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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各自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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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各自打算

雷聲轟鳴, 有人探出頭看著天邊黑壓壓的雲層,又叮叮咚咚地跑開。

“要下大雨啦!!”

“最近真是的,天氣怪, 國際形勢也怪,周圍的氛圍也很怪。感覺快世界末日了一樣。”

“別傻了,你我都不重要, 世界末日不存在。”

奔跑躲雨的聲音響起, 還有人的自嘲聲。

只有孩子才相信什麽世界末日,對於成人而言,就算是末日, 那也要先去做牛馬。

外面的天空暗沈下來,悶雷響動,窗戶響起劈裏啪啦的聲音,是大風在刮動。

天邊陡然閃過一道閃電, 極亮,將黑夜似的天空重新照亮。

這抹光亮也落在了孟秋實的眼中。

準確來說是她所飾演的衛霜天的眼中。

她轉過頭, 蒼白的臉上面無表情,帶著一抹冷酷的決絕。

“道君, 你應該發話了。”

飛舟流淌的高空,整個飛舟是以大悲寺的妙禪大師以性命為祭,在上面布滿了禪宗密咒。

禪宗禪院的僧人們因功法原因, 是最能抵禦魘魔入侵的。

所以他們和冉光所在的山門是在上一次沖擊之中死傷最為慘重的兩個宗門。

而秉持足夠道心對抗魘魔的僧人,也是死一個便少一個了。

其中妙禪大師做了百年的佛子,為了人族的未來, 終於死在飛舟前。

而現在在飛舟裏的人, 也都只剩下了人族的老怪物們,最年輕的, 就是孟秋實和端坐在中間的冉光。

孟秋實披著代表山門的大氅,她從未想過自己會有一日以這樣的身份來參加這樣一個決定人族命運,決定師姐命運的會議。

師姐坐在最中央,她換上普通道服,可依然無損她絲毫風姿,青竹一樣的後背筆直纖細。

白發蜿蜒,落在地面,就如同最上等的綢緞。

她擡起眼,目光落在孟秋實的身上,眸光裏帶著平和與鼓勵。

孟秋實的手顫抖起來。

她就要在這裏說出讓師姐死去的話語嗎?

“我不會死。”

師姐張開唇,她從中讀取到這樣的話語。

師姐是救世元君定下的軀殼,是註定會拯救人族之人。

孟秋實垂下了眼簾。

她聽見自己的聲音沈穩得就如同她們少年時期剛入山門時,對著揮劍的那塊試劍石。

山門人來人往,無數少年男女,大家日覆一日對試劍石揮劍,但試劍石還是那樣冷漠而沈穩。

就如同她現在的聲音。

“我同意。”

在場的十數個宗門裏,只剩下孟秋實沒有發話。

如今她終於發話,眾人盡皆拜倒。

她們犧牲了太多,友人,弟子,乃至宗主。

為大義,為人族。

值得這些或是年邁,又或是過分年輕的人行此大禮。

孟秋實看著眾人,她覺得自己的胃部翻滾,覺得很惡心。

眼前的人很惡心,自己也很惡心。

她猛然起身,寬袖擺動,她朝外大步走去,臉色越發慘白,步伐快得就像是在逃跑一樣。

最後她的手用力地握在木欄上,手指發白,深深地印入其中,成了一個無聲沈默的手印。

“……那是真的木頭吧?怎麽印上去的?”

負責道具的小夥伴眼睛睜大,若不是攝像機就在旁邊盯著拍,三張屏幕裏映出孟秋實那張無可挑剔的臉上痛苦的神情,他真想沖去看一看,確認是不是有人中飽私囊了。

孟秋實的頭靠著木欄輕輕地喘了口氣,宋涵的卡喊完,孟秋實好半天都沒回過神來。

大家遠遠地看著,輕手輕腳地收拾,不太敢上去說話。

沒辦法,這樣全裝的孟秋實看著確實不太像跟自己一個世界的人。

太過英氣,也太過壓抑,手中握著的道具劍都像是有了靈智,隨時隨地躍躍欲出。

只有冉光才能與這樣的孟秋實抗衡。

她比孟秋實還像個神仙。

因而也只有冉光走上去,兩人離得很近,低聲說話,擡手裏都是親密。

大家都看得麻木了。

宋涵轉頭看常幽,給她看回放:“真的是寶藏,你說說你們當初到底怎麽發現她的呢?她就像是真正的衛霜天。”

常幽點頭,不過心,只是盯著最後孟秋實顫抖的雙睫。

攝像頭在那個鏡頭停留太長的時間,似乎就連攝影也被那一幕所震懾,根本不願挪開攝像頭。

“這一段發我。”常幽說。

師尊低著頭的時候,她想的是師伯,還是師姐呢?

常幽擡起頭,看見冉光朝孟秋實伸手,孟秋實就死死地握住了冉光的,然後低頭垂淚。

又哭了。

宋涵擡起頭:“唯一就是入戲太深,這也太容易哭了……希望她之後能從這個角色裏脫離出來。”

宋涵的目光裏流露出了擔憂。

好的戲劇,演員入戲當然能提高整部劇的表現力和感染力。

可是太入戲,拔不出來,也容易讓演員受到劇情的影響,陷入一些不太好的情緒裏。

尤其是這個劇本,雖然常幽信誓旦旦的說是一個喜劇,但身為主角,衛霜天也未免太慘了些。

師妹死了,徒弟死了,好友死了,山門被人滅了,就連整個世界都被滅了一大片。

現在還要親手把自己的愛人獻祭。

宋涵對常幽翻了個白眼。

常幽:“?你的眼神是怎麽回事?”

宋涵撇嘴:“你確定是個喜劇吧?別最後突然給我改劇本啊。”

常幽:“……你比觀眾還真情實感呢。”

宋涵搖頭:“沒辦法,太慘了。文藝工作者,應該具備同理心,我現在的同理心就讓我很想打你。你的文字太殘忍了。”

殘忍嗎?現實可比文字更殘忍呢。

常幽回答:“放心好了,我這是一個積極向上、樂觀開朗的故事。”

孟秋實敷了一把臉,溫熱的毛巾貼上皮膚,讓覆雜的心緒終於漸漸沈澱下來。

她擡眼看著遠處的導演,沖他們點了點頭,示意自己沒事。

於是拍戲再繼續。

召喚救世元君,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更何況現在人族的地盤失了大半,大量的人都在苦苦掙紮。

盡管如此,眾人還是頂著極大的壓力建立了九根龍珠。

柱子被深埋在土地深處,為了防止被魘魔發現端倪,又設了無數個虛陣以迷惑敵人。

陣法一旦運轉,將溝通天地,請救世元君降臨世間。

也是三魂歸位,所謂的自我不覆存在。

“師姐,你曾答應過我,你還記得麽?”

孟秋實看著坐在鎖魂陣中心的冉光,低聲問。

“霜天,我並未騙你,我不會有事的。”冉光露出笑容,看著面前的人。

“……真的不會有事嗎?”

冉光點頭:“不錯。”

孟秋實沈沈嘆了一聲:“我明日就要去前線,他們頂不住了……我似乎並不會被魘魔影響……所以有很長一段時間我都不會回來。我希望,儀式在我回來之後再開始。”

冉光回道:“好。”

孟秋實露出松了一口氣的模樣,她站起身,又將披在身上厚重的大氅脫下,披在了冉光的身上。

大氅下是一身銀甲,護住孟秋實的要害。

魘魔會改造人體,生出的利爪堪比法寶,能輕易割開修士的護身靈氣,將人體割裂開。

每一個上前線的戰士都會披上戰甲。

孟秋實也不例外。

她低頭為冉光系扣,然後起身離開,看向遠處的眼神裏閃過一絲決絕。

師姐的話,她並不相信,但是她要做出相信的模樣。

因為只有這樣,她才能做到她想要的事情。

孟秋實伸手,她的手指觸碰到自己的額頭,那是神識所在的地方。

這一瞬間,孟秋實自己的意識也似乎微微搖晃起來。

原來如此,她想。

雖然她不記得過去的記憶,但她始終是孟秋實,不曾改變過。

她的性格便是如此,她也就能輕易地猜到自己的打算。

她並不是什麽很聰明的人,但也會思考,也會想事。

她不知道當初冉光塞入她額間的是神格,但她卻已經猜到了這東西與那救世元君息息相關。

她想要保住自己的師姐。

她想要奪走救世元君的力量。

孟秋實擡起頭,她看著前方,前方哪裏還有什麽白日,天地被侵蝕,外面早就成了一片血紅的世界。

她一步步往前,就猶如邁入血海之中。

在血紅的陽光下,修士們嚴陣以待,朝自己看來。

這些人,就是人族最為精銳,最為純粹的那一批人了。

他們的道心無比堅固,再不會被外物所迷惑。

最後的一批人族火種,也將要扔入這血與火的熔爐之中,為了人族最後的存亡而戰。

冉光垂下眼,她的手抓住了大氅。

這裏充滿孟秋實的氣息,她閉著眼,沈默了很久。

有眷念,也有不舍。

天魂看過無數的世界,救過無數的人,也曾無數次融合三魂。

只有這一次,她自私了一次,便讓這個世界和她所愛的人都陷入巨大的痛苦之中。

就像是冥冥之中的某種懲罰一樣。

“罷了。”

冉光說道,她睜開眼,眼中再無悲喜。

她擡首,對著無人的空氣道:“開始吧,在師妹還未回來前。”

師妹會舍不得的。

她也會舍不得。

但是又能怎樣呢?

真是……舍不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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