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嘉來得這麽快, 顯然是因為之前他們回來的時候在銀石街口下車的時候被人看見了, 沃嘉雖然平常不怎麽高調，但在霧鎮還是有著不少手下, 平時替他蹲個人傳幾句話也是很尋常的事情。

殷澤對沃嘉的到來並不覺得奇怪, 只是覺得他的表情有點不對。

他們從隱月城回來之後沒多久就去了地下城區，所以很多原本應該由殷澤親自處理的事情，都不得不暫時交給了沃嘉，而這其中最重要的事情, 就是關於重新修建軌道的事情。

在想到軌道的事情之後，殷澤的臉色頓時變得凝重起來, 他直覺沃嘉匆匆來找他和軌道的事情脫不了關系，於是問道：“發生了什麽事？”

沃嘉扶著門框, 臉色也是前所未有的認真：“霧鎮突然來了群首都星的家夥, 不知道究竟有什麽目的, 之前我們的人在希爾那邊整理器材, 那群家夥非要進店裏來, 結果進來直接把希爾的店整個給掀了, 還把他人給抓了，現在他人在港口那邊火獵的大樓裏面, 我們的人進不去也查不出究竟是怎麽回事。”

沈著臉聽著沃嘉的話，在聽到希爾的店被人掀了的時候，他的表情已經滿是怒意，在聽到希爾被抓之後，他雙拳已經緊握起來, 他臉色黑得厲害，幾乎是竭力平覆著心情才能和沃嘉繼續對話：“那群人究竟是什麽勢力？火獵跟他們有什麽關系？”

沃嘉看他的臉色就知道殷澤現在已經在爆發邊緣，他對此同樣擔心：“我說不清楚，我派出去的人還在往火獵那邊查，或許晚點能有結果，但你知道霧鎮是火獵的地方……”

“我知道。”殷澤打斷了他的話，徑自轉身拿起了自己剛才搭在門邊的外套，“我要親自去看。”

也許是殷澤在門口站了太久，屋子裏面的奚藍感覺到有些不對，他從裏面走了出來，看到門口還在急促喘息的沃嘉，笑著打了招呼，接著又看出了不對：“你怎麽了？是不是出了什麽事？”

殷澤沈默片刻，開口道：“沒事——”

然而就在他說話的同時，沃嘉已經說出了實話：“希爾老板被人抓走了，抓他的好像是首都星的人，我們正在想辦法救人出來。”

殷澤：“……”他回頭瞪了沃嘉一眼，原本就冷冰冰的目光現在更是寒得攝人。

沃嘉莫名受了這記眼神警告，看樣子還有些茫然，他不明白這種事情為什麽要瞞著奚藍，在他的印象當中奚藍雖然個子瘦弱了點，但明顯已經是他們可以信任的朋友。

他覺得從地下城區回來之後，殷澤好像變得有點奇怪。

看了看奚藍，又看了看殷澤，沃嘉有點反應了過來：“你們兩個，該不會已經那個了……”

“閉嘴。”殷澤再次警告，飛快制止了沃嘉的話。

現在的確不是打聽這些八卦的時候，希爾那邊還不知道究竟是什麽情況，那群首都星來的家夥一看就知道不是什麽好惹的家夥，希爾在他那裏待的時間越久就越危險，他們必須要想辦法盡快把人救出來才行。

就在這時候，又有人從街道那頭趕了過來，那人是來找沃嘉的，沃嘉聽他小聲說了兩句，臉色又認真起來，沒多久他就回頭對殷澤和奚藍道：“他們說有點消息了，我先回去問清楚，你們如果有什麽打算就來翡翠街找我。”

說完這些話，他也沒再等兩人回答，自己轉身走了，就跟來的時候一樣匆匆。

奚藍站在屋裏看著沃嘉的背影，覺得他和從前相比似乎有了不小的變化，以前伊星在的時候，這人總是一副笑嘻嘻的閑散模樣，但自從伊星離開之後，他似乎就沒有再見到沃嘉笑過。

沃嘉走得很快，沒多久就經過拐角處消失不見，奚藍收回視線，向殷澤問道：“現在我們要怎麽做，我能幫上什麽忙？”

他沒有忘記現在最重要的事情究竟是什麽。

如果沒有弄錯，他記得廢品回收鋪子的希爾先生是隱月城特納先生的兄弟，他們兩只雌蟲都是多年前戰神郁衡的部下，後來不知道因為什麽留在了荒星，並且撫養著擁有戰神血脈的殷澤長大。雖然不清楚為什麽最後特納先生留在了隱月城，而希爾先生到了霧鎮，但他們的確都是對殷澤來說很重要的人。

奚藍十分確定這點，殷澤雖然平時看起來待人不怎麽樣，總是對誰都擺著張臭臉，但奚藍再清楚不過，殷澤對自己身邊的人都十分在意，就像是當初特納先生出事，也像當初他出事的時候那樣。

他寧願自己渾身是傷，也不願意重視的人被傷害分毫。

奚藍也希望自己能夠幫上殷澤，他看著殷澤猶豫的樣子，又問：“你剛才是打算自己出去嗎？”

殷澤從剛才起就看起來很不對勁，到現在聽著奚藍的聲音，他好像反倒平靜了下來，他忽地擡手抓了把頭發才回頭眼神覆雜地道：“剛才沃嘉說了，那幫人是從首都星來的。”

奚藍點頭：“沒關系，就算是首都星人也不代表他們一定是什麽大人物，我們總有辦法救出希爾老板的。”

他說完這話，卻見殷澤沒有出聲也沒有回應，依然用那種自己看不懂的眼神看著他。

奚藍微怔：“怎麽了？”

殷澤終於收回視線，搖頭道：“沒事，走吧。”他把手裏面剛拿起來的外套重新穿好，轉身出了房間：“我們先去街市那邊看看情況。”

奚藍連忙跟上，等到兩人到了街市，看到了希爾先生的店，才終於明白沃嘉所說的店被“掀”了究竟是什麽樣的情況。

奚藍幾乎不敢相信自己見到的樣子，街市上那間熟悉的廢品店已經徹底變了模樣，它的門窗已經全部被人砸壞，裏面的墻是漆黑的，外面也黑了大半，似乎是被人從裏面放了火，雖然最後火勢被撲滅了沒有連累到街上的其他店面，但整個廢品店也已經徹底報廢。裏面的貨物和擺設碎落在地上，早就看不出原來的樣子。

不論從任何角度來說，這間店都已經徹底報廢，再也無法覆原。

奚藍站在店門口，還能看到幾縷青煙從被燒成了碳狀的木櫃上冒出來。

他說不清現在是什麽心情，他還記得自己剛剛流落荒星的時候，第一次踏進的就是這座廢品店，他還記得那時候自己透過這間店的玻璃看外面街道的情景。

整個霧鎮只有這一間廢品店，希爾先生或許是有著特殊的渠道，霧鎮上所有拾荒者們都是靠著這間店將自己撿回的廢品換成星幣，但現在這間店說沒就徹底沒了。

奚藍從前在首都星接受著最好的保護，從來沒有親眼見過這樣的場景，他站在門口猶豫著，卻是最終能夠走進去，只是微微偏過頭不忍心再看。

殷澤沈默著走了進去，他的腳步踏在地面有些沈悶，偶爾踩過地上的碎木屑和玻璃，聲音都像是被放大了傳進奚藍的耳中。

沒過多久，他一言不發地走了出來，接著看向了對面的拍賣場，他按住奚藍的肩膀，把人往後推了兩步道：“我去那邊打聽一下，你在這裏等我。”

說完沒有等奚藍出聲，他已經大步進了拍賣場的大門。

街市大概是因為之前的事故，人比平時少了許多，偶爾有些雌蟲從這裏經過，都忍不住心有餘悸地看著這間被破壞的廢品店，奚藍被留在店門外面，等了半天沒能夠等到殷澤出來，卻意外地聽見了從裏面傳來的吵嚷聲音。

有什麽桌椅倒地的聲音傳來，奚藍心裏微驚，也等不了殷澤自己出來，自己撥開人群沖進了拍賣場裏。

奚藍很快就找到了殷澤，他看到殷澤的時候，後者正一拳揍在丹曜的臉上。

丹曜是這座拍賣場的負責人，據說也是殷澤的朋友，奚藍不明白殷澤為什麽會突然做出這種舉動，但他當然是無條件信任殷澤。眼看著其他雌蟲沈著臉要和殷澤打起來，奚藍連忙沖過去，雖然身形比殷澤要纖瘦不少，卻擡起雙臂把人護在了自己身後。

殷澤飛快拉開奚藍，正打算迎上拍賣場的雌蟲們，對面丹曜卻突然開口道：“算了。”

幾名雌蟲拳頭都已經舉了起來，聽到丹曜的話卻停下了動作，猶豫著不知道該做什麽。

丹曜剛被殷澤揍到地上，現在慢吞吞爬了起來，擦拭著唇角流出來的血，苦笑著道：“我說算了，讓他們走。”

沒有打起來這讓奚藍松了口氣，他回頭去看殷澤，才發現殷澤的臉色比之剛才還要難看幾分。

奚藍來到殷澤身旁，試探著小聲道：“殷澤？”

殷澤緊繃著臉，雙拳似乎因為用力微微顫抖，明顯壓抑著滔天的怒火，卻沒敢把這些怒意向奚藍傾瀉半分。

他拉著奚藍往外走去。

走到半路，才聽見身後的丹曜的聲音傳來：“那群家夥讓我告訴他們，那東西究竟是誰賣給我的，我如果不說出來，他們就要我們整個拍賣場的人不好過，你都已經看到那群家夥究竟有多狠了，殷澤，我只能說出來。”

殷澤似乎冷笑了聲，但眼底依舊冰冷一片，他沒有回頭，徑直帶著奚藍離開了拍賣場。

奚藍始終乖乖跟在殷澤的身後，他看著殷澤離開拍賣場之後像是沒有頭緒一樣的在街市上亂轉，最後走近了個無人的死角。

接著殷澤木著臉從兜裏拿出了煙，點起來狠狠抽了一口。

煙圈慢慢消散，殷澤的雙眼黑黝黝盯著面墻，思緒卻不知道究竟飄到了哪裏。

奚藍陪在殷澤的身旁，低頭看著兩人交握的手，他們從離開拍賣場之後殷澤就這麽一直牽著他，到現在也沒松開。

奚藍垂著眼輕輕摩挲著殷澤的手背，像是在安撫某種受傷的小動物。

雖然沒有看到當時爭執的整個過程，但通過之前的談話和當時的情形，奚藍已經在心裏對這件事情的過程有了猜想。那群破壞希爾先生商店的首都星人來到霧鎮之後，應該先找到的是丹曜的拍賣場，他們似乎在尋找著什麽東西的來源，而那件東西是從希爾先生那裏被送到賣場的。

丹曜不敢招惹那群人，迫於壓力所以供出了希爾先生。

於是才有了後來那群首都星人砸燒希爾先生的店，把人帶走的事情。

奚藍猜到了這些，所以他知道面對這件事情殷澤有多憤怒和無奈，他不知道要用什麽樣的言語安慰殷澤，只能待在殷澤身邊，用這樣笨拙的方式陪著他。

殷澤也不需要言語安慰。

在抽完四根煙之後，他的情緒終於稍微平覆了點，接著他扭頭疲憊地看向了奚藍，沙啞著聲音道：“沒時間浪費了，我們得去找希爾。”

第六肆章 蟲族之荒星明月

要知道希爾先生現在在什麽地方, 他們還需要先去翡翠街找沃嘉。

剛才沃嘉被人叫走, 想來應該是已經查到了什麽結果，和沃嘉會合之後再做打算才是現在最好的選擇。

他們接著往翡翠街走去, 從前奚藍和殷澤活動的範圍大多是在從街市到銀石街那一帶, 而翡翠街卻很少過來，翡翠街是出了名的混亂，在這裏的勢力不少，也被火獵和永夜之帆所監管, 所以殷澤平時也很少會來這裏。

從街口進來之後，奚藍明顯發現四周有不少目光都聚集在了他們的身上。

奚藍緊跟在殷澤身後, 觀察之後才發現那些意味莫名的眼神都是向著殷澤的。

這其實也並不奇怪，起初剛認識殷澤的時候, 奚藍就發現了殷澤在霧鎮的特殊性, 似乎不論走到哪裏都會有人防備地盯著他, 那時候奚藍還不明白, 現在知道前因後果的他當然已經明白緣由了, 殷澤小時候因為戰神之子的關系被欺負得不少, 後來的名聲都是靠拳頭打出來的，過了這麽多年這群人或許大多不知道殷澤的身份, 但他的打起架來兇狠不要命的名聲或許早已經傳開了。

之前在街市上那些人或許只是聽說過這些事情，但這條翡翠街上的雌蟲們卻恐怕是真正和殷澤交許多次手了。

經過赤著胳膊的高大雌蟲的時候，奚藍看他們的臉色甚至懷疑他們會主動出手。

不過好在雖然氣氛可疑，但直到殷澤走到沃嘉的住處外面，都沒人敢真正和殷澤起沖突。

奚藍戒備地觀察著四周的雌蟲們, 殷澤擺著張兇神惡煞的臉走在前面，低聲對奚藍說話的時候聲音卻是平靜溫和的：“別理他們，再給他們幾個膽子他們也不敢真的來挑事。”

雖然相信殷澤，但奚藍也沒有放松警惕，點頭之後看著殷澤敲了沃嘉的門。

沃嘉住的地方說是房屋，其實不過是個廢棄倉庫改建的住處，寬大的鐵門上被開了個小門方便出行，裏面究竟是什麽模樣卻看不出來。

奚藍有些驚嘆於這個地方的布置，沒想到之前伊星是和沃嘉住在這種地方，不過沃嘉的身邊手下不少，想來也的確只有這樣的地方能夠住得下那麽多人。

大門敲響沒多久，裏面就有人打開了門，奚藍認出那是總跟在沃嘉身邊的那名手下，那雌蟲探出頭看清來的是奚藍和殷澤之後，松了口氣趕緊把他們給請了進去，等到真的走進去了，奚藍才看見裏面的模樣。這座倉庫裏面滿是機油的味道，四周的角落裏還擺放著許多零件和工具，他們修鐵軌的材料也堆了不少在那裏，而另一頭擺了幾張床和一些生活用品，就算是住的地方了。

他們進來的時候沃嘉和其他幾名雌蟲正在低聲交談著什麽，聽到腳步聲扭頭看見殷澤之後，沃嘉才站了起來，飛快迎過來道：“我們已經查到希爾先生的位置了，那群從首都星來的家夥雖然跟火獵有聯系，卻沒有去火獵的大樓，他們是自己開著私人飛船來的，現在飛船就停在霧鎮外面，希爾先生也被他們帶到了飛船裏。”

殷澤沒有啰嗦，看了沃嘉一眼後問道：“具體位置知道嗎？”

“已經查到了，我們現在就能過去。”說到這裏，沃嘉卻沒有真的要出發的意思，他沈默片刻，接著問道：“但是你真的有把握嗎？”

殷澤沒有理會他這話，似乎早就已經打定了主意沒得商量，不管有沒有把握都要前去：“我記得你這裏有武器對麽？”

沃嘉怔了下，立刻點頭朝著幾名手下遞了個眼色，手下們在旁邊翻了翻，找出鑰匙打開了倉庫更裏間的大門。沃嘉來到門前，掀開門內雜物箱上蓋著的布料，打開箱子，露出了裏面漆黑的機械武器。

奚藍跟隨著他們的動作看到這幕，認出了其中的聯邦軍械，忍不住心裏面暗自驚訝。

這些武器雖然不是聯邦最新型的武器，但這麽多的武器被堆積在倉庫裏面，仍然足夠讓人心驚。

註意到了奚藍的神情，沃嘉淡淡解釋道：“這些是火獵剩下的貨物，之前他們打算處理掉，被我給弄回來了。”

殷澤沒出聲，自己低頭在小倉庫裏面挑挑揀揀，沒多久就選好了幾件東西，他把軍刀別在身上，又挑了幾支槍械，藏在大衣外套下面，蓋上箱子對沃嘉道：“這些夠了，沃嘉你幫我看著林藍，我去那群人的飛船那邊看看。”

奚藍從剛才就看出了殷澤的不對，現在聽他這麽說竟然也沒生出太多驚訝的想法，他只是蹙眉跟在殷澤身後道：“我也要去，我能幫上你。”

同時表達不滿的還有沃嘉，他幹脆直接攔住了殷澤，冷笑著道：“你當我們是什麽？你問問他們怎麽說？”他指了指身後的其他手下，雌蟲們紛紛走了上前，表情是前所未有的認真謹慎：“我們也要去，我們要救出希爾先生。”

“對，救出希爾先生，我們早就做好準備了。”

“帶我們一起去吧！”

眾人一人一語地表達了自己的意思，竟然全都沒打算退縮，殷澤這時候卻是真的沒有料到會有這樣的情況，他怔了一瞬才重新沈下了臉，半晌做出決定道：“那好，我們都去，但是動手要看情況，我會吸引那群人的註意，沃嘉你顧好其他人，找機會派人潛入飛船救人，林藍你跟著沃嘉。”

大家點頭表示聽從殷澤安排，奚藍也連忙點頭表示沒有意見，反正到時候如果真的打起來，他大家註意力分散，他還能夠趁亂用精神力幫助殷澤。

在迅速地說清楚戰略之後，大家各自從小倉庫裏拿起了武器，殷澤帶著眾人肅著臉再次推開了倉庫的大門，朝著霧鎮外飛船停泊的地方走去。

一路無言，殷澤走在人群的最前方，奚藍沒能夠再跟在殷澤身後，只能沈默地走在隊伍的最後方，身邊是同樣沈默的沃嘉。

沃嘉的臉色看來很不好，奚藍忍不住開口安慰，卻聽見沃嘉突然嘆氣道：“林藍。”

奚藍習慣了這名字，立即回應了沃嘉，沃嘉看了眼走在最前面的殷澤，確定殷澤聽不見他們的話之後，他才臉色覆雜地再次開口道：“那群首都星來的家夥應該來頭不小，雖然不清楚他們究竟是為了什麽來的，但據我之前調查，就算是火獵和永夜之帆的那群人都不敢隨意招惹他們，我們這趟過去，恐怕想救人不大容易。”他苦笑一聲，回頭看著奚藍道：“當然還有可能，我們都會折在那裏。”

這番話讓奚藍一顆心沈了下來，他這路上也在思考著對方的來頭，但真正聽到沃嘉說出這話，他還是無法接受：“不會的……”

沃嘉打斷他的話：“但就算是這樣，這人我們也得去救。”

沒等奚藍再開口，沃嘉道：“如果真的出了事，你就別留在這了，他們要動希爾先生，我們就得跟他們拼命，但你不是荒星人，你沒必要摻和這些事情。他們不會註意到你，你應該走得了。”

奚藍聽明白了沃嘉同歸於盡的打算，他連忙搖頭：“我不會走的！”

沃嘉笑了聲，笑容卻轉瞬間消失在臉上，變成了更加落寞的神情：“想起來你也來了荒星快半年了，我應該是你在荒星見到的第一個人吧，當時搶了你的東西，做了不少過分的事情，我好像還欠你一個道歉。”

他們已經出了霧鎮，遠處隱約能夠看到飛船的輪廓，他幽幽看著遠處，收回視線又對奚藍認真道：“對不起。”

奚藍不知道該如何面對這聲道歉，他正打算開口說些什麽，卻突然因為看清了遠處的飛船而定住了腳步。

發覺了奚藍的異狀，沃嘉也停步回頭道：“怎麽了？”

奚藍臉色蒼白，眼神定定地落在遠處的飛船上，雖然相隔遙遠，但透過稀薄的霧氣，依然能夠看清那船身上面的金色獅子徽記。

他緊緊地盯著那處，直到沃嘉再次開口喊他的名字，他才用一種近乎虛弱的聲音詢問著沃嘉道：“你說之前捉走希爾先生的，就是他們嗎？”

沃嘉點頭，詫異道：“是，你知道他們？”

奚藍的狀態讓沃嘉有些擔心，他沒有立即開口回應，過了會兒才艱難地對沃嘉露出個笑容，閉著眼睛定了定神才終於再次出聲道：“你說得對。”

沃嘉怔住：“什麽？”

奚藍看了眼走在前面的殷澤，殷澤似乎還沒有註意到這後面的動靜，依然腳步堅定地朝著前面走去，而就在更加前方，那個首都星的勢力已經派出了人手前來迎接他們，殷澤眼看著就要迎上那群穿著正規制服的雌蟲。

奚藍低聲對道：“你說得對，我不該留在這裏。”

沃嘉覺得奚藍能夠提前認識到這點早點離開不去送命是件好事，但看著奚藍說出這句話，他又覺得似乎哪裏怪怪的。

他猶豫了片刻，點頭道：“那你快走吧……”

“我走了，沃嘉。”奚藍終於徹底做出了決定，他不舍地將視線從殷澤的身上收回，對沃嘉微微頷首道：“如果殷澤問起來，你替我對他說，我還有些事情要去處理，等我結束了那些事，我會回來找他的。”

沃嘉原本打算說些什麽，聽到最後卻發覺奚藍的話似乎並不是他理解的那個意思。

他還打算要發問，然而奚藍卻突然轉身往另一旁的街道走去，腳步匆匆忙忙，背影轉眼已經消失不見。

沃嘉的手擡起一半，卻來不及將人叫住，只能神色莫名地看著他消失的方向。

但再要通知殷澤已經來不及了，沃嘉因為和奚藍交談耽誤了時間，等匆匆跟上殷澤的時候，那邊已經和那群首都星人對峙起來。

飛船上下來的首都星人統一穿著白色的制服，言行談吐規整得像是軍雌，下來的只有二十來名雌蟲，但不過只這點人，卻壓得荒星雌蟲們有種喘不過氣的錯覺。走在最前方的雌蟲臉型方正，皮膚很黑，身形最是高大，看起來不茍言笑仿佛是尊威儀萬分的石像，明顯是這群雌蟲的首領。

殷澤走在前面，與他對視不過片刻，就皺著眉頭說明了自己的來意：“放人。”

他沒有啰嗦的習慣，早就決定了要用最簡單的方式解決問題，然而對方在他說出這話之後，卻是微皺了眉頭道：“或許我們可以談個條件。”

殷澤沈著臉看他，而對方在掃了一眼殷澤等人身上的武器後，往身旁的人遞了個眼神，接著拿過了那人遞來的東西。

那是一個銀色的手鐲，手鐲上雕刻著漂亮的花紋，看起來就像是某個貴族的收藏品。

“這是從那老頭的店裏賣出來的。”雌蟲首領擡起手，將手鐲展示於眾人面前，他的臉色冷硬得駭人，聲音平靜地穿透四周，“我要知道這支手鐲主人的行蹤。”

面對著雌蟲這番話，在場多數人包括殷澤都皺起了眉。

他們每人知道這手鐲究竟是怎麽回事，甚至於在殷澤眼中，這不過是這群首都星人的惡意找茬。

但有人卻立即把這東西認了出來。

沃嘉站在人群後方，在認出手鐲的同時，臉色已經徹底變了。

那是他從奚藍的手裏搶過來，後來又賣給了希爾的東西。

所以那群人之所以會找上希爾，就是因為這支手鐲的關系，而他們真正要找的人，就是奚藍。

沃嘉的臉色瞬間難看起來，他擠開人群匆匆要上前，然而就在這同時，殷澤已經冷凝著臉直接對著那名雌蟲首領出了手。

這是之前他們就商量好的行動，如果交涉不順利，那就直接動手。殷澤的動作又快又狠，成功占得了先機，而隨著他的動手，其他荒星雌蟲也紛紛掏出了武器，頓時整個場地混亂起來。然而首都星的雌蟲們似乎也經過了無數訓練，反應能力極快，雖然最初被殷澤占了先機，但很快也都開始反擊，雖然不過二十來名雌蟲，卻憑借著強大的體能瞬間扳回了局勢。

戰鬥一觸即發，所有人都沒有留手，機械聲和槍聲隨之響起，這是真正的搏命廝殺，而非是荒星雌蟲之間的打鬥。

殷澤多年來的戰鬥經驗讓他成功將幾名首都星戰鬥力高強的雌蟲掀翻在地，然而真正強大的對手卻是為首的那名黑皮膚雌蟲首領，那名雌蟲首領也很快盯上了戰鬥力最強的殷澤，他將手中的鐲子交給身後的人，冷著臉迎上了殷澤的拳頭。

砰然的響動當中，塵埃四濺，兩道身影交接，殷澤竟是被逼得退後半步。

其他人打鬥的動作稍頓，看著這場景也是暗自心驚。

殷澤盯著這個實力可怕的對手，內心凜然，已經沈默著化出了雙翼。

對方目光微變，同樣開啟了戰鬥形態。

氣氛沈肅，接下來又將是更劇烈的廝殺場景，然而卻在這時，一道聲音突兀地自戰場後方出現，傳入眾人耳中：“明掣，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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