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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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勢已經叫她趕上了。皇帝甚至都換了兩個了。

都到這一步了,殷蒔怎麽可能答應沈緹和他生個孩子。

她就算生,也是以後的事。

不是眼前。

“我有孩子啊。”殷蒔說,“沈當就是我的兒子。”

沈緹卻看著她。

殷蒔只笑。

“好吧。”她承認,這些話術如今對沈緹都不管用,“我不願。”

還不如“我不願”三個字直接。

沈緹沒有說話,他垂下頭,將她壓在槅扇門上,埋在她的發間。

倒沒有饑渴索吻的霸總行為。沈緹的境界終究是高於單純的欲念的。

這很好,殷蒔日日夜夜地養,終於是和他養出了幾分親情。

殷蒔輕輕抱住他:“你就是關得太久了,沒事情做,難免胡思亂想。”

“如今家裏一切都好,我都應付得來。外面大換天啦,你也出來了,有好多事等著你去做呢。”

“別把心思困在這些事上。”

沈緹嗯了一聲,緊緊地抱著她。

許久,他問:“你不生氣?”

沈夫人就很生氣。

“有什麽生氣的。”殷蒔道,“你的選擇我不是全讚同。我這個人呢,世上沒什麽能讓我拋了性命不顧的。於我當然是性命排在第一位的。”

“但你讀了那麽多的書,為的不就是那一刻嗎?”

“那一刻你若屈從了,也就不是你了。”

她感到沈緹的身體放松了。

他終於放開了她:“那如果我死了呢?”

兩個人牽著手,往榻上去。

殷蒔道:“你有半年時間想這個問題,我不信你沒有答案。”

沈緹當然有,他早就想明白。他即便是死了,只要沈家不倒,殷蒔也能讓自己過得好。

想清楚的時候,竟然覺得很安心。

“我帶話說讓你改嫁,你考慮過沒有?”

“咦,你帶過這個話?沒有人告訴我。”

沈大人和沈夫人覺得那個話不吉利,壓根就沒告訴殷蒔。

沈緹猜到了:“定是父親母親沒有說。平陌第一次送東西到宮裏的時候,我就叫他帶這個話了。”

“沒有,沒人說。”殷蒔回憶了一下日子,“那天是松哥兒出生呢,我熬了一晚上,人都飄了,生完回去睡了一整天。醒來你已經被挪到刑部去了。娘一直哭,我安慰她……”

半年過去,再回憶當時,不管是沈緹還是殷蒔,都有種做夢似的感覺。

“哦,對了對了。”殷蒔喚了葵兒進來,“派個人去通知姨娘,翰林回來了。”

其實不用特意通知,馮洛儀已經知道了。

照香盯著呢。

沈緹回來動靜那麽大,她飛快地跑回來通知馮洛儀:“姨娘!姨娘!翰林回來了!”

馮洛儀停下默誦經文,睜開眼:“那我哥呢?我哥也來了嗎?”

照香心想,這時候問哥哥幹什麽,不該問夫婿嗎?都嫁人了,夫婿才是最重要的。

她道:“沒看見,只看見翰林了。”

馮洛儀“哦”了一聲。

照香數落她:“可不能這樣。翰林是姨娘的夫婿呢,姨娘怎地半點不熱絡。叫人看到了,要說姨娘嘴的。”

馮洛儀道:“我還守孝呢。”

照香噎住。

翰林也是,她都做妾了,還讓她守什麽孝。

哪有妾室守孝的,孝期不同房,那不是把男人往外推嗎?

幸好現在有兒子,要不然一個當妾的以她這個樣子,有寵才怪。

馮洛儀輕輕撚著佛珠。

因她一直在自己的院裏誦經,沈夫人也禮佛,知道後,賜了她這串佛珠。

她明白照香的想法。可沈緹不在的這半年,她意外地過得很平靜。

殷蒔不為難她也不打擾她。

沒有沈緹,她是可以在小院裏將自己徹底隔絕在世俗之外的。內心裏便沒有那麽多的怨恨痛苦,活著這件事,便輕松了許多。

但沈緹一回來,這種封印式的自我保護一定會被他打破的。

她知道,他只要一踏進這個小院的門,外面真實世界的一切,都會隨著他一並湧入。

讓她喘不過氣來。

璟榮院派了人過來通知她:“翰林回來了。”

馮洛儀將佛珠纏在手腕上,起身:“走吧。”

生完孩子已經有半年,馮洛儀的身體已經完全恢覆了。照香有心想勸她打扮一下,又想起來她一定會用她在守孝這件事堵她,悻悻作罷。

其實馮洛儀天生美貌,這些年的經歷使她眉間結愁,是一種帶著幽怨的美。

只是照香欣賞不來。

照香的審美,喜歡殷蒔那樣的。

在沈緹被關押的這半年,殷蒔也穿得很明亮,該戴的首飾都戴著。便是在最緊張的日子裏,她眉間也只有肅然,沒有愁雲慘淡。

照香也是婢女,也會因為各種亂七八糟的消息而惶惶不安。

也和別的內院婢女們一樣,見到沈家少夫人殷蒔的模樣,心裏就會踏實很多。

總覺得沒那麽可怕,有事還有少夫人頂著呢。

當馮洛儀來到璟榮院看望沈緹的時候,他們彼此打量,都覺得對方身上有了說不清的變化。

馮洛儀看沈緹似乎沒有從前的瘦削了,少年感散去。

沈緹看馮洛儀一身素衣,雖窈窕依舊,可莫名疏離,不像是從前那個會刻意柔軟討好他的女子了。

一個說:“你辛苦了。”

一個道:“翰林平安歸來就好。”

沈緹告訴她:“我今天見到了你哥哥。”

見到了“你哥哥”,而不是“舅兄”。

沈緹一回來,她那些保護的繭便飛快地被戳破了。現實撲面砸過來,皮膚生疼。

馮洛儀擡起了眼。

沈緹道:“當時太匆忙了。他與我匆匆說了前情,如何活下來的。他明日會登門,明天你們兄妹便能相見了。”

“洛娘。”他道,“他如今和從前不一樣了,他以軍功受封了恪靖侯。”

馮翊從前在馮家是最不爭氣的兒子。

他喜歡舞槍弄棒讀兵書,讀正經書卻不行。沈家大哥已經有進士功名,沈家小弟也是讀書的好苗子,唯有次子馮翊,瞧著是不大出息的。

孰料現在他出頭了。

沈緹想著,把這消息告訴馮洛儀,她定然會歡喜的。

她一直惶惶然便是沒了娘家,沒了依靠。如今,她有哥哥可以依靠了。

但馮洛儀只是點了點頭。

“榮辱不驚”這種描述放在女子身上,會令男子感到不協調。特別是馮洛儀這樣的女子,就更有種詭異感。

總覺得她好像缺失了什麽似的。

但殷蒔知道,沈緹和馮洛儀之間的壁在於,沈緹認為人就應該各安其位。

妻安於妻位。

妾安於妾位。

馮家被立儲之事牽連,雖淒慘,但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你得受恩,不能怨恨。

你便是為皇帝死了,也是你作為臣子應該的。

所以他選擇忤逆寧王,寧可坦然赴死,也不會為謀篡之人執筆詔書。

殷蒔笑著把話頭接過去:“剛剛翰林見著松哥兒了。”

只有提到松哥兒的時候,馮洛儀的眉眼才會動一動,有了一絲活力。

“松哥兒又胖了呢。我抱著又沈了。”殷蒔說。

馮洛儀的臉上,終於有了許久不見的笑容:“下次我抱抱。”

殷蒔道:“你再兩個月就出孝了,到時候多做些鮮亮衣服。我回頭找些料子,叫人與你送過去。”

馮洛儀頓身:“好。”

馮洛儀告退了。

她走了,沈緹松了口氣。

晚上就寢,沈緹道:“蒔娘,我可以抱著你嗎?”

其實冬日裏常會不自禁地抱在一起睡。只不過殷蒔故作不知,醒來就假裝還睡著,翻個身從他懷裏便滾出去了。

殷蒔答應了:“好。”

沈緹抱著殷蒔躺下,發出輕輕地喟嘆:“在牢裏的時候,別的什麽都覺得沒事。就是想有朝一日能再抱你一回就好了。”

殷蒔後背貼著他胸膛,覺得跟以前不太一樣。

今天他投在屏風上的影子都不太一樣了。

她捏了捏他的手臂,發現了:“怎麽坐牢還能變壯呢?不該瘦得嘬腮嗎?”

是體型的變化。他的肩膀變寬了。肩膀一寬,少年感逝去,全是成年男人的感覺了。

“家裏打點的好,沒餓過,怎會瘦得嘬腮。”沈緹失笑。

“十二個時辰無事可做,和宇極輪流默史,挑錯。他總輸給我。”

“牢室太小,打不開拳。但隔壁的羅大人教我們練體的法子,每個法子只練一個部位,倒能練得開。”

“仰臥而坐起,俯趴而撐身,諸如此類。紮馬步也行。”

“宇極默史總是輸給我,老受罰。仰臥五十個、俯臥二十個之類的。他胳膊粗了一圈,也有了腹肌。”

竟然在牢房裏健起身來了。殷蒔忍不住笑。

沈緹好喜歡她笑。

他用臉蹭著她的頭發:“蒔娘,明日……”

他沒說出來。

明日什麽呢?

明日馮翊來。

沒關系的,她只是妾。

你別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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