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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君子於役09 張良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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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君子於役09 張良計

烏日逐雖然死了, 可城中的亂子一時半會兒卻沒辦法收拾幹凈。秦風依舊不許弈寧出門,外面的情形她半點兒看不到,但想來是很慘烈的。

西北幹燥, 如今冰雪已化,即便那日夜裏無風, 火一燒起來, 便很難遏制。

不知是心理作祟, 還是真有其事,即便起火的那些地方與王府相距甚遠,弈寧卻總覺得呼吸間, 有一股子焦臭味。

吩咐秦風和羅續撥了救濟的銀子和肉糧, 分發下去, 又給那日亡故的護衛家眷添了一倍的撫恤銀子。

想到嚴剛,她道:“嚴剛沒了,嚴興也不知生死,給嚴家再添些銀子吧,從我的私賬上出。”

她心中沈嘆,再多的銀子也買不回人命,可除了這些, 自己又還能做什麽呢?

秦風應“是”, 羅續卻突然自那堆賬本裏擡起頭,有些詫異地問秦風:“嚴興是跟著褚英的?不在剩下的那四萬人裏頭?”

秦風點頭, 道:“是, 據後面褚茂將軍傳回來的信上說, 嚴叔當日是跟著英將軍一起入林的。”

褚茂,褚英的副將,當日褚英帶三萬人入林, 餘下四萬人皆交於他節制,據說近日仗打得不錯。

羅續若有所思,驀地,他突然起身,對秦風道:“這些你先處置著,我還有些旁的事。”

說完,略略像弈寧揖了揖,也不待弈寧回應,拔腿就往外而去。

弈寧和秦風面面相覷。

喬嬤嬤來問弈寧,芳菲閣的人,尤其是許嬤嬤要如何處置。

弈寧沈吟片刻,道:“有家人的便讓家裏來人領走吧,無處可去的,依舊留下來照看院子。至於許嬤嬤,”

頓了頓,她道:“給她一筆銀子,讓她回鄉養老吧。”

雖然許嬤嬤在楚月算計秦風的事上給弈寧報了信兒,烏日逐入府那次她也是實話實說的。但這樣一個人,弈寧終究是信不過的。讓她提前回去養老,也不算是虧待了她。

一連幾日,瓦剌軍攻城,蕭川皆是命人略略戰上不多時,便撤回城中。以至於瓦剌士氣高漲,來圍攻的瓦剌兵越來越多,甚至有許多小的游牧民族,也開始蠢蠢欲動,跟在瓦剌人後面,想撿些好處。

弈寧看著手中秦風抄錄的軍報,也顧不得感嘆他這手鬼斧神工的字了,心裏沈甸甸的。

“瓦剌究竟有多少兵力?”她問。

秦風道:“按照人口推算,瓦剌當有七萬兵力,但前些日子敖敦反殺巴圖溫,雙方會有損傷,且阿古達木的嫡系親軍不會聽敖敦調配,應是被看管起來了。除掉這部分,敖敦能調用的兵力當不會超過六萬。但瓦剌尚武,許多貴族子弟平日並不參戰,且愛蓄養奴人,若這些人也參與進來,兵力仍可能會達到七萬。”

七萬,除非將後方衛所的兵力全部調入涼州,否則這場仗是沒有勝算的。但,這是不可能的。

弈寧嘆了一口氣,若真能天降神兵就好了。

兩日後的深夜,睡夢中的弈寧沒有盼到天降神兵。而遠在涼州的蕭川,卻等來戈壁上空的天降神燈。

“殿下,來了、來了!”褚雷人還未到,聲音已先到了,透著掩飾不住地興奮。

等了這些天,說不擔心那時騙人的,雖說已提前商定了這個局,可從西南到肅州,幾千裏之遙,更不要提,一部分人還得想法子繞過瓦剌人,偷偷進入戈壁。

蕭川自輿圖前回過身,看著褚雷的眼神,亦是振奮。快步跨出屋子,兩人一路登上城頭。北邊戈壁上空,星星點點,隨著風漂浮移動。

蕭川的嘴角慢慢彎了起來,末了,他道:“即刻傳信回銀州府。”

這些日子,弈寧在府中當是擔心壞了吧,也不知道有沒有哭。已經有近一月未見了,這還是弈寧來西北後,二人頭一次分開這麽久。前些日子,心中壓著事兒,倒不覺得。如今才略放松了些,突然就思念地緊。

想了想,他道:“你且先等等。”

說著,竟又一路快行回了屋子。

待蕭川再出來時,手中拿著一封信,已是封了口,褚雷心下了然,微笑了笑,接過信什麽話也沒說,轉身便去安排了。

銀州府城中,秦風接到軍報和信已是三日後,彼時,羅續正在衙署悠閑地喝著茶。

對此,秦風嗤之以鼻,都什麽時候了,到處都是事兒,這羅續倒是好,自那日將攤子都扔給自己後,這人像是抖起來了,成日裏一副悠哉悠哉的樣子,問他兩句,還神神秘秘地道:“慌什麽,天塌下來,自有殿下頂著”。

氣得秦風真想刀他。

拆開軍報,見羅續仍舊一動不動,半點也沒有要過來看的意思,秦風冷哼一聲,也不叫他,自顧讀了起來。

哪知,方不過讀了幾行,便“蹭”地一聲,直接站了起來。

“不就是褚英死而覆活麽,用得著這麽大反應?”一旁傳來羅續漫不經心的聲音。

秦風自軍報上擡起頭,看著羅續,眼角抽搐,好半晌,才道:“你早就知道?”

羅續不緊不慢地又給自己斟了一盞茶,這才幽幽道:“也沒比你早多少,兩天而已。”

秦風已經被他這幅不鹹不淡的樣子激得想殺人了,卻不得不耐著性子,道:“你是如何知曉的?”

羅續笑了笑,問他:“秦風,就你這個腦子是怎麽在殿下身邊混了這些年的?”

秦風一聽,再也顧不得了,擼起袖子就要掄胳膊,卻被羅續一扇子拍在手上,道:“我問你,嚴興在軍中一向是幹嘛的?”

秦風楞了楞,嚴興?自然是勘刑、驗毒啊,這在西北軍中不是人盡皆知麽?

“是了,驗毒。這些年,你可曾見過有嚴興驗不出的毒?”

秦風搖頭。

羅續又道:“既如此,有嚴興跟著,褚英何至於會連瘴林子都避不開?”

一語驚醒夢中人,秦風一拍腦袋。

是啊,他怎麽就沒想到?若是旁人也就罷了,那可是嚴叔啊,怎麽會辨不出區區瘴氣。

難怪羅續自那日提到嚴興後,突然就跟入了定的菩薩似的。

他磨了磨後槽牙,恨恨道:“你既是早已知曉,如何不說?眼看著我們一日日跟熱鍋螞蟻似的。”

羅續虛搖了搖手中折扇,似笑非笑地道:“此乃機密,洩露軍情的罪羅某可擔不起。再說了,估計那會兒一切還未就緒,恐怕就是殿下也不敢說十拿九穩吧,不然何至於連王妃都瞞著?”

這話卻是有理,凡事未成之前,都有可能出現變數,自然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他看了看案上那封信,沒有署名,亦未寫明是給誰的,他拿起來掂了掂,略想了想,擡腳徑直往王府而去。

這是蕭川第一次給弈寧寫家書,弈寧一字一句地讀著,心裏從一開始的擔憂、震驚到嘆服,還夾雜著那麽一點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委屈,到最後皆化為喜極而泣。

想起秦風還在堂上,弈寧猛然捂著嘴轉過身去,卻仍舊舍不得放下手中信。

秦風看著弈寧突然背過身去,一時間有些懵,睜大眼睛盯著弈寧,有些不明所以。

“別看了,還不趕緊出去!”還是丁香反應快,沖著呆頭呆腦的秦風就是一聲輕斥。

秦風瞬間反應過來,摸了摸鼻子,趕緊退出了門外。

哭了一陣子後,弈寧覺得好受多了,這些日子一直擔驚受怕,此刻總算是放下一半兒的心來。

再去看信上蕭川的私語,忍不住抿著唇笑彎了眼睛。

“阿寧,一日不見,思之三秋。我已二十四日未見你,心中甚念,你可念我否?”

二人成親一載,蕭川從來不曾這般文縐縐的訴說思念,弈寧一時間竟當真萬分思念起蕭川來,甚至有了一種想立刻便見到他的強烈沖動。

她將信翻來覆去地讀了好幾遍,弈寧曾多次看蕭川批閱公文,對他的字很是熟悉。

某日晨起,弈寧見他在院中舞刀,突覺他的字與他的刀法竟有異曲同工之感,皆是大開大合。且他筆鋒剛勁有力,力透紙背,就像他的人一樣,永遠都是精神抖擻,□□筆直的。

可此處,“阿寧”二字自他筆下流出,弈寧私以為,卻是一筆一劃皆透著繾綣柔情。

蕭川在信中,詳細與她解釋了此戰的計劃。

原來,早在羅續開始動手在瓦剌散播謠言時,蕭川便已命褚雷,急函去往西南。

褚英以誤入瘴林為掩護脫身,領三萬西北軍日夜兼程,出雲貴,經蜀地入西北,在西寧衛兵分兩路,一路繞過瓦剌視線,潛入戈壁待命,另一路則沿著西海悄悄回到肅州邊境蟄伏。

雙方約定,以天燈為號,當戈壁上空飄起天燈之時,便是涼州城樓重燃烽火之日,而後西寧衛、涼州衛、戈壁潛伏士兵,以三方合圍之勢,決戰瓦剌。

如此,瓦剌士兵無處可撤,便只能一路往肅州回逃,到那時,埋伏在肅州的西北軍將口袋一紮,瓦剌便再逃無可逃。

“你的意思時,殿下之所以故意棄肅州和永昌,就是為了引瓦剌來搶?”弈寧問。

秦風道:“是,殿下此舉實在高明。敖敦這些年在瓦剌,一向得貴族支持,才能在巴圖溫之下穩住位置,此次若非一連劫掠兩城,獲得巨大好處,怎能引得瓦剌士兵盡數來攻?甚至連貴族子弟都忍不住加入了進來。如此,此戰得勝,瓦剌必將兵力銳減,短時間內是無力再與我大啟抗衡了。且貴族死傷慘重,即便敖敦有幸能逃回瓦剌,也必將被仇恨唾棄,再無人支持。”

弈寧掰著指頭算了算,西寧、涼州,再加上褚英帶回來的三萬人,如此一來,蕭川手上便有了近十二萬兵力,再加上計策精良,足可一戰了。

多日來的陰霾一掃而空,弈寧也來了攀談的興致。

“如此,西南如何了?十三殿下可能回京了?”

秦風搖頭:“西南形勢大好,此計不光我西北得利,西南叛軍亦被此計所惑,皆以為英將軍已死,欲再次勾結緬南,然還未過哀牢山,就被早就等在哪裏的十四殿下打了個措手不及,如今已是垂死掙紮。只西南戰後休養民生,還有許多事需要處置,這些十四殿下並不擅長,是以,十三殿下暫時還回不去。不過,日前接到京中來訊,四殿已於近日動身回京了。”

赫表哥回京了?弈寧一怔,終究還是兄長算計贏了此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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