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宛秋到底是千年妖獸，盡管雙目失明，她的靈力與力量，與衛朽相比，幾乎毫不遜色。

也可以說是更勝一籌。

她心裏有恨，招招毒辣，衛朽很快便招架不住，被蘇宛秋一個扣手抵住了胸膛。

“你剛才說，我殺不了你？”她語氣挑釁，死死鉗住他的身子，“我現在就可以讓你魂飛湮滅！”

“那就動手吧。”衛朽一副不為所動的樣子，一如最初相見時清冷的他。

蘇宛秋手有些顫抖，嘴上最強硬著說，“你以為我不敢嗎？”

“動手吧。”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隨即閉上了眼睛。

如果結局註定是悲劇，就讓他們一起同生死也好……他這樣想著，心裏頓時軟成一片。

但是蘇宛秋卻猶豫了。

她盡管多麼恨他，但也是因為愛慘了他。

因為愛他，所以沒有尊嚴地留在他身邊，因為愛他，所以直到最後失去了所有珍貴的人事物，她才幡然醒悟，原來，不被愛真的是一項罪孽……

感受到她手上力道的松懈，衛朽心裏即是狂喜，又是苦澀。

他知道，到頭來，她還是舍不得他。

他也知道，只要有一線生機，他還是會選擇讓她一個人孤單。

所以他先動手了。

鋒利的刀刃毫不猶豫地沒入了蘇宛秋的胸膛，她心臟正中的地方。

似乎對這樣的結局一點都不意外，蘇宛秋淒涼地笑了笑，想說些什麼，卻只吐出了一口黑血。

“你本可有機會殺了我……”衛朽扶住她緩緩下墜的身子，眼裏閃著莫大的苦楚。

蘇宛秋冷哼一聲，又是吐出一口血，她渾身顫抖著，聲音已有些虛浮，“我不想，殺了你後，一個人孤單……”

“對不起。”衛朽倏然放下刀，緊緊地將蘇宛秋抱在懷裏，“對不起……”

然而就在刀落地的那一刻，蘇宛秋已經永遠地閉上了眼睛。

“啊——”感受到懷裏的人突然緊繃的身子，衛朽長嘯一聲，終於忍不住嚎啕大哭起來。

是錯覺嗎……

蘇宛秋楞楞地想。

她好像，看到衛朽在為她傷心落淚，那淒慘的樣子，像是失去了此生最愛的女人一樣。

不可能的……

隨即她自嘲地搖搖頭，自己是有多下賤，多放不下他，才會在這種時候，還想著，他是愛她的……

都要死了，夢也該醒了吧……

你這一生，沒有被自己深愛的人愛過啊。

她只願來世，雨笠煙蓑歸去也，與人無愛亦無嗔。

……

“這是……”蘇宛秋迷迷糊糊醒來，看到眼前的景象時，倏然倒吸了一口冷氣，“這是荒海？”

“你醒啦娘親？”一個小孩樣貌的獸童抱著一碗吃食進來，一見到蘇宛秋竟然坐了起來，高興地不知道該如何自處。

蘇宛秋以為自己在做夢，“什麼娘親？我怎麼在荒海？我不是在做夢吧？”

蘇宛秋一連串問了好幾個問題，有些難以置信自己竟然沒死。

眼睛和心臟都沒有了，對屠靈獸來說，和灰飛煙滅基本沒有區別，可她不但沒死，還活得好好的！

“娘親！你不是在做夢，你還活得好好的呢！”那小獸童話音剛落，便一把鼻涕一把淚地沖進了蘇宛秋的懷裏，“娘親，年年足足照顧了你有一百年！你才蘇醒呢！”

年年？

蘇宛秋腦子裏像被閃電劈過一樣，她慌忙端著獸童的腦袋仔細端詳起來，這才發現，他的長相竟與衛朽別無二致！

“年年！你真是我的年年！”蘇宛秋喜極而泣，立刻緊緊得抱住他，母子倆頓時哭作一團。

不知道過了多久，蘇宛秋才稍微有些平靜，她擦了擦年年臉上的淚痕，年年也很懂事地幫她拭去眼角的淚水。

突然，蘇宛秋像是意識到什麼似的，身子猛然一僵。

“我的眼睛……”她欣喜若狂地撫上自己的眼眶，有種想掉淚的沖動，“我的眼睛又能看見了！”

“太好了年年！”她激動地再次把年年一把抱住，一把鼻涕一把淚地擦在他身上，“我又能看到了……”

“是啊！恭喜娘親！”年年雖然活了一百零一歲，但是還是個十歲小孩的模樣，聲音奶奶的，只是眼裏不知怎麼的，流露出一絲悲傷。

“年年！聽說你娘親醒啦？”突然一只還未化作人形的屠靈獸跑了進來。

緊接著，又跑進來另一只，又一只……

不一會兒，小小的房間就被屠靈獸給擠滿了。

“這就是年年的娘親嗎？”一個小女孩模樣的獸童滿眼羨慕地看著蘇宛秋，“她就是傳說中的神後嗎？神主衛朽的妻子？”

聽她說這話，蘇宛秋一下子冷了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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