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0章 擊鼓12 殿下可是生我的氣了?……

關燈
第150章 擊鼓12 殿下可是生我的氣了?……

另一邊的蕭川, 將刀一把拔出後,轉身便走,一眼都未回頭看。倒是巡城衛兩位指揮使三步並作兩步奔至江邊, 俯下身子往下望去,只見江水滌蕩, 推進湧出, 時而濺起簇簇浪花, 卻哪裏還有半分人影。

“殺了吧!”正在二人俯瞰江面楞神之際,突聞身後傳來蕭川輕飄飄的一句話,二人心裏頭一沈, 慌忙回頭間, 為時已晚。

一道黑影閃過, 馬齊定睛再看時,只見身旁的閆鈞已被人抹了脖子,出手之人正是丁墨。

自宮裏出來時,他見蕭川身邊跟有兩名護衛,便想點五個巡城衛同行,蕭川不讓。想著閆鈞帶的人也不少,就算真打起來, 也是不怕的, 他便未作強求。

豈料剛出城不久,褚雷便又帶著三名王府親衛追了上來。他當時便知不好, 可再回去叫人, 已然來不及。待等到他們亮出手中弩箭時, 更是追悔莫及,他當時本想高聲提醒閆鈞,誰知還未開口, 已被蕭川一把長刀架在了脖子上。

“殿下要做什麽?”此刻,看著倒下去的閆鈞,馬齊戰戰兢兢地問道。

蕭川緩緩轉過身來,一雙嗜血的眸子冷冷盯著他,馬齊心裏打了個寒顫。

“你若是不想活,本王也不介意讓護衛再出些力。”語聲冰冷,尤勝江面寒風。

馬齊忙連聲道:“想活想活,不敢勞動殿下。”他是跟著蕭川一起來了,這位殿下自從出了宮門一直到看到馬車,一個字都沒說,卻渾身都透著一股子戾氣。此刻,他真怕這個閻王一個不高興,將自己也殺了。

“那便回去覆命吧!記住,該說的說,不該說的若是從你嘴裏漏出一個字,”蕭川手腕一拉一推間,染血長刀倏然入鞘,發出“鏘”地一聲錚鳴,他冷笑一聲:“哼,小心你闔府性命。”說完,再不看他,一個縱躍飛身上馬,提起韁繩高聲道:“褚九、丁墨,將此處打掃幹凈,其他人,跟我回去!”

已是早春時節,馬齊此時卻覺得比那三九天的冰天雪地,還要冷。他哆哆嗦嗦爬上馬,最後回頭望了一眼,二十多個巡城衛盡數中箭而亡,不遠處躺著閆鈞的屍體。

他雖是武官,可隸屬地方衛所,是沒有上過戰場的。自打進了巡城衛,人是沒少殺,可這麽近距離地差一點被人殺,卻還是頭一回。

——

蕭川回到王府已是入夜時分,他沒有回內院,徑直去了書房。因褚九等人不在,一名叫阿山的護衛,去大竈上給他取了飯食。

蕭川也不叫人燃燭,就著外間一盞昏暗的油燈,將三菜一湯全都塞進肚中,青花瓷串枝牡丹的大海碗中一粒米都沒剩下,幹凈得跟拿水涮過一樣。

吃完後,他又齜牙咧嘴地喝了一大碗燒酒,這才靠躺著椅背,慢慢合上了眼。

而另一邊,就在蕭川用飯的同時,巡城衛副指揮使馬齊終於一路快馬,進了昭王府的大門。

“都死了?閆鈞也死了?”蕭虤猛然從太師椅上站起來,險些帶倒了一旁的茶案。

“是,”馬齊躬身硬著頭皮道:“我陪著承王趕到時,恰遇閆大人帶人圍住了承王妃的馬車,好似還下了令要動武,也不知承王是惱恨閆大人動武還是怕他會傷到王妃,總之,他一怒之下便下令侍衛放箭,卑職想攔卻攔不住。”

蕭虤聞言,又慢慢坐了回去,沈吟半晌,他道:“不,他既是怕傷到謝氏,也是為保謝氏名聲。那麽多雙眼睛看見蕭十四在謝氏的馬車裏,即便不動武,蕭川也未必會留他們性命。”

更為殺雞儆猴。

蕭虤眼睛瞇了瞇,蕭川這是想告訴所有人,他承王府的馬車可不是想截就截的。

馬齊訝然,巡城衛好歹是六殿下的人,承王竟當真一點面子不給,為了王妃清譽而殺人?

蕭虤知他心中所想,冷嗤一聲,道:“似你們這種成日裏尋花問柳納小妾之人,自是不會懂老十二的。”更何況,他在蕭川跟前,什麽時候有過面子?有的只是權衡利弊、陰謀算計。

他拉長調子感嘆了一聲:“這人啊,幼時越是渴望什麽,長大後就越是執著什麽。本王這個十二弟啊,什麽都好,就是幼時過得太苦了,‘情’之一字勘不破啊!”

蕭虤心中冷笑:什麽江山,什麽社稷,在蕭川心裏,這些都是看不見摸不著的東西。而西北也好,承王府也罷,那才是他蕭十二誓死也要守護的家,真真正正屬於他蕭十二的家。

也罷,死了便死了,能除掉蕭冊,死些人也是值得的,只是可惜了閆鈞,那是個忠心的。不過死了也好,他想起蕭川今日看他的眼神,現在想起來都不免有些後怕,今日自己的確是將人逼得有些狠了,總要讓他做些什麽洩洩怒氣,否則哪日反噬起來只怕也夠自己喝上一壺的。

思及此,他又問道:“蕭冊當真死了?你親眼所見?”

馬齊恭敬道:“是,屬下親眼所言,一刀正中胸口,當時,血濺了承王一臉。”想起當時的情形,他心裏不由得又是一怵,雖說不是一奶同胞,可到底也是親兄弟啊,承王下手可真夠幹凈利落的。

蕭虤點頭,蕭冊本就傷得不輕,以蕭川之力,當胸一刀,肯定是活不成了。更何況江水洶湧,冰冷刺骨,便是好手好腳掉下去,也只能等著餵魚,遑論那種情形下的蕭冊?

不過,他是個謹慎的人,道:“還是讓人沿途打撈一下,若是找到屍體,就地處理,不用帶回來。”

想了想,他又道:“讓人將蕭冊之死的真相隱晦地傳出去,記住,不能說得太明白,但也不可太少,朦朦朧朧最好。那些死了的巡城衛家眷,盡快安撫,絕不許有一人出來鬧事。”

他原以為蕭川被逼無奈之下,最多親手將蕭冊抓回來,卻沒想到,這蕭十二原比自己以為的更狠辣,居然親手將人殺了,倒是個意外之喜!怪就怪蕭冊太蠢,為了一個已嫁作他人婦的女人,死活斷不了情根,到底激怒了蕭川。

他早就說過了,總有一日,他要讓他們這些人自己毀了那些虛假偽善的所謂情義。

蕭虤勾了勾唇,十二啊十二,你可別怪六哥心狠,六哥也是沒法子。實在是人不為己天誅地滅,誰叫你手握重兵呢,我若不算計挑撥,有朝一日你選了老十三,死的人就該是我了。

——

油燈已燃盡,屋中一片漆黑,蕭川依舊還是那個動作,卻已是睡著了。

前街上的梆子聲傳入王府,一慢四快,已入五更了。

書房外傳來急促的腳步,每走一步,便夾雜著“滋滋吱吱”的聲音,褚雷和褚九一身黑衣立在門外,擡起褶皺發白的手在門上叩了兩聲,屋內蕭川睜開了眼睛。

“進。”

褚九推開門,二人衣袍沈重,壓得他們又冷又難受。

“都辦妥了?”蕭川問。

褚雷拱手,道:“是,辦妥了。”

蕭川頷首,道:“行了,去換衣裳吧,阿山讓竈上給你們熬了姜湯。”

待二人走後,蕭川站在門前,擡頭望天,星河璀璨,西邊一彎山月。他深深吸了兩口破曉前帶著冷意的空氣,擡步往內院而去。

黑暗中的承王府,猶如一只睡臥中的孤獸,閉著眼睛卻支著耳朵。蕭川並不後悔今日所作所為,蕭虤脅迫他至如此地步,若還不出手反擊,他蕭川這二十多年,也算白活了。

凝暉堂的正堂竟然還燃著燭火,橘黃的燭光,隱隱約約透出窗外。蕭川推門進去,丁香和豆蔻兩個丫鬟都蹲靠在內室門口,聽到開門聲,不約而同站了起來。

蕭川腳步沈重,又往前走了兩步,他問:“王妃睡了?”

丁香上前行禮答道:“王妃一直在等殿下,後來實在撐不住,方才睡著不久。”她不敢說,弈寧自打回府後,一直坐臥不寧,還派了護衛專程去城門口守著,讓只要一看見蕭川帶蕭冊回城,立馬回來報她。可是一直等到街上要宵禁了,護衛才不得不回來,卻是並未看到有人馬回城。

弈寧便一個人在榻上坐了許久許久。

蕭川頷首,一步跨入內室。就著角落裏昏暗的燭火,他撩開了幔帳。

弈寧側躺在塌上,連外衣都未脫,顯然是等得困極了,才和衣躺下的。一張精致好看的臉,眼睛卻是又紅又腫。

她呼吸清淺,嬌小的身子隨著呼吸,一起一伏。蕭川將手伸進褥子裏,摸到她已經明顯隆起來的小腹,裏面也是安安靜靜的,沒有前兩日他觸到的那一瞬間輕輕巧巧的跳動。

他的孩子,也睡著了。

蕭川放下帳幔,靠著床榻,默默地在腳床上坐下去,慢慢閉上了眼睛。

東方泛白,天慢慢亮了起來,院子裏的粗使婆子已開始每日的灑掃。

弈寧方不過睡了一個多時辰,夢裏渾渾噩噩,似是有什麽人在追她,她拼命跑,四周是高墻,到處都是門,可每一扇門上都上著鎖,她手裏拿著許多鑰匙,她一把接著一把焦急地試著,卻沒有一把能插進鎖孔裏。

她急得不得了,陡然從夢中驚醒,這才知道自己不知什麽時候竟睡著了。

不過是個夢,她定了定神,伸手撥開帳幔,正要喚丁香,卻見腳床上坐睡著一個人。

蕭川睜開眼睛,緩緩側過臉,一雙疲憊的眸子裏全是血絲。

他喉結輕輕滑動,道:“醒了?”

弈寧怔怔,片刻後,她問:“殿下是何時回來的?”

蕭川道:“你睡著的時候。”

弈寧想問他蕭冊怎麽樣了?是不是被他抓回去交給蕭虤了,人此時可還活著?她還想問他怎麽不到塌上睡,可餓了?可話到嘴邊,最後卻只剩下一句:“殿下可是生我的氣了?”

生氣嗎?蕭川問,是生氣的吧。

她不知道自己有身孕嗎?還做這麽危險的事。她知不知道閆鈞是什麽人?他若晚到一步,那些巡城衛是真的會動手。他們當然不敢直接出手傷弈寧,可打鬥之下,誤傷了呢?當時就在江邊,萬一驚了馬,落水了呢?

她知不知道,自己得知她帶蕭冊出了城,後面還有人在追時,他有多怕?自踏出清凈殿,一直到看見他們的馬車,他提著一顆心,連呼吸都不敢用力。

而此刻,他更怕,怕她會問自己,蕭冊在哪裏。這也是他自回來後,明知她一定在等自己,卻遲遲不敢回內院的原因。

“不曾。”他撫了撫弈寧的發,道:“我當時只是太害怕了,而且我是有些生氣,卻並不是生你的氣。”

“真的麽?”弈寧睜著一雙澄澈的眸子,輕聲問他。

“嗯,”蕭川道:“真的。”

他握了握弈寧的肩,道:“起來吃些東西,沐個浴,好好睡一覺,你太累了。”

弈寧咬了咬唇,攥著錦被的手,握得死緊,她依舊看著蕭川,語聲艱澀:“那殿下能不能。。。。。。”

“阿寧,別問我。”蕭川突然打斷了她的話:“至少這兩日別問我,好嗎?”

弈寧張了張嘴,最終垂下了眼眸,輕輕點頭,應了一句:“好。”聲音極低極細。

——

自那日蕭川讓弈寧不要問他後,一連幾日,弈寧當真是一個字都沒有再問過。但蕭川知道,她不問並不代表她沒在想,他已經記不清這是第幾次看到弈寧發呆了。

他看著南窗下弈寧的背影,想起前幾日在宮中被謝貴嬪拿匕首抵在胸口時,她對自己歇斯底裏地質問:“蕭川,當年之事乃是我算計了你,時至今日,我亦不後悔當年所作所為,我不過是做了一個母親該做之事。即便你因此而遭受苦難,也只是我對不起你,可是冊兒,我的冊兒,他何曾對不起你?眼下,我只要你一句實話,你是不是當真殺了他?”

自己當時是怎麽回答她的?好像說的是:“母債子償,你如今還能以嬪位呆在這宮裏,蓋因你還有一個兒子,你若不管他了,盡可以動手。”

他當時就在想,若是弈寧也這樣拿匕首抵著他,他又該拿什麽去威脅她?謝家?還是他自己?

明日就是十六了,他今日還有許多事要處置,又看了一眼弈寧,蕭川默默地出了凝暉堂。

這幾日,弈寧的話越來越少,沈默的時間越來越長,可她卻不曾出門,亦不曾讓人出去打聽。

窗外的垂絲海棠也快出芽了,弈寧已在這裏坐了許久。她心裏清楚,沒什麽好問的,亦沒什麽好打聽的。已經七八日過去了,若有消息早該有了,若沒有那便只能是一個結果。

表兄,死了。

南城門大街人來人往,今日是上元節,雖說喪期禁飲樂,但這樣的日子,百姓們總還是願意出來逛逛的。

茶社二樓“南”字號暗室,時隔近兩年終於又打開了門。

“你們便是一直在此處議事的?”蕭川開口問。

“是。”蕭朤答。

此處沒有茶水,案上燃著一支豆大的燭火,二人只能面對面幹坐著。

“尋我何事?”換蕭朤開口問。

蕭川自懷中掏出一封信置與案幾上,道:“事發那日我原本是要去尋十四的,沒來得及。後來我想著,不然就給四哥吧,可你看他這些天沒日沒夜蹲在江邊著人打撈的樣子,我跟他說得著嗎?”

更何況,如今的蕭赫一未領職,二無人手,空落落一個虛銜親王,就他肅王府那一百二十六名府兵,能做什麽?

蕭朤想起前兩日他看到的蕭赫,面容憔悴,幾近瘋魔,還不到三十歲,兩鬢竟然已隱約生了華發,他嘆了一口氣,道:“這事兒對他打擊實在太大了。”

蕭川冷嗤一聲:“那你怎麽不去打撈?聽說你就派人去撈了一日就沒再去了。好歹也是替你辦過事兒的,你可真夠無情的。”

蕭朤擡眼覷著他,扯了扯唇角:“非我無情,我只是更有自知之明。既然是十二哥你親自動的手,那還有什麽好撈的!”

蕭川垂眸不置可否,將桌上信函推了過去。

蕭朤取出信展開,方不過讀了兩行,面上神情立時變得肅然寒沈。末了,他沈默良久,道:“難怪六哥如今行事越來越不遮掩,原以為他不過是握著金吾衛和中軍衛,卻不想他竟然還有這樣的底牌。就這樣,他還不滿足,連西大營也想收入囊中。”

蕭川靠著椅背,一瞬不瞬註視著蕭朤,道:“我一直不曾問你,你們既然謀劃多年,自然知道若要行此事,必得有兵權在手。西南的兵輕易不能北上,那麽,你們在京城的後手究竟是誰?”

蕭朤聞言,倏然一怔,而後,他笑了笑,將信重新塞入封中,漫不經心地道:“我在京中的後手,十二你猜不出來麽?”

蕭川看著他,少卿,點了點頭:“果然如此。”

信被重新推回到蕭川面前,蕭朤道:“此事,你待如何?”

收起信,蕭川道:“京中這邊你來處置,至於人,我可以想法子。但你也知道燕四的能耐,我不能保證一定能將人弄出來。”

蕭朤點點頭,道:“好。”

突然間,他似是又想到什麽好笑之事,勾了勾唇角,道:“六哥原想借此事叫你我相對而立,不成想,下手過重,陰差陽錯反倒將你推到了我這邊,真是聰明反被聰明誤啊!”

語氣頗為感嘆。

蕭川很是不屑地睨了他一眼,道:“你想多了。我做這些可不是為你,乃是為我自己。一再得寸進尺,六哥實在欺人太甚。”

“好好好!”蕭朤朗然一笑,站起身躬身給蕭川行了一禮,道:“正所謂,受人以惠,論跡不論心。不管你是為了誰,總之,十三承情!”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