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看完一場兄妹喪屍的實驗對決之後， 柳青梔就起身離開了實驗室。

霍霖跟他一起。

趙嘉言仍舊待在實驗室裏，負責監視付容揚的一言一行。

付容揚雖然精神變態了點，但在實驗方面的天賦足以讓他被稱為天才， 他將這對兄妹喪屍的對決錄入系統，並且很快將原有的數據進行調整， 準備開戰下一步的試劑調適。

而趙嘉言雖然不想和付容揚待在一起，但在監視這個任務上，又異常執著。

等柳青梔和霍霖從實驗室回到地下堡壘的時候， 已經臨近傍晚。

夜晚的溫度會比白日更高， 即便是在地下堡壘裏，這種溫度差也十分明顯。

壁壘裏的火是趙嘉言用火系異能維持的， 溫度不高不低，用來取暖相當適宜。

只是柳青梔他們住的這裏， 並沒有因為極寒而受到什麽影響， 住在防空洞那邊的幸存者們，就沒有那麽幸運了。

即使金屬系異能者和土系異能者合力鑄造了更堅硬溫度的防護墻壁。

然而從地面堆積的後雪中，慢慢滲透下來的寒氣依舊鉆進了防空洞裏，帶來了一股又一股令人身體發涼的寒意。

哪怕中間染著火堆，也無法將空氣中濕冷的溫度升上幾分。

一些幸存者們的雙唇已經泛白， 四肢都開始因為冰冷而變得遲緩和僵硬，為了避免失溫， 他們只能互相擠在一起， 借由彼此的體溫來驅散涼意。

只是這種方式幾乎是杯水車薪， 更多的， 是心理上的安慰。

關於這些情況， 柳青梔也是知曉的。

不過他知曉歸知曉，並不打算主動去援助什麽。

且不說這不是一個兩個， 而是幾十上百個人。

這些幸存者和柳青梔沒有任何關系，他一旦出手，這個責任就等於攬在了自己身上。

他可以在一些人受到喪屍或者變異體襲擊的時候，幫忙處理掉這份危險，也可以在一些人真正窮途末路之際，施以一定的援手，但他不會在事情還沒有發展到惡劣情況下的時候，去主動做些什麽。

人性在末世經不起太大的考驗。

極寒不同於其他，極端惡劣的環境，擠壓了幸存者的生存空間，讓原本就很艱難的生活變得更加舉步維艱，這個時候，他只要一出手，麻煩就會接踵而來。

並不是一次，兩次就能解決的。

而柳青梔討厭麻煩。

更何況這些幸存者算是付容揚的手下。

他沒有癖好替付容揚承擔這份義務。

末世之下，同情心太過泛濫可不是什麽好事。

不過好在如今極寒已經過去了快半，如果極寒持續的時間和書中所記錄的時間沒有差別的話，再過一個月天氣就會回暖，到時候陸地上，也會安穩一段時間。

當然，這個安穩也僅僅是相當於極寒來臨之前。

由於極端寒冷的天氣，變異者和喪屍失去行動力，在氣候回暖之後，這些被冰凍住的喪屍，並不會立刻就恢覆行動，而是需要一段時間來過渡。

多則一月兩月，甚至一年的也有，少則九天、十天。

而且就算適應回暖的氣候之後，行動相比之前，也會變得緩慢一些。

這又是一個過渡。

有了這兩個階段的過渡，從極寒天氣活下來的幸存者們，也得到了更多的喘息。

四大基地也趁著這個階段抓緊了系統的攻防建設。

從某方面來講，一場極寒之後，也算是讓活下去的人迎來了一場新生。

柳青梔記得原書中，這個時間段，就有不少異能者脫穎而出。

在柳青梔思索間，霍霖端著一個精致的果盤做到了他身邊。隨著霍霖的落座，柳青梔身側的沙發也往下陷了幾分。

霍霖將果盤放到兩人正前方的茶幾上，微微側頭看向柳青梔：“在想什麽？”

和柳青梔相處的這些日子，已經足夠霍霖將柳青梔的一些習慣摸透。

每次在認真思考什麽的時候，柳青梔整個人都會格外安靜，眼皮微垂，靜靜的看著某一處，視線卻不會有太明顯的焦距。

除此之外，他周身的氣息也會變得很微弱和稀薄，帶著一種如果旁人不特意註意，就可能會錯過的隱匿感。

這其實是柳青梔在曾經通關各種高危任務時，所養成的一種習慣。

習慣於在思緒運轉的時候，降低自身的存在感，從而讓自己處在一種更安全的狀態裏。

聽到霍霖的聲音，柳青梔沒有側頭看向他，而是雙腿交疊，微微往前俯身，將手肘撐在自己的膝蓋上，拖著下頷緩緩說道：“在想極寒結束之後會帶來什麽不一樣的轉機。”

說話間，由於往前俯身的緣故，柳青梔兩鬢的發絲往下垂落了幾分，有幾縷遮住了他的眼角。

霍霖擡起手，十分自然的用指尖將柳青梔的這幾縷發絲撩開，帶著涼意的指尖輕輕擦過柳青梔臉部如玉的皮膚，動作溫柔的將發絲別到了柳青梔的耳後。

柳青梔這話，看似回答的很平常，其實透露的信息倒是不少。

至少霍霖聽出了一點，那就是柳青梔對於極寒之後可能會發生的事、可能會產生的轉機有所猜測。

不然就不會說出不一樣的轉機，而是直接說帶來什麽轉機了。

幾個字的差距，所透露出來的意思去大有不同。

霍霖一直都知道柳青梔的身上有很多秘密。

也知道柳青梔對於這個世界有一種脫離他本身之外的熟悉感。

這種熟悉並非是源於一種親身經歷，而更像是一種源於旁觀者的視角。

對此霍霖多少猜到了一些。

只是猜到歸猜到，他並不會刻意去探究。

即使他對於柳青梔背後的秘密也很好奇，但是他很清楚，單純的探究出這些秘密不是他所希望的。

比起知曉那些，他更註重實際，更註重當下。

他不是糾結的性格，他很喜歡柳青梔，對柳青梔有不一樣的感情，那他所需要維系和加深的，也僅僅是這種感情，其他的，在他眼裏，自然也顯得不那麽重要了。

霍霖收回手，從果盤裏拿出一粒葡萄。

這葡萄是柳青梔用植物異能種出來的，無籽葡萄，顏色很正，個頭很大，雖然是兩日前采摘的，但是眼下這樣的氣候，即使是室內，也等同於是一個巨大的冷藏箱，所以現在再看，這葡萄也依舊非常新鮮。

霍霖非常熟練的將葡萄皮一點點撕開，很快，就露出了裏面晶瑩水潤的果肉。

將去掉皮的葡萄遞給柳青梔之後，他又拿起第二個葡萄開始撕起來。

這種細致的行為和霍霖本身給人的感覺完全不搭邊。

他安靜坐在柳青梔的身邊，靈活的手指幹著這種斯文精細的活，周身的氣息是沈靜而冷淡的，與煙火氣一點也不想幹，然而卻意外的透出了一種別具一格的內斂冷感。

再一次讓柳青梔想到了賞心悅目這個詞。

此時，隨著霍霖撕皮的動作，他的手腕在指節的牽動下微動，從皮膚下微微凸起的腕骨在袖口下面若隱若現，在靛青色的血管紋路襯托下，平添了幾分禁欲。

註意到柳青梔的眼神停留，霍霖的唇角微不可察的揚了一下。

他將撕完皮的葡萄遞到柳青梔面前，在柳青梔順勢張開嘴的時候，餵進了他的嘴裏。

兩人的動作並不黏膩，也沒有那種很暧昧的親昵，就是一種很自然的一個餵，一個吃，只是這麽一來二去之後，霍霖指尖上所沾染到的葡萄汁水，也附著到了柳青梔的唇瓣上。

所以當霍霖註意到柳青梔唇瓣上所沾染到的水澤後，原本還算平靜的視線就不那麽敞亮和坦蕩了。

他的動作慢了下來，再又一次將葡萄餵進柳青梔嘴裏的時候，也沒有再像之前那般，全程沒有與柳青梔的唇瓣接觸。

這一次，他的指尖故意往裏探了些。

指腹也輕輕擦過了柳青梔的下唇。

柳青梔緩緩擡起眼皮，墨色的眸子輕飄飄地斜了霍霖一眼。

下一秒，柳青梔還沒有開口說什麽，對上柳青梔眼神的霍霖，就先一步說道：“嗯，是故意的。”他主動承認了自己方才的行為。

很坦然，又不那麽坦然。

前者是說出來的話，後者則是指他此刻的眼神。

心動的青年就坐在自己身邊，原本淡色的嘴唇上沾著瑩潤透亮的水光，並不是特別明顯，但在燈光下，有一種很特別滋潤感。

霍霖能感覺到自己加快的心跳。

他也知道這代表著什麽。

此刻，他很想做點什麽。

但最後，他到底是忍住了，只是收回視線，又默默拿起了一顆果盤裏的葡萄。

柳青梔突然有些失笑，而他也確實笑了起來。

微微下彎的眼睛，靈動漂亮，漆黑的眼神，像深邃的夜空。

“霍霖。”

他喊了一聲霍霖的名字。

霍霖拿著葡萄的手一頓：“嗯？”

柳青梔沒有再說什麽，只是湊上前，將臉湊向霍霖，有些好整以暇的問道：“你剛剛在想什麽？”

霍霖沒有回答。

他知道柳青梔是在明知故問。

柳青梔又笑了下，伸出手，捏住霍霖的下頷，將他的臉移向自己。

然後下一秒，直接吻上了霍霖的雙唇。

感受到唇瓣上的柔軟觸感，這一剎那，霍霖拿著葡萄的手差點沒拿穩。

他的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呼吸驟然加重了幾分。

註意到霍霖這一瞬間的變化，柳青梔伸出另一只手，撫上了霍霖的後腦，修長的手指緩緩摩挲了一下霍霖的頭發後，就在霍霖準備主動做點什麽的時候，又先一步退了回來。

霍霖嘴唇抿直，不說話了。

柳青梔卻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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