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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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覺奚藍正在看那瓶信息素,店主立刻笑開了眼:“眼光挺高嘛小家夥,這可是我們這裏最貴的信息素,整個荒星就這一瓶,帝國大眾情蟲奚藍的信息素,只需要聞一口就能讓人醉生夢死……”

聽著店長這話,奚藍臉紅得跟被燒著了一樣,搶著打斷了他的話:“你騙人,奚藍從來就沒有售賣過……售賣過他的信息素!”

店長這回倒是有點驚訝了:“哎,你挺懂行的嘛?你以前買過?”

奚藍拒絕就這種羞恥的話題給予回答,緊盯著店長認真等他的說法。

就連在旁邊一直聽著的殷澤眼裏也升起了笑意,敲了敲面前的桌子:“怎麽,你還賣假貨啊?”

“假貨是假貨,不過這假貨的成本可比其他的信息素高多了。”店長被拆穿了卻也沒多著急,笑瞇瞇地解釋道:“這小家夥不是說了嗎,奚藍從來沒洩露過自己的信息素,所以整個聯邦哪裏都買不到,但耐不住大家想買啊。”

奚藍擰著眉頭,實在理解不了這群雌蟲的心思。

店長指著頂上那瓶包裝精致的信息素:“搞不到真貨,又想擁有奚藍大人的味道,大家只能自己動手仿制他的信息素了,你們可別小看這瓶信息素,這東西不知道專家們研制了多久,又花了多少心力,最後才好不容易做出來,做出這麽一小瓶花費的材料絕對是你們難以想象的。”

奚藍:“……”

店長:“所以你們也別怪我收得太貴了,看在殷澤的面子上,五百萬星幣,實在是不能少了。”

奚藍從來不知道自己的信息素能值這個價錢,他自從來了這荒星莫名其妙就見識了許多從來沒有接觸過的東西,更是到現在才知道竟然還有人在用雄蟲的信息素做生意。

好在殷澤並沒有打算要買的意思,他拎著奚藍從那瓶信息素面前走開,好笑地道:“那瓶信息素就免了,我跟你的情分還沒到替你買這玩意兒的地步,不過看你這麽喜歡那個叫奚藍的雄蟲,我也能夠稍微滿足你一下。”

奚藍匆忙否認:“我沒有喜歡他。”

殷澤當他是在羞惱,聳肩也沒多說,直接對那邊的店長開口道:“有沒有奚藍的海報,或者照片也行,給我來一張。”

店長了然地笑了笑:“這個當然有,什麽樣的都有。”

結果最後殷澤替奚藍買回了一張他本人的大幅海報,直接拿回去貼在了沙發正對著的那面墻上,奚藍只要坐在沙發上,擡頭就能夠看到那張海報,海報上的人有著一頭黑色的長發,深紫色的眼眸,穿著純白的禮服站在某處窗臺旁,側著身微垂著眼眸,唇畔帶著淺淡的笑容。

奚藍記得海報上面的場景,去年他去參加某次晚宴,因為宴會上的人太多,所以他中途離席去了陽臺散心,當時他也沒註意到旁邊有人,直到現在才知道那時候自己竟然被人給偷拍了。

奚藍盯著海報上面的自己,心裏面有點憤怒,還有點無法言說的委屈,在他完全不知道的時候,自己竟然被人用這種方式成為了消費的對象。

他心裏暗自做下了決定要制止這樣的事再發生,而首要的事情,就是他現在要保住他那瓶現在還售賣在商店裏的信息素。

奚藍並不知道,就在他盯著海報的時候,殷澤也正盯著他看。

“仔細看,你跟這海報裏的人竟然還有點像。”

聽見殷澤這句話,奚藍心裏面頓時警覺,他低著頭躲開了殷澤的眼神打量:“我跟他哪裏像了?”

殷澤沒說話,竟然直接朝著奚藍伸出了手。

奚藍目光變了變,本能地想要躲開雌蟲的觸碰,但想起自己現在的亞雌身份,於是只能強行僵立在原地,任由對方把手指落在了自己的頭發上。

出乎意料的是,殷澤只是輕輕拈起了他的發梢,在指尖上繞了兩圈,繼而嫌棄地說:“你這頭發跟他挺像的。”

奚藍驀然擡頭,略微有些驚訝,沒想到對方在意的竟然是這個。

殷澤跟奚藍對視,見了他深紫色的眸子,面無表情又補了一句:“哦,眼睛的顏色也挺像的。”

奚藍:“不是,我跟他沒有關系……”

“你們要是有關系才嚇人了好嗎。”殷澤對他的解釋沒有興趣,松開奚藍的頭發,“你這頭長發在這裏實在是太礙事了,我們這可沒那麽多熱水給你天天洗頭。”

奚藍緊張地護著自己的頭發,說什麽也不肯給人碰了,生怕對方一個不順心就拿他的頭發出氣。

當天倒是平安過去了,只不過屋子裏面多了個洗幹凈的玩偶貓和一張海報。

因為自己家的房子被大雨沖壞了,今天奚藍也睡在了殷澤的家裏,殷澤把沙發整理好了給奚藍當床,絲毫沒有要讓床給奚藍的意思,奚藍枕著殷澤找出來的厚衣服,就這麽就著睡了過去。

結果第二天才剛睜眼,奚藍就看到了對面墻上貼著的自己的巨幅海報。

心情頓時微妙起來,他起來坐在床邊安靜梳頭,殷澤也早就洗漱好在廚房裏準備早飯了,今天的早飯是一種濃湯,不知道是用什麽熬制而成,依然不是什麽美味的食物,好在奚藍並不挑食,喝完之後還對著殷澤說了聲謝謝。

跟昨天一樣,吃過東西之後他們就去了荒地,今天的收獲依然不很多,主要原因當然是奚藍的體力跟不上,導致他們錯過了不少的好東西,雖然殷澤身手很快,但帶著個累贅依然沒有搶過,而不巧的是在爭搶的過程中,奚藍被人拉扯了頭發,現在坐在荒地某塊稍微幹凈點的地方,正在沈默著重新梳理自己的長發。

感覺到那塊被拉扯過頭發的頭皮有些發疼,奚藍眼裏泛著生理性的淚水,雖然沒說話,但模樣看在別人眼裏總有種可憐兮兮的感覺。

殷澤懶散地坐在他的身邊,對他今天的表現作出了評價:“別人扯你的頭發,你就這麽待著讓他拉扯?你不會揍他?”

奚藍驀然擡頭,猶豫著道:“這樣不好。”

殷澤聳肩:“我看你是打不過他們吧,你說你到底有什麽用?”

奚藍有些慚愧地低下了頭,慢慢意識到了身體的力量在這荒星上所占據的主導地位。

殷澤拍了拍褲腿上的灰重新站起來,對著奚藍伸出手道:“屁大點事矯情什麽,快點起來,我們還要去把這些東西換錢。”他指著自己手裏的口袋,裏面裝著今天的戰鬥成果。

奚藍看了看殷澤伸出來的手,沒有接,垂著眼自己站了起來,他還是不習慣和雌蟲有肢體觸碰。

殷澤自己收了手,若無其事地往前走去,奚藍就隔著兩步的距離跟在他的身後,兩個人走了一段之後,奚藍才聽見他不耐煩地說了一句:“明天給你找根發圈,你自己把你那礙事的頭發紮起來行了吧?”

才想到還有這種辦法,奚藍怔了怔,心情突然輕松起來:“嗯。”

兩人到了回收廢品的那家店裏面,戴著眼鏡的店長和昨天一樣招呼了殷澤,接著又說了和昨天一樣的話,想勸說殷澤去地下城區,結果依然被殷澤脾氣不好的拒絕了,兩個人因此又吵了一架,最終殷澤收獲到了比昨天更少的星幣。

等到殷澤回身要帶著奚藍離開的時候,店長才像是剛剛註意到奚藍的存在,有些詫異地推了推眼鏡:“這小子我見過,這不是前兩天沃嘉帶回來的嗎?”

奚藍聽見這話還沒什麽反應,殷澤就已經皺著眉頭問道:“沃嘉?”

他這句話是對奚藍問的,奚藍點了點頭,小聲應道:“我剛來的那天,是他搶走了我飛行器裏的東西,帶我到了這裏。”

他語氣平靜,倒好像被搶走了東西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情。

殷澤被他的態度弄得發笑:“蠢貨。”

奚藍有心辯解,但看殷澤的神態也沒打算聽他說話,他心中稍微有些氣惱,任誰天天被人用這樣的語氣數落都會感覺到惱怒,他覺得殷澤對自己照顧不少,本來以為他們能成為朋友,但對方的態度卻實在是刺人得厲害。

他這麽想著,也就的確這麽說了出來:“其實你換種說話方式關心我,我會接受得更好的。”

殷澤:“……”

他難得地頓了片刻,出聲道:“有病。”

奚藍無奈,溝通失敗。

兩個人在店裏沒待上多久,走出去的時候正好碰上對面的拍賣場裏面不停有人在叫喊,奚藍聽見這個熱鬧的情形,就想起了荒星拍賣雄蟲的事情,頓時蹙起了眉頭。

殷澤似乎正想著什麽事情,聽到叫喊聲也跟著擡起了頭,往那邊看了一眼之後回頭對奚藍說:“我還有點事要辦,你在這裏等我別亂走。”

奚藍詫異,腦子裏還想著販賣雄蟲的事情,所以看他往賣場走去,沒忍住直接脫口問了出來:“你要去買雄蟲?”

殷澤停下腳步:“什麽?”

奚藍看他反應才知道是自己想多了,正想否認說沒什麽,殷澤卻已經把他剛才那句話給聽明白了:“買回去你養?”

奚藍不出聲了。

殷澤又橫了他一眼:“本事不大,色心倒是不小,這就開始想養雄蟲了。”

奚藍:“……”

直到目送著殷澤走進拍賣場,他才終於松了口氣。

站在人潮擁擠的街頭,看著來往拎著袋子從廢品店裏面進出的雌蟲,還有隔著窗戶賣場裏的熱鬧,奚藍才恍然生出一種不真實的感覺,誰都想不到,一個月之前他還在首都星和聯邦的名流們參加聚會,今天卻站在了這個荒蕪落後的星球上,和一只嘴臭脾氣差的雌蟲靠著拾荒過日子。

就在奚藍內心感慨的時候,街道那頭突然傳來了呼喊的聲音,緊接著幾個人匆匆朝著那邊跑了過去,似乎是發生了什麽大事。

奚藍看著事態緊急,想要隨著人群過去看看,卻又想起之前答應等待殷澤的事情,於是想了想還是站在原地沒有移動,不過那幾人倒是快步走了過來,殷澤守在路邊,分明看到那幾個人正用一個老舊的擔架擡著個渾身是血氣的雌蟲往廢品店裏面走去。

雖然只是匆匆從奚藍的身旁經過,但濃郁的血腥味道還是在四周蔓延開來,奚藍心裏一驚,立刻朝著店裏看去,他本來就等在廢品店的大門口,從他的角度透過窗戶的玻璃正好能夠看見裏面的場景。

店裏面現在已經一片混亂,躺著傷員的擔架已經被放在了地上,店長正埋在那邊用奚藍從來沒見過的儀器給人檢查著傷口,其他人有的在看熱鬧,有的在幫忙,還有人著急催促,所有人都忙亂成一團。奚藍隔著玻璃看著,店裏面的聲音隱約傳到了耳中,人們七嘴八舌聽得不是很真切,卻也讓他大概了解了情況。

“希爾店長你都不知道當時的情況有多嚇人,那麽大的一塊石頭,直接就掉了下來,要不是莫加動作快稍微躲開了點,現在已經被砸成肉泥了。”

“早說那邊的地方要仔細點,當時誰也沒註意,都幾十年了,那鐵架早就支撐不住了……”

“誰知道呢,前幾天火獵的人還說沒事,說挖完這塊就給莫加漲點工錢,現在發生這種事情,他們也沒說管管。”

“最要命的是礦毀了,還有不少人現在還在裏邊,得先把他們給挖出來!”

店裏面的交談聲越來越嘈雜,沒多久就演變成了一場帶著怒意的爭執。

奚藍認真聽著,心裏越來越驚異,肩膀卻突然被人拍了一下,接著是殷澤的聲音:“還看什麽?走了。”

奚藍沒有立即轉身,他和殷澤對視一眼,又扭頭看著店裏面:“有人在礦坑裏受傷了……”

殷澤面無表情“哦”了一聲,反問道:“跟你有關系嗎?”

奚藍還沒出聲,殷澤已經大步往回走去了。奚藍心情覆雜地看著店裏面正在發生的事情,又看了看殷澤離開的背影,最後還是匆匆上前跟上了殷澤的腳步,殷澤步子飛快,奚藍跟在後面有些喘息,他試探著問道:“那個雌蟲會死嗎?店長能救他對嗎?”

“希爾那老家夥又不是醫生,只不過會用點醫療儀器而已。”殷澤毫無同情心地道,“該死的還是得死。”

奚藍臉色有些泛白,他突然想起了之前殷澤對自己說過的話。

昨天殷澤帶他去荒地,他說什麽也不肯跟著殷澤去撿垃圾,殷澤冷著臉對他說了那番話。

他說在荒星上面能換一頓飽飯只能做這些事情,說你這個身板別說去搬貨了,挖礦你都受不了,你知道每天死在礦區裏的雌蟲有多少嗎?

他還說就他這個身板,在礦區裏大概做不了三天就會變成一具屍體。

當時他以為殷澤只是危言聳聽,也是到了現在他才知道,殷澤說的是真的,在荒星裏不光吃頓飽飯是難事,好好的活下去也是異常艱難的事情。

奚藍想到這裏,腳步不知不覺停了下來,遠遠看著殷澤的背影,異樣的感情籠罩在心頭,讓他不知道該怎麽樣開口。

他想問殷澤,把他留下來,讓他跟著去拾荒,是不是其實根本不是他被收留一晚要付出的代價。

真相是殷澤看他體格瘦弱,怕他去了礦區活不下去,所以才收留他去荒地拾荒?

奚藍滿心覆雜,前面的殷澤察覺了他的異樣,停下腳步不悅地看了過來:“你又怎麽了?還回不回去了?”

奚藍回過神,搖了搖頭到底還是沒問出來,反正這種事情問出來,雌蟲也是絕對不會認的。

他們回到了住處,晚飯吃的還是之前那種微澀的果子,奚藍已經發現了規律,猜到這顆荒星上人們的主食大概就是它們了,不過他對此也沒有挑剔,在食物上他很容易被滿足。

倒是殷澤看著回來以後過分沈默和乖巧的奚藍,感覺到有些不習慣了,吃過飯之後還不經意似地提了一句:“運氣好的話,死不掉的。”

奚藍吃過東西正抱著玩偶坐在沙發上,聽見這話有些詫異:“什麽?”

殷澤拿著遙控器百無聊賴地翻著光網頻道的節目,沒好氣地重覆了一遍:“那個人,死不了的,命硬著呢。”

奚藍抿著唇笑了起來,看殷澤瞪著自己,又把臉藏在了玩偶的背後。

夜晚降臨,殷澤關了本就沒有心思看的光網節目,把自己脫得只剩一件褲衩之後直接上床睡覺了,奚藍提出想要洗澡,結果被殷澤閉著眼睛拒絕了,說是條件不允許沒有多的水,所以每個禮拜只能洗一次澡。

奚藍提出了還有昨天水缸裏被自己弄臟的水,結果被奚藍一眼瞪來:“不準碰它,濾了還能喝。”

奚藍笑不出來了。

他最終還是乖乖躺在了沙發上,睡之前摸了摸自己的頭發,長發因為得不到好的打理,已經幾乎要纏在一起了。

吹滅油燈之前,奚藍擡頭看了一眼沙發前方墻上正對著的那副海報。

海報裏的聯邦之月眼睫低垂,笑得恬淡閑雅。

奚藍跟過去的自己道了聲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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