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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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此同時,也有一門極好的親事找上了沈緹。

馮洛儀大歸後,的確有一些上門提親的,但都是想撿漏的人家。

許多人家都不著急出手,觀望著。因為沈家馮家這事太難說,都怕有反轉。

直到馮洛儀嫁去了肅安郡王府,才算是真正塵埃落定。

去年前年為沈馮終成悲劇流過眼淚的女孩子們今年總算得到了寬慰。

個個都將自己代入馮洛儀,在這個階層上,哪怕一時跌落了,只要父兄還能東山再起,最終還是能登高枝。

這才是一個像她們這樣的好女子該有的好收場。

沈緹如今可比鰥夫,實在年輕,滿打滿算今年也才二十有一。

他已經有個兒子,這孩子的舅舅是恪靖侯馮翊。若結親,便有了一個大九卿的親家,一個翰林女婿,和一門有權勢的轉折親。

馮洛儀的事定了,便有人出手了。

是新帝新拜的宰執。

“韓相還年輕,在這個位子上還能幹個二十年。”沈大人道,“他這個孫女今年正及笄。”

他道:“實在是門好親事,你在拒絕之前,還是好好想一想。”

沈緹卻道:“不必,拒了吧。”

書房靜了片刻。

父子四目相視。

“躋雲。”沈大人問,“你有什麽打算?”

沈緹道:“沒有。”

沈大人道:“你總不能不娶。”

沈緹看著他,神情似無限感慨。

“我也曾以為不能。”他道,“實際上沒有什麽不能。那時候真正不能的,是違抗不了您。”

沈大人十分平靜:“我從未真的強迫過你,我若真的強迫你,從一開始就不會許你納馮氏,也不許你娶蒔娘。”

沈緹道:“是,其實一切都是因為我自己。”

沈大人道:“那時候硬留蒔娘是沒意義的。馮憬途怎麽都不會讓馮氏為妾,也就是蒔娘跑得快。若你外祖父在這裏,他是寧可拿蒔娘去送給馮憬途,也絕不會想跟馮憬途結仇的。你母親和蒔娘都是殷家女兒,她們都得為殷家考慮。”

沈緹道:“正是。”

沈大人嘆息。

他什麽都明白的。他卻依然不改。

“躋雲。”沈大人道,“蒔娘已經有別的男人了。”

沈緹又感到了皮膚的疼痛。

卻撩起眼皮:“那又怎樣呢?”

沈大人說不出話來。

沈緹道:“她不是沒嫁嗎?趙衛章求娶過,她拒了。”

沈大人詫異:“趙衛章求娶過?何時的事?怎不與我說?”

沈緹道:“這是重點嗎?”

沈大人不解:“蒔娘為何要拒?”

沈大人與殷蒔因思維邏輯導向一致,所以在做選擇方面常常非常合拍。

他是很欣賞殷蒔的。

只這次,他不能理解殷蒔的選擇。

“她是個人,她有她的想法,她有她的選擇。”沈緹道,“很多時候,她選的不一定是她真正想選的,也可能只是趨利避害,應勢而為。”

“但拒絕趙衛章,的確是她自己的選擇。”

“她不想嫁,就這麽簡單。”

“人,總有自己想做的和不想做的事。”

“那你想做什麽呢?”沈大人開了嘲諷,“總不是等她和趙衛章斷了,再把她接回來吧。”

沈緹卻沈默了。

沈默得可怕。

沈大人愕然。

有點沒法相信。

“你……”他只說了一個字,對上了沈緹的眼睛,卻說不下去。

早不是青澀倔強心思簡單的少年了。

他知道自己想要什麽,所以不在意外物,只堅定本心。

這和“執拗”或“倔強”是不同的。

他的目光淡然而堅定,再不會為父親所影響,再不會動搖半分。

父親終於在這種目光中敗了下來。

“行。”沈大人道,“那你就慢慢等。我也不迫你。”

“你若有本事,便將蒔娘重新娶回來。”

“給她八擡大轎,三媒六聘。”

“如此,過往的一切我來承擔。我來當那個拆散你們的惡人。成就你們二人一段破鏡重圓的佳話。”

“只是沈躋雲,你——有這個本事嗎?”

沈緹沒有回答。

天長或日久,偶然或必然,人生之不可控誰知道呢。但若連目標都沒有,願望又哪有實現的一日。

縱路漫漫,也要走下去,才可能到達彼岸。

他只深深一揖,道:“多謝父親。”

一言為定。

趙青發現,自從分出來單過之後,日子反而好過了起來。

交往的都是高長樹同僚人家的妻子,或者左近的鄰居。大家的日子都差不多水平。

而在這些人家裏,她是最好的。她有個厲害的娘家爹。

大家都羨慕她的。

她的日子也是最寬松的,因為爹給了宅子給了田莊,日常裏還給錢給東西。她不用像別的婦人那樣,為家裏的柴米油鹽發愁。

幸福感或者不幸感從來都不是絕對的,有時候完全是對比出來的。

在這個階層裏,沒有人客氣疏離地看不起她,還常常羨慕她穿她們舍不得買的衣料,常有新首飾,應季新上市的果子價格還貴著,她說吃了就吃了,一個人能吃掉一大盤,也不用為著分給誰留給誰舍不得吃。

趙青回家看爹的時候,眉間都舒展了,人也平和了。

瞅著趙禁城和城外那個,似乎也沒有要嫁娶的意思,終於也放下了。

三月裏,又有了喜訊,她有身子了。

趙禁城跟殷蒔說了這個消息。殷蒔恭喜了他,卻見他眉間並沒有喜意:“怎麽不高興呢?”

趙禁城嘆氣:“生女兒就是這點不好,她就是功夫再好,生孩子也是鬼門關。”

殷蒔道:“誰說不是呢。”

“所以,”她道,“別跟我提孩子的事。”

從一開始,殷蒔就嚴格避孕了。

趙禁城今年卻跟她提了孩子的事。

“從前大娘小,我恐娶了後娘薄待了她。”

“那時候也沒什麽錢,到後來做了王府侍衛統領才有了一些薄產,便想著不生別的孩子,都給她。”

“可如今,我產業不是從前能比了。便是生十個孩子,也能讓他們都過上富足日子。”

“蒔娘,你不願意嫁,可總得有個孩子傍身吧。要不然老了依靠誰?”

殷蒔卻道:“我打算靠侄子。”

“我侄子沈當,他爹那腦子聰明得,他肯定也傻不了。到時候怎麽都得中個進士當個官。”

“我是他血緣姑姑。我也不用他養我。無非就是看顧點,別讓下人欺我年老,別讓鄉裏惡人霸占我財產。也不需要他做什麽,他只要逢年過節來看看我,有事給我撐個腰就行了。”

“也不讓他白看顧我,待我沒了,我這些產業,都歸他。”

怎麽還要捎帶著誇誇沈躋雲呢。

趙禁城嘆息:“你就完全沒想過靠我嗎?”

殷蒔客觀給他分析:“一是男女關系靠不住,還是血緣更可靠。誰知道我們什麽時候就斷了呢。”

“二是我比你年輕,我不生孩子的話,應該會活得比你久。靠不了你。”

快把趙禁城氣死了。

“什麽斷不斷的,少說這種話。”他攥著她的手道,“我若做錯了什麽,你罵我便是,打我也行。”

殷蒔整理了許多孕婦註意的事項,都寫下來給了趙禁城。

“什麽吃了兔肉長兔唇之類的一些鄉野之言不必信,”她道,“最重要控制飲食,我都寫了。”

她寫的那些東西頗有些與時人的認知不符合的。但她說不要信,趙禁城便不信。

她是商戶人家女兒,說自己讀過一些書,但沒有十分認真的學習過。趙禁城覺得都是自謙之言。

交往了快一年了,她言談之中無意間流露出來的學識涉獵之廣,常令趙禁城暗驚。

他早就將她歸在了“讀書人”那一堆裏去了。

趙禁城把她歸納的註意事項拿給了趙青。

他也告訴了趙青這是殷蒔給的。男人都是這樣,總希望身邊的女人都和睦。

趙禁城希望女兒能領殷蒔的情。

趙青道:“她懂得還挺多。”

她沒有娘,有些事終究是有欠缺。仆婦再怎麽樣,終究只是仆婦,只能照顧她生活起居。

尤其趙禁城拿她當兒子養的,從小摔摔打打,十分粗糙。

沒人這麽細致地對待過她。

要不然為什麽當初高長樹對她噓寒問暖體貼入微便把她勾引到手了呢。

人這一輩子,都在追求自己缺失的部分。

趙禁城把這個事也跟向北說了。

因也沒旁的人可說。直到他和殷蒔來往的人寥寥可數。

自然只能是向北。

他和向北連名字都是有關系的,都是皇帝給改的。

那時候皇帝就藩為信王,封地在南方,胸有大志,向北望禁城。

所以身邊的人,一個叫向北,一個叫禁城。

殷蒔也知道,還感慨過。

趙禁城道:“在考慮她養老的事。”

向北臉皮抽了抽:“我沒記錯的話,‘她’好像才二十?”

因著殷蒔與沈緹的關系,他們兩個說起殷蒔的時候,都避開她的姓氏,只以“她”相稱。因宮闈中,耳朵真的特別多,他們養成了說什麽話都小心的習慣。

趙禁城道:“今年該二十一了。”

向北道:“比我都年輕呢,我還沒考慮養老呢。”

趙禁城道:“你有徒弟,你都有徒子徒孫了。她一個孤身女子,又沒孩子,我得替她考慮起來。”

向北道:“行行行,大情種。”

趙禁城欣欣然接受了這個稱呼。

甚至很有點想讓殷蒔也來聽聽。

可惜,向北和殷蒔,沒有見面的機會。

葵兒和六娘大吵了一架,回來就拿剪刀要剪了頭發,被勸下了。

殷蒔把六娘喚到跟前質問:“你怎麽回事?”

六娘耷拉著腦袋:“我跟她說,趙大人家裏後生多,讓她請娘子幫她尋一個。”

殷蒔冷笑:“還想始亂終棄?”

六娘臉漲得通紅:“沒有亂!沒有!可不興亂說話!”

“陳六娘。”殷蒔說,“你為什麽不肯娶葵兒?”

明明互相喜歡的。葵兒有次被燈油燙破了一點皮,就一點,都把六娘心疼得不行。

六娘耷拉腦袋:“我一個殘缺之人,若不是娘子賞口飯吃,恐怕都要餓肚子。以後我年紀大了,幹不動活,娘子想雇更年輕力壯的護院,我沒飯吃了,怎養活她?”

原來如此。

殷蒔道:“你把心放下,葵兒跟著我從懷溪千裏迢迢而來,又跟著我從沈家出來。我豈能虧待她。你盡管讓媒人上門。”

殷蒔都不嫌棄他,還給他吃定心丸,陳六娘終於鼓起勇氣求娶了。

葵兒還生氣:“誰要嫁給他!”

殷蒔道:“好,那我回絕了他去!”

才轉身,就被葵兒緊緊拉住了手臂,葵兒那臉漲得通紅。

殷蒔掩口而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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