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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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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藥

“你倒是大方得很。”

房間裏, 顧景明關上門,坐在沙發上,往緊閉的房門看。

常幽翹起腿, 閉上眼睛:“你看也沒用,這個世界,神識都伸不出去。”

顧景明哼了聲, 她也跟著翹腿。

常幽突然開口:“冉光的情況如何?”

“不叫師伯了麽?”顧景明笑一聲, 隨後又收起笑臉,只是說道:“還能認識人,神智沒問題。只是救世元君的神格竟不在她身上了。”

常幽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 她的這具身體身量不高,做的又是文筆類的工作。和以前相比,沒有那麽纖長,也沒有那麽有力。

她用力握拳, 收攏手指,這才轉頭看向顧景明:“哦……你想要說什麽?”

顧景明的臉色微沈:“這不是你說的麽?你都聞到了。”她探出身子, 聲音壓得更低了些,“你確定神格在秋實體內?”

常幽笑了聲:“我怎麽確定, 我又不能潛入師尊神識的深處,將那玩意兒撈出來。”

顧景明皺眉:“那你為什麽要幫冉光?”

常幽仰起頭,她看著天花板那過於眩眼的白:“因為魘不能進來。你就算不記得也應該清楚, 祂一旦入侵這個世界。我們都將不得安寧。”

顧景明的目光微微一凝,隨即陷入了沈默,只是轉頭看向那扇緊閉的房門。

“師姐, 對不住。”

孟秋實說道, 她咬了咬牙,低著頭。

冉光抵住頭, 她看向孟秋實,過了很久,她才問:“那你為何不親自來問我?”

孟秋實沒有開口。

“因為你怕我已經被魘侵占了,問了也是白問,是麽?”冉光問。

她之前的痛苦,難過,讓魘找到漏洞和機會,盡數因為此。

孟秋實並不那麽信任自己。

但冉光又清楚地知道,這無法完全怪到孟秋實的身上。她們都經歷過那一場大戰,知道親友被入侵的模樣。

但是心還是有些痛。

可看著這個樣子的孟秋實,冉光發現自己竟也升不起怨恨。

冉光微微揚起了頭:“秋實。”她想起了常幽的想法,不得不承認,常幽總是將一切都想在了前頭。可是那是她們私底下的商議,孟秋實還不知道。

冉光站起身,走到孟秋實的面前,她的手托起孟秋實的下巴,讓她擡頭看自己。

孟秋實不敢與冉光用力,擡起頭的模樣幾乎像是一種順從。這讓冉光的咽喉輕輕地滾動了一下。

“真乖。”

她小聲說,帶著平日裏絕不會有的強勢。

孟秋實有些疑惑:“師姐?”

冉光漫不經心地應了一聲,她舔了舔自己的唇瓣,心中盤算著,突然升起了一點緊張:“你已經知道了答案了吧?在你識海裏的那個小東西,應該都告訴了你。”

纏繞著紗布的手指點了點孟秋實的額頭。

孟秋實沒有捂住,識海裏的天道倒是嚇得跳了起來:“她又知道了??她怎麽也知道了?”

孟秋實虛虛地握住了冉光的手,捧在手心裏,垂著眼:“是。”

冉光笑了聲,她低頭,看著孟秋實:“那你打算怎麽辦呢?秋實?”

孟秋實沒有說話。

冉光問:“你是,要殺我麽?”

孟秋實的呼吸陡然一緊,她擡起頭:“怎麽會?”她努力地壓制住自己心頭升起的恐慌,語速都變得快了幾分,“只要師姐堅守本心,就不會被魘氣奪舍的。”

冉光笑了聲:“堅守本心,消除怨氣,驅散魘魔。”

這是當初正道聯盟對外的說辭。

她一邊說著,一邊伸手去觸碰孟秋實的臉龐,那正是此前顧景明碰過的地方。

冉光一遍遍地掃過,就仿佛是在清除顧景明的痕跡那般。

孟秋實擋住了冉光,小聲說:“師姐你的手,小心再受傷了。”

“受傷你會心痛嗎?”冉光問。

孟秋實點頭:“自然會的。”

冉光笑了聲,不知道是信還是不信。她收回手,看著遠處。

顧景明是一個好享樂的人,自然也會非常的會選房子的位置。從窗戶朝外看去,能看到這個城市最為繁華的景色。若是晚上的話,這裏的夜景應該會非常的漂亮。

這個世界,本就是一個很漂亮的世界。

她們生存在這個世界上,接受了二十多年的教育,早就知道這裏和那個世界完全不一樣。

既然是不一樣的,那麽,是不是她也可以任性地不去管其他,只顧著自己?

她轉過頭,看著孟秋實。

若她不是什麽救世元君,那麽,孟秋實可不可以救她?

她早就已經病入膏肓,而孟秋實就是她的藥。

“你知道的,對嗎?”冉光問,她的聲音甚至有一絲的顫意。

“你知道的,要怎麽消除我的怨念,讓我得以平靜。”

孟秋實沈默著,最後才極輕極輕地點了點頭。她自然知道,自從她主動與三人周旋開始,她就已經知道了。

只是她無法厚此薄彼,因而只能捂住耳朵和眼睛,做到表面的平衡。

但是冉光被魘氣侵占,已經打破了這個平衡。

孟秋實看著冉光,她想要張口問冉光。其他人又該怎麽辦呢?

而冉光已經擒住了自己,她像是一只滿是驚慌的小鳥,鉆入孟秋實的懷中,去渴求對方的慰藉,祈求孟秋實的救贖。

“秋實,秋實,我就不行嗎?”

冉光輕聲說道,她仿佛聽到了魘的笑聲,在嘲笑她的卑鄙、貪婪和懦弱。

可是那又如何呢?

她想要得到眼前的人,她朝思暮想了數百年,穿過一個又一個世界。

現在,孟秋實就在自己觸手可得的位置。

為什麽她不能擁有她。

冉光緩緩收緊了自己的手臂,她用力閉上自己的眼睛,不去看孟秋實的目光。

那裏面,或許有失望吧,她一心傾慕的師姐,其實並不是一個光明磊落,心有大愛的人。

她既小氣,又自私。

“救救我吧。”

呢喃聲從唇齒之間漏出來,帶著虔誠的渴求。

孟秋實嘗到了鹹鹹的氣息,那是冉光淚水的味道。她無聲地輕嘆著,收攏手臂,擁住了冉光,但是到底也沒有回答。

答應了冉光,那麽然後呢?剩下兩人又該怎麽辦?

這個世界的其他人,又該怎麽辦?

“……我這樣求你了,你也不答應麽?”冉光靠著孟秋實,小聲問。

孟秋實垂著眼睛,她覺得自己的心臟處也一陣陣的抽痛,難受得不知該如何是好。

“我不想師姐哭。可是……對不起。”

“……秋實,你真是殘忍啊。”

冉光閉上了眼睛,用那樣溫柔的語氣,說著這樣殘忍的話。她突然明了了常幽的意圖,她們本就一體,或許光明的性格各有各的不同,但是陰暗和執著所在卻都一模一樣。

她知道自己會如何做,也知道孟秋實會如何選擇,才會如此地放心讓她們兩人獨處。

她也知道,哪怕孟秋實對自己說這樣的話。

但正是因為孟秋實在這裏,她在這個世界,所以自己哪怕是被魘侵吞到只剩下一絲神智,也絕對會控制住自己,去反制魘的。

竟然被常幽算計了個徹底。

冉光苦笑著,不過,還好還有一道美夢。

冉光抱住了孟秋實,將頭埋在孟秋實的頸項中:“那就……讓我抱一會兒吧,一會兒就好。”

孟秋實這一次沒有拒絕冉光,她輕柔地托住了來自冉光的重量,將她圈在自己的懷中,輕輕地拍打著她的後背,哄著她。

直到耐不住性子的顧景明推開門,就看到這一幕。顧景明挽起袖子,正要過來拉人,卻見孟秋實跟她比了個噤聲的動作。

顧景明腳步一頓,站在那裏很是尷尬。只見孟秋實一個用力,將冉光橫抱起來,走到顧景明面前:“師姐睡著了,你客房在哪裏?”

顧景明又悲又喜,悲的是自家除了要給冉光提供醫生不說,居然連房間都要提供了。喜的是師姐一點也沒有把自己當外人,直接就問了。

她心裏有我,開心!

顧景明臉色變幻,轉身:“跟我來。”

常幽在身後發出一聲看穿顧景明心思的嗤笑,顧景明裝作沒有聽見。

“姐姐答應師伯了?”常幽問。

顧景明的腳步放慢了些,豎起耳朵。

孟秋實的回答也很輕:“沒有。”

常幽笑了:“姐姐總是有自己的堅持,這樣很好。”

沒有被師伯帶進溝裏,自己的布置也算的上沒有白費。

孟秋實有些臉紅,嗔怪地看常幽一眼:“我又不是小孩子。”

常幽笑而不語。

孟秋實將冉光放在了床上,她有些不放心,摸了摸冉光的額頭,沒有發燒,她這才松了口氣一樣,轉身看向其他兩人。

這是四個人在一起,難得的安靜祥和,沒有鬥嘴,也沒有動手。

孟秋實比了比外面,她想要出去,但手卻被冉光拉住。孟秋實低頭,看到冉光並沒有醒。她只是在睡夢中感覺到了不安。

孟秋實低頭,正要說話,卻聽常幽突然開口:“姐姐今天應該也累了,不如就在這裏一起睡了吧。”

顧景明一下子看向了常幽。

常幽卻沒有理會她。

孟秋實想了想,她確實也有些不放心冉光,因而點了點頭:“也好。”

她說著,又打了個哈欠。她這一路,從家裏出來,就一直沒怎麽歇過,確實是很累了。

顧景明想要說話,但看到孟秋實這樣,還是忍了忍,又憋了回去。只是在離開房間後,顧景明掐住常幽的脖子,將她撞在墻上,問:“你到底在想什麽?”

“在想什麽?”常幽反問,“你應該清楚,我們現在最大的敵人是誰?”

顧景明沒有說話。

常幽則笑了笑:“還是說,師叔是想要攘外必先安內?”

常幽往前側身,在顧景明的耳畔悄聲問:“可是,你真的有那個實力嗎?就算我們當真融為一體,我和冉光都不會服從你,最後也只能落入一個四分五裂的局面,不會比現在更好的。”

她看著顧景明緊抿的唇,發出了無聲的嘲笑。

孟秋實低頭,冉光睡得很熟,只是手卻不安地握住孟秋實。孟秋實生怕冉光傷到手,於是輕柔地握住冉光,將她一點點地分開。用自己的手填滿冉光,在她耳邊小聲說:“師姐,我在呢,我一直都在呢。”

“秋實……你要……”

冉光發出一聲囈語,但很快就隱沒下去,孟秋實聽不真切。

孟秋實撫平了冉光的眉心,打了哈欠,倒下繼續睡了。

這一晚,她又做了個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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