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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悲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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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悲涼

為了避免讓公眾恐慌,他的死無聲無息,成了無名的烈士。

由於在月球上湮滅,甚至沒有骨灰下葬,一行人只能對著一座無名的空墳為他燒紙錢。

漫天的烏雲,誰見得那煙灰飛燼。

目之所及處,無故人身影。

頭發花白的他跪在無名的空墳前無聲落淚。

一切過往的悸動,都在此釀成了難以言喻的遺憾和悲涼。

像是一盆冷水澆頭,他的影子變成了濃墨。

粘稠的悲傷跟著他走來走去,去往那個他曾經待過的每一個角落。

最後,白發的影子停在了衣櫃前。

轟隆——

在幹凈整潔的房間裏,他放倒了櫃子,那櫃子像個棺材,他打開櫃門,將他的衣物一一平鋪,又抱來了那個人的被子。

從今天開始,他每晚都將在這橫道的櫃子裏,深嗅著野鳶尾的味道,進入充滿血色的夢鄉。

清晨的一道光會落在兩扇櫃門縫前叫他醒來。

他還記得,每天早上那個人都會溫柔地在他的額前落下一個輕吻。

他佯裝不知道,他裝睡,他逃避他的熱烈,他對自己撒謊,他告訴自己他不愛他。

最終,那些從來都沒有說出口告白都釀進了櫃子裏,釀進了只剩一條光斑的世界裏。

不知從何時開始,他已經不能沒有他了。

沒了野鳶尾,脖後的兩個腺體又開始了各自為政式的沖突和狂躁,絲毫不打算放過他,仿佛那就是他留下的冤魂在折磨他,試圖把他折磨得脫一層皮才罷休。

齊文知道他任由O型腺體裏的野鳶尾消失後,氣得破口大罵,狂噴他是戀愛腦。

可只有他知道,那兇手就不可能是李硯涼。

其實他早就知道。

他的覆仇之火又陰險又猛烈,他發誓他要不惜一切代價,把所有傷害過喬綾的人都找出來,不管是主謀還是從犯,他一個都不願意放過。

懷疑李硯涼只是他的障眼法,他成功騙過了所有嫌疑人,甚至蒙騙了自己的真心,假戲真做,終於找到了所有嫌疑人的蛛絲馬跡,並且為他們每一個人都安排了相應的死法。

誰曾想,就在他即將施展報覆行動前,李硯涼在他眼前湮滅了。

他還以為,這樣的日子,能夠維持很久,就算李硯涼只給他身體上的滿足,他也覺得夠了,他從來都沒有奢求過李硯涼會愛他。

直到現在,他才發現,那些面對他時產生的莫名情愫,並不是因為信息素導致的生理反應,而是真情實感。

覆仇。

他早年的人生到現在,一直為了這兩個字而活。

三年內,他殺光了所有傷害過喬綾的人。

甚至為齊文的父親翻了案。

當年,齊文的父親遇到了喬綾死亡案,是第一屍檢人,屍檢結論極其簡單明了:喬綾是遭受侮辱而死,身體裏還殘留著各式各樣的信息素,其中一個氣味特別突出,是鳶尾花的味道。

本想著,如此清晰的案情,警方能快速結案。

誰曾想,進去的反而是齊文的父親。

再見到他時,他已經被打斷了三根肋骨,還改了法醫鑒定結論。

兩個年紀不到15歲的小孩,齊文、霍崢炎,極其不服,極其憤怒,從此再也不願意相信公安機構,並且在運送屍體的當夜,他們倆悄悄潛入了停屍間。

齊文是個天才一般的法醫,打小拿手術刀就游刃有餘,他冒險剔下了喬綾的半邊腺體,用電極法使其重新恢覆活力,打算將其保留,等待日後用以為父親和喬綾翻案。

但那時候,並沒有非常妥善保存腺體的方法。

於是,年僅12歲的霍崢炎自告奮勇,讓齊文把喬綾的腺體移植到了自己的脖子後方,用自己的身體為喬綾的腺體提供養分。

齊文覺得霍崢炎瘋了,居然敢玩這麽大。

但眼下,也只有這一個方法來留存喬綾的腺體了。

自那以後,他便養著喬綾的腺體而活。

喬綾的腺體裏一共存了十幾個人的信息素,他發了瘋似的裝溫柔、裝合群、裝有趣,不惜敗壞自己的風評,挨個找人聞信息素一路聞了近萬人,最後遇到了李硯涼。

那味道極其突出的野鳶尾,近乎讓人迷醉。

不僅是喬綾的腺體對其極其渴求,他自己的腺體也如是。

他把這種躁動都歸結為身上背負了一種O型腺體的緣故,他不承認,絕對不能承認,自己作為一個Enigma,雖然是後天調理的,竟然對一個Alpha的信息素產生了讓他癲狂的渴求。

他現在才明白,從看到他第一眼開始,他對他,絕對不只是想確認,對方的信息素是否屬於嫌疑人這麽簡單。

但後知後覺到現在,一切都已經來不及了。

早該說出的愛情,在他的目睹下灰飛煙滅。

他自此成了枯槁的木,除非李硯涼死而覆生,再無逢春之日。

除了不留痕跡地殺了所有嫌疑人外,他此生的使命又多了一個。

覆仇。

還是覆仇。

去找,去找誰是內鬼,誰害李硯涼死在了月球上,去找,去找那股恐怖的光芒到底是什麽,去找答案。

毫無疑問,只要找到了答案,就算只有一個人,他也會向那高等文明宣戰。

哪怕代價是他也一起隨著光芒湮滅。

如果真的那樣,他甚至覺得也挺好。

至少能和李硯涼以同樣的方法而死。

明知是以卵擊石,卻也期待以同樣的方式和李硯涼殉情。

覆仇。

這是他人生唯一的關鍵詞。

以前為了喬綾。

現在,為了李硯涼。

他從星戰院轉到了商學院。

人們都以為他是害怕睹物思人,卻沒人知道他還留著他的房間,房間裏的東西紋絲不動,除了櫃子,櫃子是他的床,裏頭,野鳶尾的氣味經久不散。

有時他也會慶幸,李硯涼的信息素強度如此之高,高到衣服上的氣味在整整4年後,都還能嗅到一絲絲野鳶尾的餘香。

有時,他會呆坐在公園的水邊,直楞楞地看著茂密的樹叢下,濕潤的清澈的小溪邊,開滿葉片肥碩而翠綠的鳶尾叢。

每當花期的時候,一片又一片極具野性的藍紫色花朵簇擁著綻放,遠遠的,聞不到味道,湊近以後才能嗅到一股極其具有侵入感的香氣。

他就靠著這些香氣撐過了一個又一個的易感期。

他在自家的莊園後方種滿了野鳶尾。

開花時,他抱著它們肆意的入眠。

仿佛他還在他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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