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擊鼓14 得想法子回西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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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擊鼓14 得想法子回西北
蕭川回來時, 臉色不太好，弈寧忙迎上前問他：“出了何事？”
“阿寧，”蕭川牽著她往屋內走去：“我們恐怕得想法子回西北了, 韃靼騎兵從開年到現在，數次縱馬南下, 光這個月就已有四次。”
弈寧的心沈了沈, 西北又要不安穩了。
蕭川離開的太久了, 且他因何回來，如今又是因何遲遲未回，京中未必沒有瓦剌的暗探。朝局越是不安穩, 外敵越是喜歡趁火打劫。
“走得了嗎？”弈寧問。
蕭川苦笑一聲：“難, 不過再難也得走。”但羅續居然讓人將阿怖帶了來, 這一點讓蕭川頗為光火。
接著，蕭川自袖中抽出薄薄一頁信紙，粗糙發硬的黃麻紙上只有簡單的一句話：二月十七已過汝寧，一切均安。
弈寧欣喜，她知道這是蕭川的暗線，謝家已經過了汝寧府了。
二月十七，距離離京剛好一個月, 速度不算慢了, 按照這個腳程，入夏時節便可入蜀, 這樣也能少受些罪。
當初為了繞開湖廣, 亦為了方便沿途打探關照, 蕭川特意打點刑部，替謝家擇了走河南府，過秦嶺, 自漢中入蜀這條路。蕭虤既已應了謝家流放蜀中，刑部便順水推舟，做了這個人情。
“可高興些了？”蕭川笑著問。
弈寧連連點頭，笑得十分乖巧：“嗯，多謝殿下！”
想到什麽，她又問：“殿下當真沒讓祖母坐車？”
蕭川失笑出聲：“怎會？我那時生氣，故意刺她的。”
他還不至於跟一介內宅老婦計較，再者，他也不願因為一人耽擱謝府眾人行程，早一日到蜀中，弈寧也能早一日心安。
自打西北來人，蕭川肉眼可見地忙了起來，弈寧的身孕已近七個月，他很是著急，再拖下去，西北局勢一天天惡化不說，弈寧臨近產期，萬一在途中生產，可如何是好？
“六殿下還是未準麽？”這日夜裏，弈寧又一次問蕭川，這些日子，蕭川的焦急她都看在眼裏，除了阿怖成日裏悠哉悠哉四處亂逛，整個王府都彌漫著一股莫名的緊張。
蕭川“嗯”了一聲：“兵部是一早就準了的，卡在六哥哪兒了。他非說閆鈞死了，如今巡城衛無人統領，又說父皇病情日漸加劇，左右西北有褚英，我更該留在西北給父皇盡孝。說來說去，就是不願放我回去，昨日為此事，還停了兵部尚書陳謙的三日早朝。”
弈寧默然，兵部尚書陳謙是蕭朤的人，如此，必是因為陳謙替蕭川說話，才惹惱了蕭虤。不過以蕭虤的性子，只是停了陳謙三日早朝，足以說明蕭朤如今在朝堂上已頗有些勢力了。
“是，”蕭川道：“經過這兩月的博弈，十三已成功拿下吏部，兵部和工部早已是他的人，禮部不足為慮，大理寺卿年邁，只想在這個位置上平穩榮休，眼下大理寺實際當家做主的是虞倫，此人不用拉攏，也拉攏不了。至於都察院就更不必說了，那才是十三的老巢。”
弈寧聽得激動，手一撐就直接坐了起來，直嚇得蕭川趕忙伸手去扶。
“如此說來，九卿之中，唯有刑部和通政司了？十三殿下手段竟如此了得？既如此，他何以還要屈居六殿下之下，事事不敢明著出頭？”弈寧不解。
蕭川不屑挑眉：“哼，了得麽？不過是前人栽樹後人乘涼罷了，更何況內閣至今還握在蕭虤手中。”
看著弈寧一臉探究地眨著大眼睛，蕭川突然起了玩心：“不若阿寧猜猜，你覺得他是為何？”
弈寧啞然，她覺得蕭川變壞了，從前都是大方告訴她的，如今卻要讓她自己猜。
蕭川點了點她的鼻子，道：“讓你動動腦子，不然我怕等你生完孩子，該變笨了。”
弈寧撅嘴哼了哼，認真想起來，少傾，她問：“可是因為兵權？”是了，似乎從來沒有聽說過蕭朤在京中有兵力節制權。
蕭川低笑一聲，揶揄道：“嗯，不錯，反應雖比從前慢了些，倒還未傻。”
見他竟然又嘲笑自己，弈寧氣惱，伸手便在他腰間擰了一把，蕭川呲著牙直抽氣，惹得弈寧嬌笑連連。蕭川噙著笑看她，他該不該告訴她，其實她掐得一點兒也不疼，他只是喜歡極了她這般眉眼彎彎，帶著點兒使壞得逞後小得意的笑？
兩人笑鬧過一陣後，蕭川正色答道：“蕭虤如今掌著金吾衛，明面上中軍三衛亦都聽命於他，眼下王洵被他踢出了局，東大營和北大營自然就只能向蕭虤靠攏，餘下一個西大營，他即便收覆不了也沒關系，只要不調轉刀口朝向他，相當於整個京師一半的兵力已在他手。”
其實，蕭虤的兵力又何止這些？只是有些事，蕭川不想讓弈寧知道。
蕭川娓娓道來，弈寧卻聽出了弦外之音，“明面上”三個字當真用得極有深意。
“阿寧，”蕭川最後道：“有時候恰當示弱也是一種進攻。”
弈寧眨了眨眼睛，他這是想跟自己討論兵法？
——
春城飛花，寒食東風拂柳。
這一年的清明在三月初二，跟以往的每一年一樣，禮部照例安排了太廟祭祖後，皇帝和一眾皇子宗親去東郊丹霞山踏青賞春、蕩秋千，以求驅厄辟邪，納福祈豐。這是大啟的習俗，女眷更是酷愛此項游戲。
弈寧從前也是喜歡的，只如今挺著肚子不方便，想著蕭川上午不在府中，她不如再去秦府瞧瞧燕雲英，有日子不見了，也不知她有沒有好些。豈料才開了個頭，就被蕭川攔住了。
“眼下咱們打算離京，府中尚有許多事情不曾安排，不若你趁著今日得空，將一些該交代之事都盡早交代下去，屆時呈函一準，咱們就走，不至於手忙腳亂，你說呢？”蕭川溫聲道。
弈寧疑惑，府中並沒有事要交代啊！且她哪日又不得空了？
自打她身子越來越重，蕭川便不叫她管內宅瑣事，一並交給了邢嬤嬤和祁嬤嬤。後面一旦離京，再見雲英又不知是何時，她原本上個月就要去的，也是因為蕭川有事將她絆住了。
蕭川見她有些不情願，便輕聲哄著：“我的些許衣裳用物，都得你親自盯著收拾才好，旁人收的總是不合我意。”
弈寧頗有些無奈，他的衣裳都長一個樣兒，何來不合心意一說？但看他這個樣子，是打定了註意不許她出府的，想到他許是前次被自己嚇到了，心有餘悸，弈寧也只好答應了。
待蕭川走後，弈寧想著左右無事，便當真讓人替蕭川收拾起來。一些用物被蕭川拿去了書房，她便帶了青杏去前院取。
蕭川的書房他不在時，除了秦風褚雷和褚九，便只有弈寧可以進。
弈寧已有些日子沒來蕭川的書房了，內室中有幾件外袍，還有一條青玉革帶，幾封手書，弈寧都一一收了起來。經過書格時，一旁的高架幾上懸著一副大大的輿圖，弈寧看了一眼，發現竟是河南府，上面圈圈點點標著許多記號。
弈寧好奇，河南府又不歸蕭川管束，他沒事琢磨這個做什麽？弈寧本沒有多想，卻在視線不經意掃到虎牢關時，想起蕭翎，不由頓住了。
她想起蕭川前次說，他已去信鳳翔府，派人打探蕭翎近況，預計年關後就會有回信，可如今已經三月了。
蕭川從不曾如此，凡是他應過自己的事，他都極為上心，有任何進展都會告訴自己。可這次他就像是全然忘了一般，只字未提。弈寧擡頭又看了一眼那輿圖，心裏隱隱有不好的預感。
她咬了咬唇，轉身又回到內室，她記得蕭川書房內室的大櫃子裏，有個格子是專門用來存放圖囊的，裏面整齊碼著許多圖囊，大啟各州府的，瓦剌的、韃靼的，甚至還有緬南和高麗，應有盡有。
弈寧一個個翻找著，最後找到最大最長的那一副，那是整個大啟朝的山川地貌圖。可當輿圖打開後，弈寧整個人都傻眼了，因為她，看不懂！
相較於每個州府的輿圖來說，眼前的這幅圖實在太覆雜了。弈寧無法，只好拉開門，讓門外的護衛替她喚了秦風過來。
秦風如今行動自如，已是好的差不多了，只短時間內不太方便動武。
他見弈寧指著一副輿圖讓自己講，頗有些不可思議，王妃要聽這些怎麽不找殿下？卻還是細細為弈寧講了。
弈寧聽完後，若有所思，片刻後，她問：“所以，若河南府聯合襄陽府，就能截斷西北和京中，對嗎？”
秦風楞怔一瞬，心中暗道不好，可面對弈寧的灼灼目光，卻不得不硬著頭皮應了一聲：“可以這麽說。”
緊接著又心虛地加了一句：“但這種事是不可能的。”語聲猶豫，明顯底氣不足。
弈寧還有什麽不明白的？難怪蕭川各種阻撓，不讓她去秦府看雲英，難怪雲英這幾個月來總是哭，難怪蕭川近些日子這般憂心西北。如此一來，所有的疑惑在這一刻都有了答案——燕國公府，準確來說，是長駙馬燕迴，大抵是蕭虤的人。
弈寧覺得身上有些冷，方才秦風說什麽？這種事是不可能的？有什麽不可能！如果她沒記錯的話，襄陽府亦隸屬湖廣。
蕭川從丹霞山回來，剛在府前下馬，便有護衛過來稟報，說是王妃在書房等他。他皺了皺眉，這個時辰，弈寧該在凝暉堂用午膳才是，怎麽在書房？
待他帶著疑惑來到書房，就見門口立著的秦風，一看見他就不住地擠眉弄眼，卻也不說話，蕭川便猜到約摸是發生了什麽事。
“怎麽在這裏坐著？可用過飯了？”蕭川見弈寧在案前坐的十分端正，莫名有些心虛。
弈寧看著蕭川，有些生氣又有些心疼，她道：“殿下就沒有什麽要跟我說的？”
蕭川不明所以，說什麽？
弈寧又道：“衣物我都讓人收拾好了，現在我要去秦府。”語氣很是霸道。
蕭川無語，怎麽秦府這個坎兒就繞不過去了？他正絞盡腦汁想說辭呢，就聽到弈寧又道：“不去秦府也行，我要去外頭賞花。”
門口的秦風聽到這話，有意開口提醒，就聽見蕭川忙不疊應道：“賞花好啊，你想去何處賞花？我陪你去。”
秦風絕望地閉了閉眼，原來他家殿下也有沒救的一日。
蕭川說完，就認真站在那裏等弈寧回答，卻不料，弈寧一句話不說，只定定望著他。
蕭川不解，正待要問，弈寧語聲幽幽道：“所以，哪裏都去得，唯有秦府去不得，雲英更是見不得，對嗎？”
蕭川心裏一驚，面上神情倏然僵硬，他尷尬地笑了笑，走到弈寧對面坐下緩了緩，才道：“你都知曉了？”
弈寧輕“哼”了一聲，不說話。蕭川放柔了聲音，道：“我知道你與她是自小的情分，也知道她一個女子，此事不過是夾在娘家與婆家之間為難。可不管怎樣，她姓燕，我總是不能全然放心的。”
見他耐著性子哄勸自己，弈寧突然就覺得自己的小性子好沒道理，她何嘗不知道他不告訴自己，是怕自己難過，畢竟雲英於自己而言，不僅是摯友，更是姐妹。
她也並非因為這個而生氣，她只是惱他瞞著自己，一個人偷偷著急，明明西北局勢已這般危險。倘若韃靼來攻之際，燕迴卻在背後捅刀子，豈非背腹受敵？
“其實殿下當真要回西北，也是有法子的。”弈寧語氣小心翼翼。
蕭川目光閃了閃，微微點頭，道：“嗯，我一定會想到法子的。”
弈寧嘆氣：“殿下明明知道。。。。。。”
“阿寧，”她話還未說完，蕭川打斷道：“別說了，我絕不會將你留下。”
弈寧垂眸看著自己的肚子，蕭川應該知道，如今西北情勢，他越早回去越好。他若當真要走，蕭虤根本攔不住，可難就難在，還有一個她。
蕭川若執意要帶自己一起走，便只能等蕭虤點頭。否則無論是縱馬疾馳，還是武力奪路出京，都是自己受不住的。而換言之，若蕭川願意將自己留在京中，蕭虤便不會阻攔他回西北。
“阿寧，你莫要瞎想，此事十三會想法子，估摸著這兩日都察院和兵部就該行動了，畢竟事涉國土安危，六哥便是再強硬，也頂不了太久，除非他眼下便想起兵謀反，取父皇而代之。咱們再等等。”
弈寧望向他：“等？要等多久？”
蕭川無奈苦笑，他也不知道要等多久，他只知道絕不能留弈寧一人在京。雖說前次也曾將弈寧留下，可彼時京中形勢遠不似眼下這般風聲鶴唳，她身後更有謝家可以依靠。如今朝局詭譎多變，弈寧更是還有兩個多月便要臨盆了，讓他如何能放心將她留下？
“所以，長公主其實是被軟禁了？”弈寧又問。
蕭川搖頭：“尚且不知，派去的人至今仍未見到長姐本人。”
弈寧大驚，蕭翎可是當朝長公主，燕迴竟如此膽大妄為？
蕭川心中冷嗤，燕迴膽大妄為的又何止這一點！
弈寧卻覺得不對，脫口道：“既是未曾見到長公主，燕駙馬又是怎麽露出馬腳的？”
弈寧不提這個還好，一說到這個，蕭川就來氣，雖說他對這個長姐無甚情分可言，可蕭翎到底是長公主，被人羞辱至此，皇家顏面何存？
“燕迴在虎牢關養了數名姬妾，據說已育有三子四女，最大的已有十四歲。”蕭川憤憤。
弈寧猛然張大了嘴，簡直不敢置信。
那可是燕迴啊！上京城中誰不知燕駙馬對長公主一片情深，二人成婚十數年，幾乎將蕭翎寵到了骨子裏。這樣一個男人，納妾也就罷了，生孩子也無可厚非，畢竟蕭翎不能生育，亦曾主動勸他納妾。
可讓人惡心的是，既然已做下這等事，又何必在蕭翎和世人面前假裝深情似海、非卿不要？一邊在外溫香軟玉，兒女雙全，一邊在蕭翎面前惺惺作態。這些年蕭翎對燕迴有多少愧疚，別人不知，弈寧卻是一清二楚。
“我已讓人想法子暗中尋訪，找機會將人弄出來。只不過燕迴治下很有一套，整個虎牢關猶如銅墻鐵壁，他若真想藏一個人，找起來並不容易。”蕭川只是想不通，燕迴藏著蕭翎究竟是想做什麽？
弈寧也知不容易，除非能將蕭翎安然帶回京中親口指認燕迴。可即便如此，又能怎樣？納小妾、生庶子，哪怕蕭翎是公主之尊，亦不能說燕迴有罪，最多被世人詬病譴責。至於軟禁公主，他是蕭翎的駙馬，夫妻嫌隙、護她安危，什麽理由燕迴不能找？若是再狠些，提前一副藥將蕭翎害了，謊稱她久病不治，更是讓人無從查起。更何況，如今每日在勤政殿上代理朝政之人乃是蕭虤。
難怪這麽多年，燕迴一直不肯讓蕭翎去虎牢關陪他，寧可自己每年來回跑，而軍械案事發前兩個月突然又回京將她接走了。原來，一切早已有跡可循，只是所有人都被燕迴的深情給騙了。
蕭川估計得不錯，自那日後，一連幾日，都察院和兵部、吏部幾位大員輪番上陣，上書請命，要讓蕭川速回西北領兵。
蕭虤煩不勝煩，只怪自己當初麻痹大意，一心只想著跟王洵鬥，竟沒察覺到蕭朤的小動作，讓他在朝堂上安插了這許多人，一時間，悔得腸子都要青了。
遼東戰事已了，韃靼無利可圖，便將目光又對準了西北。偏偏如今京中大局未定，他也不敢冒險，萬一西北有失，他這皇位就算搶到了，只怕也坐不穩。
就在兩廂僵持不下之時，這日突然傳來消息，韃靼騎兵突襲大同府，在府城外燒殺三日，太原府向西北求援，褚英已親臨大同府備戰，並令八百裏加急傳信京中。
蕭川接到信時，正要與弈寧用早膳，聽到褚雷來報，匆匆跟弈寧交道了一句，便出了王府。
弈寧知道，他定是入宮了，也不知這次蕭虤會不會讓步。
弈寧心裏慌慌的，一頓早膳吃得食不知味。待吃完後，她忙命凝暉堂所有丫鬟都動了起來：“將一應物什即刻裝箱，不要多帶，盡量精簡。”又喚了許崆進來，吩咐道：“即刻去尋兩個老實本分手藝好的穩婆，只要人品好，願意長途跋涉，不拘多少銀子，咱們都給。”
長途跋涉是說不好的，萬一還沒到地方她就要生了，半路上去哪裏找穩婆？前次南陽府那樣的運氣，可不是每次都能有的。
“王妃，”正說著話呢，外間小丫鬟進來稟報：“外院尤管事來了，說是有您一封信。”
說著，雙手呈上來一封信，弈寧接過打開來看，雪白的宣紙右上角印染著一支玉蘭，此信竟然出自宮中！接著再外下看，弈寧心中了然。
“許崆，備車，我要進宮。”弈寧吩咐完，進內室換了一身衣衫，便帶著豆蔻匆匆出了門。
已是巳正時分，早朝已過。勤政殿後的毓華軒裏，爭執之聲一片沸然。內閣幾位輔臣與兵部一眾官員爭得面紅耳赤，甚至拍起了桌子。
弈寧就是這個時候到的，她被太子妃寧和樂一路帶至這裏，已是頗為驚訝。後宮不得幹政，更何況是外命婦？這地方無論是她還是寧和樂，都是不該來的。
“太子妃讓我聽朝臣議政？”弈寧站在殿外側廊，向寧和樂問道。
寧和樂笑得一臉諱莫如深：“弟妹應該明白，承王眼下若想盡快離京，只有一個法子。的確，此事昭王遲早頂不住，也許再等等，就能等到他松口，可弟妹等得，承王和西北可等得？”
她垂眸看向弈寧的肚子，道：“我若是沒記錯，弟妹的產期是在五月下吧？”
弈寧不答，寧和樂也不計較，只自顧道：“今日已是初九了，便是昭王此刻應允，承王帶著你又能走多快？說不好，還沒到西北你就要生了。如今銀州府無人坐鎮，褚英一個人，既要幫東邊，又要守西邊，屆時莫說大同府了，恐怕就連銀州府和太原府也要易主。”
弈寧默然，銀州府與大同府相依相偎，唇亡齒寒。西北防線本就綿長，自大同府至西北肅州衛，快馬加鞭也至少需要十日，褚英的確分身乏術。
“太子妃為什麽要跟我說這些，難不成殿下留在京中對太子妃行事有所妨礙？”反正早已撕破臉，弈寧也不想再假裝客氣。
寧和樂卻不惱，輕輕柔柔道：“敵人的敵人便是盟友！”
弈寧不信寧和樂的話，卻也猜不到她的真正意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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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川回來時, 臉色不太好，弈寧忙迎上前問他：“出了何事？”
“阿寧，”蕭川牽著她往屋內走去：“我們恐怕得想法子回西北了, 韃靼騎兵從開年到現在，數次縱馬南下, 光這個月就已有四次。”
弈寧的心沈了沈, 西北又要不安穩了。
蕭川離開的太久了, 且他因何回來，如今又是因何遲遲未回，京中未必沒有瓦剌的暗探。朝局越是不安穩, 外敵越是喜歡趁火打劫。
“走得了嗎？”弈寧問。
蕭川苦笑一聲：“難, 不過再難也得走。”但羅續居然讓人將阿怖帶了來, 這一點讓蕭川頗為光火。
接著，蕭川自袖中抽出薄薄一頁信紙，粗糙發硬的黃麻紙上只有簡單的一句話：二月十七已過汝寧，一切均安。
弈寧欣喜，她知道這是蕭川的暗線，謝家已經過了汝寧府了。
二月十七，距離離京剛好一個月, 速度不算慢了, 按照這個腳程，入夏時節便可入蜀, 這樣也能少受些罪。
當初為了繞開湖廣, 亦為了方便沿途打探關照, 蕭川特意打點刑部，替謝家擇了走河南府，過秦嶺, 自漢中入蜀這條路。蕭虤既已應了謝家流放蜀中，刑部便順水推舟，做了這個人情。
“可高興些了？”蕭川笑著問。
弈寧連連點頭，笑得十分乖巧：“嗯，多謝殿下！”
想到什麽，她又問：“殿下當真沒讓祖母坐車？”
蕭川失笑出聲：“怎會？我那時生氣，故意刺她的。”
他還不至於跟一介內宅老婦計較，再者，他也不願因為一人耽擱謝府眾人行程，早一日到蜀中，弈寧也能早一日心安。
自打西北來人，蕭川肉眼可見地忙了起來，弈寧的身孕已近七個月，他很是著急，再拖下去，西北局勢一天天惡化不說，弈寧臨近產期，萬一在途中生產，可如何是好？
“六殿下還是未準麽？”這日夜裏，弈寧又一次問蕭川，這些日子，蕭川的焦急她都看在眼裏，除了阿怖成日裏悠哉悠哉四處亂逛，整個王府都彌漫著一股莫名的緊張。
蕭川“嗯”了一聲：“兵部是一早就準了的，卡在六哥哪兒了。他非說閆鈞死了，如今巡城衛無人統領，又說父皇病情日漸加劇，左右西北有褚英，我更該留在西北給父皇盡孝。說來說去，就是不願放我回去，昨日為此事，還停了兵部尚書陳謙的三日早朝。”
弈寧默然，兵部尚書陳謙是蕭朤的人，如此，必是因為陳謙替蕭川說話，才惹惱了蕭虤。不過以蕭虤的性子，只是停了陳謙三日早朝，足以說明蕭朤如今在朝堂上已頗有些勢力了。
“是，”蕭川道：“經過這兩月的博弈，十三已成功拿下吏部，兵部和工部早已是他的人，禮部不足為慮，大理寺卿年邁，只想在這個位置上平穩榮休，眼下大理寺實際當家做主的是虞倫，此人不用拉攏，也拉攏不了。至於都察院就更不必說了，那才是十三的老巢。”
弈寧聽得激動，手一撐就直接坐了起來，直嚇得蕭川趕忙伸手去扶。
“如此說來，九卿之中，唯有刑部和通政司了？十三殿下手段竟如此了得？既如此，他何以還要屈居六殿下之下，事事不敢明著出頭？”弈寧不解。
蕭川不屑挑眉：“哼，了得麽？不過是前人栽樹後人乘涼罷了，更何況內閣至今還握在蕭虤手中。”
看著弈寧一臉探究地眨著大眼睛，蕭川突然起了玩心：“不若阿寧猜猜，你覺得他是為何？”
弈寧啞然，她覺得蕭川變壞了，從前都是大方告訴她的，如今卻要讓她自己猜。
蕭川點了點她的鼻子，道：“讓你動動腦子，不然我怕等你生完孩子，該變笨了。”
弈寧撅嘴哼了哼，認真想起來，少傾，她問：“可是因為兵權？”是了，似乎從來沒有聽說過蕭朤在京中有兵力節制權。
蕭川低笑一聲，揶揄道：“嗯，不錯，反應雖比從前慢了些，倒還未傻。”
見他竟然又嘲笑自己，弈寧氣惱，伸手便在他腰間擰了一把，蕭川呲著牙直抽氣，惹得弈寧嬌笑連連。蕭川噙著笑看她，他該不該告訴她，其實她掐得一點兒也不疼，他只是喜歡極了她這般眉眼彎彎，帶著點兒使壞得逞後小得意的笑？
兩人笑鬧過一陣後，蕭川正色答道：“蕭虤如今掌著金吾衛，明面上中軍三衛亦都聽命於他，眼下王洵被他踢出了局，東大營和北大營自然就只能向蕭虤靠攏，餘下一個西大營，他即便收覆不了也沒關系，只要不調轉刀口朝向他，相當於整個京師一半的兵力已在他手。”
其實，蕭虤的兵力又何止這些？只是有些事，蕭川不想讓弈寧知道。
蕭川娓娓道來，弈寧卻聽出了弦外之音，“明面上”三個字當真用得極有深意。
“阿寧，”蕭川最後道：“有時候恰當示弱也是一種進攻。”
弈寧眨了眨眼睛，他這是想跟自己討論兵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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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城飛花，寒食東風拂柳。
這一年的清明在三月初二，跟以往的每一年一樣，禮部照例安排了太廟祭祖後，皇帝和一眾皇子宗親去東郊丹霞山踏青賞春、蕩秋千，以求驅厄辟邪，納福祈豐。這是大啟的習俗，女眷更是酷愛此項游戲。
弈寧從前也是喜歡的，只如今挺著肚子不方便，想著蕭川上午不在府中，她不如再去秦府瞧瞧燕雲英，有日子不見了，也不知她有沒有好些。豈料才開了個頭，就被蕭川攔住了。
“眼下咱們打算離京，府中尚有許多事情不曾安排，不若你趁著今日得空，將一些該交代之事都盡早交代下去，屆時呈函一準，咱們就走，不至於手忙腳亂，你說呢？”蕭川溫聲道。
弈寧疑惑，府中並沒有事要交代啊！且她哪日又不得空了？
自打她身子越來越重，蕭川便不叫她管內宅瑣事，一並交給了邢嬤嬤和祁嬤嬤。後面一旦離京，再見雲英又不知是何時，她原本上個月就要去的，也是因為蕭川有事將她絆住了。
蕭川見她有些不情願，便輕聲哄著：“我的些許衣裳用物，都得你親自盯著收拾才好，旁人收的總是不合我意。”
弈寧頗有些無奈，他的衣裳都長一個樣兒，何來不合心意一說？但看他這個樣子，是打定了註意不許她出府的，想到他許是前次被自己嚇到了，心有餘悸，弈寧也只好答應了。
待蕭川走後，弈寧想著左右無事，便當真讓人替蕭川收拾起來。一些用物被蕭川拿去了書房，她便帶了青杏去前院取。
蕭川的書房他不在時，除了秦風褚雷和褚九，便只有弈寧可以進。
弈寧已有些日子沒來蕭川的書房了，內室中有幾件外袍，還有一條青玉革帶，幾封手書，弈寧都一一收了起來。經過書格時，一旁的高架幾上懸著一副大大的輿圖，弈寧看了一眼，發現竟是河南府，上面圈圈點點標著許多記號。
弈寧好奇，河南府又不歸蕭川管束，他沒事琢磨這個做什麽？弈寧本沒有多想，卻在視線不經意掃到虎牢關時，想起蕭翎，不由頓住了。
她想起蕭川前次說，他已去信鳳翔府，派人打探蕭翎近況，預計年關後就會有回信，可如今已經三月了。
蕭川從不曾如此，凡是他應過自己的事，他都極為上心，有任何進展都會告訴自己。可這次他就像是全然忘了一般，只字未提。弈寧擡頭又看了一眼那輿圖，心裏隱隱有不好的預感。
她咬了咬唇，轉身又回到內室，她記得蕭川書房內室的大櫃子裏，有個格子是專門用來存放圖囊的，裏面整齊碼著許多圖囊，大啟各州府的，瓦剌的、韃靼的，甚至還有緬南和高麗，應有盡有。
弈寧一個個翻找著，最後找到最大最長的那一副，那是整個大啟朝的山川地貌圖。可當輿圖打開後，弈寧整個人都傻眼了，因為她，看不懂！
相較於每個州府的輿圖來說，眼前的這幅圖實在太覆雜了。弈寧無法，只好拉開門，讓門外的護衛替她喚了秦風過來。
秦風如今行動自如，已是好的差不多了，只短時間內不太方便動武。
他見弈寧指著一副輿圖讓自己講，頗有些不可思議，王妃要聽這些怎麽不找殿下？卻還是細細為弈寧講了。
弈寧聽完後，若有所思，片刻後，她問：“所以，若河南府聯合襄陽府，就能截斷西北和京中，對嗎？”
秦風楞怔一瞬，心中暗道不好，可面對弈寧的灼灼目光，卻不得不硬著頭皮應了一聲：“可以這麽說。”
緊接著又心虛地加了一句：“但這種事是不可能的。”語聲猶豫，明顯底氣不足。
弈寧還有什麽不明白的？難怪蕭川各種阻撓，不讓她去秦府看雲英，難怪雲英這幾個月來總是哭，難怪蕭川近些日子這般憂心西北。如此一來，所有的疑惑在這一刻都有了答案——燕國公府，準確來說，是長駙馬燕迴，大抵是蕭虤的人。
弈寧覺得身上有些冷，方才秦風說什麽？這種事是不可能的？有什麽不可能！如果她沒記錯的話，襄陽府亦隸屬湖廣。
蕭川從丹霞山回來，剛在府前下馬，便有護衛過來稟報，說是王妃在書房等他。他皺了皺眉，這個時辰，弈寧該在凝暉堂用午膳才是，怎麽在書房？
待他帶著疑惑來到書房，就見門口立著的秦風，一看見他就不住地擠眉弄眼，卻也不說話，蕭川便猜到約摸是發生了什麽事。
“怎麽在這裏坐著？可用過飯了？”蕭川見弈寧在案前坐的十分端正，莫名有些心虛。
弈寧看著蕭川，有些生氣又有些心疼，她道：“殿下就沒有什麽要跟我說的？”
蕭川不明所以，說什麽？
弈寧又道：“衣物我都讓人收拾好了，現在我要去秦府。”語氣很是霸道。
蕭川無語，怎麽秦府這個坎兒就繞不過去了？他正絞盡腦汁想說辭呢，就聽到弈寧又道：“不去秦府也行，我要去外頭賞花。”
門口的秦風聽到這話，有意開口提醒，就聽見蕭川忙不疊應道：“賞花好啊，你想去何處賞花？我陪你去。”
秦風絕望地閉了閉眼，原來他家殿下也有沒救的一日。
蕭川說完，就認真站在那裏等弈寧回答，卻不料，弈寧一句話不說，只定定望著他。
蕭川不解，正待要問，弈寧語聲幽幽道：“所以，哪裏都去得，唯有秦府去不得，雲英更是見不得，對嗎？”
蕭川心裏一驚，面上神情倏然僵硬，他尷尬地笑了笑，走到弈寧對面坐下緩了緩，才道：“你都知曉了？”
弈寧輕“哼”了一聲，不說話。蕭川放柔了聲音，道：“我知道你與她是自小的情分，也知道她一個女子，此事不過是夾在娘家與婆家之間為難。可不管怎樣，她姓燕，我總是不能全然放心的。”
見他耐著性子哄勸自己，弈寧突然就覺得自己的小性子好沒道理，她何嘗不知道他不告訴自己，是怕自己難過，畢竟雲英於自己而言，不僅是摯友，更是姐妹。
她也並非因為這個而生氣，她只是惱他瞞著自己，一個人偷偷著急，明明西北局勢已這般危險。倘若韃靼來攻之際，燕迴卻在背後捅刀子，豈非背腹受敵？
“其實殿下當真要回西北，也是有法子的。”弈寧語氣小心翼翼。
蕭川目光閃了閃，微微點頭，道：“嗯，我一定會想到法子的。”
弈寧嘆氣：“殿下明明知道。。。。。。”
“阿寧，”她話還未說完，蕭川打斷道：“別說了，我絕不會將你留下。”
弈寧垂眸看著自己的肚子，蕭川應該知道，如今西北情勢，他越早回去越好。他若當真要走，蕭虤根本攔不住，可難就難在，還有一個她。
蕭川若執意要帶自己一起走，便只能等蕭虤點頭。否則無論是縱馬疾馳，還是武力奪路出京，都是自己受不住的。而換言之，若蕭川願意將自己留在京中，蕭虤便不會阻攔他回西北。
“阿寧，你莫要瞎想，此事十三會想法子，估摸著這兩日都察院和兵部就該行動了，畢竟事涉國土安危，六哥便是再強硬，也頂不了太久，除非他眼下便想起兵謀反，取父皇而代之。咱們再等等。”
弈寧望向他：“等？要等多久？”
蕭川無奈苦笑，他也不知道要等多久，他只知道絕不能留弈寧一人在京。雖說前次也曾將弈寧留下，可彼時京中形勢遠不似眼下這般風聲鶴唳，她身後更有謝家可以依靠。如今朝局詭譎多變，弈寧更是還有兩個多月便要臨盆了，讓他如何能放心將她留下？
“所以，長公主其實是被軟禁了？”弈寧又問。
蕭川搖頭：“尚且不知，派去的人至今仍未見到長姐本人。”
弈寧大驚，蕭翎可是當朝長公主，燕迴竟如此膽大妄為？
蕭川心中冷嗤，燕迴膽大妄為的又何止這一點！
弈寧卻覺得不對，脫口道：“既是未曾見到長公主，燕駙馬又是怎麽露出馬腳的？”
弈寧不提這個還好，一說到這個，蕭川就來氣，雖說他對這個長姐無甚情分可言，可蕭翎到底是長公主，被人羞辱至此，皇家顏面何存？
“燕迴在虎牢關養了數名姬妾，據說已育有三子四女，最大的已有十四歲。”蕭川憤憤。
弈寧猛然張大了嘴，簡直不敢置信。
那可是燕迴啊！上京城中誰不知燕駙馬對長公主一片情深，二人成婚十數年，幾乎將蕭翎寵到了骨子裏。這樣一個男人，納妾也就罷了，生孩子也無可厚非，畢竟蕭翎不能生育，亦曾主動勸他納妾。
可讓人惡心的是，既然已做下這等事，又何必在蕭翎和世人面前假裝深情似海、非卿不要？一邊在外溫香軟玉，兒女雙全，一邊在蕭翎面前惺惺作態。這些年蕭翎對燕迴有多少愧疚，別人不知，弈寧卻是一清二楚。
“我已讓人想法子暗中尋訪，找機會將人弄出來。只不過燕迴治下很有一套，整個虎牢關猶如銅墻鐵壁，他若真想藏一個人，找起來並不容易。”蕭川只是想不通，燕迴藏著蕭翎究竟是想做什麽？
弈寧也知不容易，除非能將蕭翎安然帶回京中親口指認燕迴。可即便如此，又能怎樣？納小妾、生庶子，哪怕蕭翎是公主之尊，亦不能說燕迴有罪，最多被世人詬病譴責。至於軟禁公主，他是蕭翎的駙馬，夫妻嫌隙、護她安危，什麽理由燕迴不能找？若是再狠些，提前一副藥將蕭翎害了，謊稱她久病不治，更是讓人無從查起。更何況，如今每日在勤政殿上代理朝政之人乃是蕭虤。
難怪這麽多年，燕迴一直不肯讓蕭翎去虎牢關陪他，寧可自己每年來回跑，而軍械案事發前兩個月突然又回京將她接走了。原來，一切早已有跡可循，只是所有人都被燕迴的深情給騙了。
蕭川估計得不錯，自那日後，一連幾日，都察院和兵部、吏部幾位大員輪番上陣，上書請命，要讓蕭川速回西北領兵。
蕭虤煩不勝煩，只怪自己當初麻痹大意，一心只想著跟王洵鬥，竟沒察覺到蕭朤的小動作，讓他在朝堂上安插了這許多人，一時間，悔得腸子都要青了。
遼東戰事已了，韃靼無利可圖，便將目光又對準了西北。偏偏如今京中大局未定，他也不敢冒險，萬一西北有失，他這皇位就算搶到了，只怕也坐不穩。
就在兩廂僵持不下之時，這日突然傳來消息，韃靼騎兵突襲大同府，在府城外燒殺三日，太原府向西北求援，褚英已親臨大同府備戰，並令八百裏加急傳信京中。
蕭川接到信時，正要與弈寧用早膳，聽到褚雷來報，匆匆跟弈寧交道了一句，便出了王府。
弈寧知道，他定是入宮了，也不知這次蕭虤會不會讓步。
弈寧心裏慌慌的，一頓早膳吃得食不知味。待吃完後，她忙命凝暉堂所有丫鬟都動了起來：“將一應物什即刻裝箱，不要多帶，盡量精簡。”又喚了許崆進來，吩咐道：“即刻去尋兩個老實本分手藝好的穩婆，只要人品好，願意長途跋涉，不拘多少銀子，咱們都給。”
長途跋涉是說不好的，萬一還沒到地方她就要生了，半路上去哪裏找穩婆？前次南陽府那樣的運氣，可不是每次都能有的。
“王妃，”正說著話呢，外間小丫鬟進來稟報：“外院尤管事來了，說是有您一封信。”
說著，雙手呈上來一封信，弈寧接過打開來看，雪白的宣紙右上角印染著一支玉蘭，此信竟然出自宮中！接著再外下看，弈寧心中了然。
“許崆，備車，我要進宮。”弈寧吩咐完，進內室換了一身衣衫，便帶著豆蔻匆匆出了門。
已是巳正時分，早朝已過。勤政殿後的毓華軒裏，爭執之聲一片沸然。內閣幾位輔臣與兵部一眾官員爭得面紅耳赤，甚至拍起了桌子。
弈寧就是這個時候到的，她被太子妃寧和樂一路帶至這裏，已是頗為驚訝。後宮不得幹政，更何況是外命婦？這地方無論是她還是寧和樂，都是不該來的。
“太子妃讓我聽朝臣議政？”弈寧站在殿外側廊，向寧和樂問道。
寧和樂笑得一臉諱莫如深：“弟妹應該明白，承王眼下若想盡快離京，只有一個法子。的確，此事昭王遲早頂不住，也許再等等，就能等到他松口，可弟妹等得，承王和西北可等得？”
她垂眸看向弈寧的肚子，道：“我若是沒記錯，弟妹的產期是在五月下吧？”
弈寧不答，寧和樂也不計較，只自顧道：“今日已是初九了，便是昭王此刻應允，承王帶著你又能走多快？說不好，還沒到西北你就要生了。如今銀州府無人坐鎮，褚英一個人，既要幫東邊，又要守西邊，屆時莫說大同府了，恐怕就連銀州府和太原府也要易主。”
弈寧默然，銀州府與大同府相依相偎，唇亡齒寒。西北防線本就綿長，自大同府至西北肅州衛，快馬加鞭也至少需要十日，褚英的確分身乏術。
“太子妃為什麽要跟我說這些，難不成殿下留在京中對太子妃行事有所妨礙？”反正早已撕破臉，弈寧也不想再假裝客氣。
寧和樂卻不惱，輕輕柔柔道：“敵人的敵人便是盟友！”
弈寧不信寧和樂的話，卻也猜不到她的真正意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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