只大布袋中,這布袋其實是韋蝠王的披風所化,將人兜將進去,系上繩索,原乃布袋和尚說不得所贈,如此恰可將人負在背上,不礙奔走。

青翼蝠王一路疾行,周芷若貼緊布袋,只聽得耳畔山風呼嘯,身子猶如騰雲駕霧,雖瞧不見眼前景象變幻迅疾,可也知現下已奔出了甚遠。

來得一處洞穴,韋一笑停下腳步,嘿嘿笑道:“這裏甚好,甚好。”當下將裝著周芷若的布袋一甩,換了個肩膀扛著,跨步入內。

裏間驀地黑了,可韋一笑卻如行在白日一般,絲毫不會碰壁,這實是他貫喜在黑暗裏練功調息,久而久之,夜間視物的本事較常人更強。

眼下雖處黑暗山洞,可洞口仍是透進些許淡白月光,這對韋一笑來說便已足夠,足夠叫他看清這洞中情形。

洞穴幽深,幸而他沒有走到很裏間,便停下來將袋子放在地上,解開了那布袋口。

周芷若雙目適應了一陣,隱隱見得遠處一絲光亮,想來便是洞口,她心中不可能不懼,卻也不知這人將她捉來要做甚麽。

只聽韋一笑說道:“你師父追我不上,想必眼下正自懊惱,小姑娘,你們峨眉會同其他五派圍攻我光明頂,只怕是有來無回。”

周芷若閉上了眼,不願理他。韋一笑這才想起:這女子還被我點了穴道。當即在她肩頭兩處輕拍,卻只解開了啞穴。

周芷若咳嗽幾聲,想坐起身來又不能,只得橫眉冷冷道:“你是明教中人?捉我至此想怎麽樣?”

韋一笑陰森森道:“難道你沒見你師姊的死狀麽?”他湊下.身去,在那玉頸邊輕輕一嗅,周芷若大駭,斥道:“你做甚麽?”

只見韋一笑直起身來,容狀陶醉說:“像你這般粉雕玉琢的姑娘家,肌膚吹彈可破,這頸血是最好喝的,又香又甜,美味,美味!”

周芷若聞言更驚,心想:飲人頸血?明教中當真有如此邪魔?無怪江湖人都稱之為魔教。只是,當初爹爹起事,響應跟隨的百姓分明都當周王部屬是反抗暴元的義軍,為何如今卻……

她轉念一想:是了,定是明教中出了諸如此類的邪魔歪道,這才令明教聲名敗壞。當下斥道:“如今元廷殘.暴,戕害漢人,你身為明教弟子,不投身軍中驅逐韃虜,反倒做這喪盡天良之事,卻也應該麽?”

韋一笑楞了楞,不悅道:“你理我殺不殺韃子,告訴你,我手底下死過的元兵,比你這小女子見過的還多。”他咦了一聲,又說:“奇怪,你是峨眉弟子,怎麽說起話來,卻並沒十足痛恨明教的意思?”

想自第三十三代教主陽頂天死後,明教群龍無首,四分五裂得不成樣子,眾人便推舉楊逍為代教主,掌理教務。哪知楊逍以公謀私,因昔年舊愛紀曉芙之死,記恨滅絕師太,數年來與峨眉爭鬥不休,結下了莫大仇怨。

是以韋一笑見她口中未稱“魔教”,言語間反倒說明教反元為義舉,不由不解。

周芷若道:“正邪本就一線之隔。若你們肯一心一意做些驅逐韃.虜之舉,武林同道又何必聯手來剿?也是你們如今那代教主蔽於私仇,將抗元大業置於腦後,才放任出這多嗜血邪魔,這‘魔教’二字,怎能不越揚越遠?”

韋一笑聞言震驚不已,不想她一年輕女子說起家國大事竟如此頭頭是道,不禁問道:“你這女子......究竟是什麽人?”

周芷若只冷哼一聲,偏過頭去,再不答話了。

韋一笑見她當自己是個只會濫殺無辜的邪魔,心頭憤憤,道:“小姑娘才多大年紀,識得些皮毛道理便以為自己無所不知了麽?告訴你,蝠王我也不是生來就喝人血的,我是......”

話還未說完,忽然隱隱聽得洞外一陣喧嘩,韋一笑內功高出周芷若不少,當下屏息傾聽,只覺有數人腳步漸近,正往此洞穴而來。

周芷若也有所察覺,剛想出聲呼喊,又被韋一笑迅疾封住了啞穴。

他心想:難道滅絕老尼帶人尋來了?轉念一想,又覺不可能,此處距峨眉派歇身點何其遠,就算滅絕武功絕佳,也不至那麽快便奔到,何況還帶了那麽多弟子。

只聽一個中氣十足的男子說道:“你確定那青翼蝠王便是藏身在此處?”

有人便答:“千真萬確,在下眼見那魔頭懷中擄著個袋子,進了這山洞。”這聲音清脆如泉,聽來十分悅耳,倒是個年輕人。

韋一笑當即一驚,心想:竟有人曉得了我的所在,這下是請了幫手前來,卻不知是哪路人馬?

那男子又道:“梁鈞,帶人進去看看。”

有個聲音渾厚的男子便應道:“是,師父。”當即便聽得七八個人朝洞中而來。

韋一笑暗叫不妙,眼下動則暴露,不動遲早也會被尋見,又搞不清來人是誰、功夫如何、哪門哪派,當真好生憋屈。

只見七八個人持劍先後踏入山洞,有人燃亮了火折,照得洞中大亮。韋一笑心知這下一鬥是免不了的,索性兩袖用力一揮,眾人只覺勁風撲面,霎時火光全滅,周遭一片漆黑。

眾人還未及反應,便聽得一聲慘呼,有人被狠狠擲出了洞外,其餘各人不明情況,只聽得這聲慘叫,皆是驚懼,不敢多待,忙退了出去。

只見那個被扔出洞穴的人正是喚作梁鈞,眼下他渾身躺得直挺挺的,脖頸處兩顆被牙咬出的血洞,血跡已然幹涸,人竟已死不瞑目。

眾人大驚失色,先前那發令的男子朝洞中斥道:“青翼蝠王!你這邪魔殺我徒兒,卻躲在裏面弄甚麽鬼?膽敢出來同我一戰麽?”

周芷若聞言心道:青翼蝠王?他便是明教四大護教法王之一的青翼蝠王韋一笑?難怪他行事如此邪毒。

只聽得韋一笑的聲音幽幽自洞中傳出:“洞外的,我都不知你是哪裏來的無名之輩,三更半夜便聽你們在這裏聒噪,擾了蝠王的興致,該死。”

那男子怒道:“吾乃華山派鮮於通,你這頭吸血蝙蝠,還不速速出來受死?”

裏面默了一陣,才道:“我還當是誰,原來是華山的偽君子掌門,你問我敢不敢出來一戰,我卻要問你敢不敢入這洞來,讓蝠王我喝一口你的血?”

鮮於通竟不受他的激將法,冷哼了一聲,道:“你的奸計卻是騙我不到,你藏頭縮尾不出來,我便放火逼你出來。”說著便命弟子尋了些枯枝敗葉,堆在洞口。

韋一笑暗道糟糕,外頭鮮於通點燃火折,笑道:“韋一笑,你想喝我的血,我卻要先嘗嘗這烤蝙蝠的滋味。”說著便當真將火燃起。

韋一笑心知再待不住,只得將布袋系好,抱起周芷若,一陣風似的躍出洞穴,眾人只見人影一閃,韋一笑便已到了數丈開外。

他正想輕功甩開華山派眾人,卻見左右火把燃燃,眼前站著兩道人影,恰擋住了去路。一個正是鮮於通,另一人是個年輕公子,正手持折扇,笑意翩然。

韋一笑甫一見那公子容貌,不禁道:“鮮於通,你何時收得個這般好模樣的徒兒?”

那公子聞言並不說話,鮮於通也不反駁,只道:“名門正道之士,怎會同邪魔一般相貌氣度?”

韋一笑冷笑道:“我看你華山派也出不得如此不凡的才俊,即便真是,有你這樣的人為師,只怕日後,江湖上又要多出個道貌岸然的偽君子。”

鮮於通聞言竟不生怒,只道:“廢話少說,你今日被咱們堵在此處,便休想脫逃。”

這鮮於通綽號“神機子”,意思是說他狡猾多智,先前他命人縱火,自己便早早退到遠處守株待兔,等的就是韋一笑奔出,與他撞個正著,不讓他輕易逃走。

至於他身旁那個年輕公子,倒也和他想到一處去了。鮮於通不禁暗自對此人生出幾分愛才之心,想:倘如韋一笑所言,他當真是我華山派弟子,才叫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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