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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豈曰無衣08 送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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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豈曰無衣08 送戰

正事說完了, 羅續立時便松了肩膀,像是沒骨頭一樣,坐的吊兒郎當的。

他見褚英苦著一張臉, 一掌拍在對方肩上:“你且放心去吧,旁的我不敢保證, 就你家那二小子, 我定然替你看得好好的!”一句話說的嬉嬉哈哈, 沒半點兒正形。

褚英白了他一眼,道:“你離我兒子遠些!想要兒子,自個兒生去。”

蕭川卻白了褚英一眼, 慢悠悠道:“就你家夫人那個腦子, 你還不如把兒子交給他呢!”

一句話說完, 褚英啞然,羅續卻是撫掌大笑,還頗為不怕死的對蕭川來了句:“殿下若真硬氣,不如把這話對著顧夫人再說一遍?”

待二人起身準備離開時,羅續也不送,只垂握著兩手,似笑非笑地問蕭川:“殿下請客, 也不說捎上羅某?”

蕭川卻看也不看他, 道了句:“今日是家宴,你去不合適。”

羅續失笑:“殿下如今敷衍起羅某來, 可是越來越不走心了。我怎麽聽說, 今兒是王妃生辰呢?”

蕭川冷哼一聲, 擡步就走,邊走邊冷冷撂下一句:“就是生辰宴才不好請你,本王怕你送不起生辰禮, 畢竟你還有一大家子要養活呢!”

褚英跟在他身後,只覺好笑,這倆人鬥了這麽多年嘴,竟還未夠!

羅續卻難得的沒有再還口,只笑了笑,轉身不知從哪裏拿出一個四四方方的粗麻布包遞給蕭川:“殿下小氣,下官卻是個個大方的。這宴羅某可以不去,禮卻是不可不送的。”

蕭川接過,斜眼睨著羅續。

羅續卻毫不在意,只拱了拱手,悠悠道:“今歲最頂級的峨眉雪芽,殿下慢走不送!”

說完,轉身竟又坐回去自顧品起茶來。蕭川掂了掂手中麻布小包,輕“哼”了一聲,徑直出了茶樓。

——

等幾人用完午膳,才發現天上竟真的開始落起了小雪,細細碎碎的,像是有仙人在半空中朝著人間在撒鹽。

顧清秋正在跟弈寧說京城新來的戲班子。

“就那個曉月班的言小玉,王妃知道吧?來西北了!據說要在銀州府過年呢!”她伏在弈寧耳邊輕聲道,說到言小玉的名字時,還拿手在弈寧肩上拍了一下,笑得一臉諱莫如深。

言小玉弈寧自然知道,在京中時她便常聽人提及,說此人臺上嗓音婉轉,步態風流。臺下更是俊俏飄逸,玉樹臨風。

但弈寧卻未曾見過。無他,只因言小玉太過美貌,一度風靡京中貴眷圈,將一眾夫人小姐迷魂牽夢繞的,聽說甚至還有官家小姐竟然鬼迷心竅,一心想嫁給他。

以至於最近幾年,但凡高門宴飲,男人們皆不許自家夫人請曉月班,更不許聽言小玉的戲。曉月班也因此在京中再混不下去,這才開始走南闖北。

“當真生的那般好麽?姐姐可曾見過?”

還不待顧清秋說話,卻見蕭川已自席塌上站起,一手欲去扶弈寧,另一手還不忘案幾旁的麻布包。

“什麽東西這般貴重,還勞殿下拎進拎出的?”顧清秋一臉好奇地問。

蕭川卻不答他,只將布包遞給弈寧:“別人送你的生辰裏,我覺得尚可,便替你收下了。”

弈寧解開布包看了看,又拿到鼻尖聞了聞,欣喜道:“這是上等的雪香?”

蕭川頷首,顧清秋聽聞忙湊了過來:“什麽雪香?很值錢嗎?”

褚英扶額。

弈寧笑著解釋:“是峨眉雪芽,值錢倒是其次,只這般品級的雪芽甚是難得。”

她收好手中布包,覺得十分滑稽,幾個銅板一塊的粗麻布,隨意打了個結,裏面包的卻是稀世名茶,這事果真不是一般人幹的出來的。

顧清秋這才明白過來,原來竟是茶。她轉頭問褚英:“是羅衍之送的?”

褚英點頭,顧清秋卻一下子來了火:“這羅續什麽意思?我過生辰,他就巴巴兒地提兩壇子酒來,還連吃帶喝的。王妃生辰,他就送這般難得的茶。他是瞧不起我麽?”

一見顧清秋發了火,一副擼起袖子就要去隔壁茶樓找羅續幹架的架勢。褚英忙一把攔住,心裏也不由得把這羅續從頭到尾罵了也一通:想找死也不知道挑個人,到頭來,還得連累他。

“是是,都是那羅續不好,夫人莫氣。不就是雪芽麽,改日我給你弄些來,咱不要他的。。。。。。。”

褚英在一旁殷勤地哄著,蕭川幸災樂禍地瞥了他一眼,悄聲對弈寧道:“送她再好的茶,她也品不出來。。。。。。”弈寧無語,剛想伸手去捂他的嘴,卻被顧清秋一嗓子打斷:“殿下說什麽?”

蕭川看著她,摸了摸鼻子,道:“沒什麽。你倆慢慢吵,我們先走了。”

頓了頓,他瞟了眼顧清秋,又對褚英道:“關於你家二小子,我覺得羅衍之的話有道理,你不妨再考慮考慮。”

說完,還笑了笑,一臉地意味深長。

褚英只覺得此刻頭特別大,誰家當殿下的這般缺德,看熱鬧不嫌事兒大麽?茶的事還沒哄好呢,蕭川這邊又給他拱了新火。

果然,弈寧二人還未走到樓底口,就聽見顧清秋氣急敗壞的聲音傳來:“褚英,你給我說清楚,羅續想對我兒子做什麽?”

——

褚英離開的那一日,大雪紛飛,弈寧和顧清秋站在城樓上俯瞰。

城樓外七萬西北軍列陣待發,清一色的鐵甲彎刀,黑壓壓地一眼望不到頭。

蕭川與褚英並馬列於陣前。

“敖敦此次行事實在詭異,只在城中待了三日,且沒有聯系任何一方勢力。這完全違背了他來此的初衷,如此安靜,反倒更讓我不安。”褚英目視前方,目含隱憂。

蕭川亦註視著前方軍士,表情卻未見任何起伏,平靜道:“嗯,此事我已與羅續合計過了。敖敦不是個半途而廢的人,他既來了,又走了,定然是有收獲的。即然他沒有任何動作,那便只有一個可能,”

他側頭看向褚英:“他已經找到了更大的籌碼。只是截止目前為止,我們還猜不出他的籌碼究竟是何。不過,這都不是你要操心的事。你此去西南,責任重大,自己多保重。”

言及此,二人均不再說話。

秦風上前給二人遞上兩只酒囊,蕭川接過,凝視一息。

驀地,他一拉韁繩,胯/下黑馬向前兩步。蕭川目光自陣中一一掃過,每一位被他看到或未看到的士兵,皆追隨著他的視線,以敬仰的目光回望著他。

而後,他鄭重舉起酒囊。七萬士兵見狀,亦動作一致地解下腰間囊袋,單臂舉過頭頂。

“諸位將士!”蕭川高喊一聲。

“在!”“在!”“在!”七萬將士齊聲回應,呼聲震天。

“諸位將士!爾等都是我大啟最英勇的兒郎。此次遠征西南,這第一口壯行酒,我蕭川,替黎民百姓,謝你們!”他兩手抱拳向上擡了擡,仰頭飲下一口酒。

所有士兵立時單膝跪地,抱拳還禮,亦飲下一口酒。

“這第二口酒,我代蕭氏一族和靖北侯府,敬你們!”話落,又飲下一口酒。

“第三口酒,我代你們的父母兄弟為你們送戰,願諸位此戰建功立業,平安歸來!”

飲下三口酒,蕭川將酒囊拋給秦風,再次抱拳,高聲道:“今日出征,我在此以酒相送,來日凱旋,我定烹羊宰牛備烈酒,再於此處迎接諸位!”

“戰!”“戰!”“戰!”

寒風獵獵,送聲十裏。

弈寧從未見過這樣的場面,一時間熱血沸騰,整個人竟都微微戰栗起來。

在江南的溫柔風裏長大的她,從未如此直面沙場鐵血,這讓她感到無比地震撼和緊張,亦是第一次將自己的心緒與七萬人的生死連在了一起。

待隊伍逐漸遠去,只有蕭川還立馬原地。

弈寧看向身側的顧清秋,她神色鎮定,身形站得筆直,眼中飽含自豪和欽慕,卻唯獨不見絲毫猶疑不安。

與弈寧相比,她身上的那份從容和堅定,讓弈寧一時間竟無法將她與平日裏那個大大咧咧的顧清秋相提並論。仿佛此刻,她不應該站這裏,而是應該站在那七萬人的隊伍中。

“姐姐此時與素日大不相同呢!”弈寧由衷地讚了一句,所謂“巾幗不讓須眉”大抵便是這個樣子吧。

顧清秋笑了笑,不以為然:“我自小送父兄出征,長大後送夫君出征,自己都數不清有多少回了,早就習慣了。何況我們武將之家,不興悲悲戚戚那一套,得勝而歸是榮耀,馬革裹屍亦是榮耀。自從我嫁給將軍的那日起,就知道自己的生活會是什麽樣子。如今送夫出征,將來興許還要送子出征,這都不算什麽。若朝廷需要,我甚至可以隨時提槍上馬,親上戰場禦敵。”

說完,在弈寧敬佩的目光中,她瀟灑地擺了擺手:“嗨,不說這個了。”

而後,她低頭又看了看城下的蕭川,以手掩口,悄聲對弈寧道:“今日殿下在,咱們是沒有機會了。改日!改日我請王妃聽戲去,咱們就聽言小玉。”

弈寧看著她,表情有了些許的凝滯。得,枉她在心裏敬佩良久,結果一瞬打回原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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