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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豈曰無衣05 承天寺巧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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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豈曰無衣05 承天寺巧遇

“這份禮單是我以給你慶生為由, 讓崔達送去謝府給岳母的,感謝她對你的生養之恩。”

蕭川此言一出,弈寧臉上的笑容驟然凝固住了, 然後慢慢開始消失,到最後她低下頭, 盯著手中的禮單一動不動。

蕭川覺得不對, 剛伸手想要拉她, 就見一顆眼淚“啪嗒”落在禮單上,瞬間暈濕了一塊。

“怎的了?”他彎腰去看她的臉。

弈寧擡起頭,眼中已無淚, 眼睛卻有些紅。

原來他什麽都知道, 知道母親在謝府過的不容易, 知道她心裏牽牽念念放不下的,就是自己的母親。

母親雖是官眷,卻無誥命,他卻遣王府長史給母親送禮。如此一來,“蕭川”這兩個字所代表的分量遠超這份禮單,足以支撐母親在祖母和父親面前挺起脊背。

他方才喚母親什麽?

弈寧撲到蕭川懷裏,哽咽道:“謝謝殿下!”

蕭川輕輕替她拭了淚, 嘆息道:“傻氣, 謝什麽?我既是你夫君,自然就該替你撐腰。”

不知怎的, 弈寧突然就想到那日得知祖父欲與蕭川結親, 長兄謝寰對自己說的話。

“你若是為了母親, 就更該選蕭川。阿冊雖好,但在這件事上,卻未必能幫到你。”

她當時不甚明白, 如今卻是了然了。

的確,如今日之事,放在蕭冊身上,是萬萬做不成的。不是因為他不如蕭川聰明,不如蕭川護著她。而是以蕭冊的立場,他即便再想替她護著母親,卻不能忤逆自己的外祖母和舅舅。而蕭川,卻不會有這個顧忌。

她曾經以為自己嫁給蕭川,更多的是為了謝家,為了給母親掙一份體面。如今才知道,上天對她是何其厚待。

她慶幸祖父替她選了這門親事,更慶幸自己接受了這門親事。

她不敢想,若這個男人娶的不是她,而是別人,自己這一生該會有多遺憾。

蕭川看著懷中人一時哭一時笑的,無奈搖頭,這小腦袋瓜裏都在想些什麽?

弈寧有些不好意思,卻又不想叫蕭川看出來。她若無其事的坐回到羅漢床上,假裝方才什麽也沒發生。

看到炕桌上放著的小盒子,問蕭川:“這是什麽?”

蕭川拿起盒子遞給她:“這才是給你的生辰禮。”

弈寧訝然,竟然還有?

她打開盒子,瞬間就楞住了。

居然是承王令!

“原本是想著要送你去鳳翔府,關鍵時刻能用得著,才給你新制了一塊。如今雖不去了,但我思來想去,還是覺得沒有什麽禮物能比它更好。”

蕭川緩緩道,仿佛他送出去不過是一件尋常貴重物件。

這可是承王令啊!弈寧摸著令牌,顫聲問:“殿下真的要將它送於我?”

蕭川頷首:“嗯,你收好,切莫弄丟了。這令牌在西北可以開城池,調糧草,任免五品以下官員。在京城,更能宵禁夜行、宮門下鑰後緊急出入宮。非常之時,甚至連兵部和三大營都會給幾分薄面。”

他緩緩道來,弈寧聽的仔細。其實這些她都知道,正是知道,才會如此吃驚。

“既如此,殿下將它送給我,就不擔心麽?畢竟,”她咬了咬唇,道:“畢竟,我姓謝。”

這次,蕭川沒有笑,他定定看著弈寧:“是,我將它贈予你了。所以,阿寧,此生此世,你可以惱我,罵我打我,同我置氣。但不要背叛我,更不要、舍棄我。”

他說這話時,表情淡然,眼神卻滿含期許,又隱約有絲絲傷懷。

弈寧亦堅定地回望她,良久,她握緊手裏的承王令,鄭重應諾:“好,我答應殿下。”

吃過喬嬤嬤親手做的壽面,弈寧與蕭川才攜手出了王府。

承天寺位於府城西,寺內還有一座高塔。只是自前朝起,寺廟飽經戰火,再加上西北各族混居,禮佛的人遠不如上京那般多。以至於到了如今,不僅寺塔被焚毀的看不出原樣,就連像樣的廂房也尋不出幾間。

正值西北冬日,寒風瑟瑟,地上枯枝爛葉被風卷起又吹落,揚起一霧又一霧的黃土,滿目雕敝。

幾個配殿均已破敗不堪,進不得人了,只有主殿大悲殿,許是當初寺裏僧人拼死維護,許是後來雲游來此的僧人刻意拾掇,好歹還算是門廊俱全。

弈寧在大慈悲菩薩座前跪下,佛像莊嚴,法相萬千。菩薩垂眸,憫一切悲苦,即便經過了煙熏火燎,落滿了蛛網塵土,百年來,依舊半睜著一雙慈悲目,註視著這人世間生老病死,嗔癡怨怒。

她虔誠地磕了三個頭,伏在地上,遲遲未起。

佛曰,苦今生以修來世。

可是菩薩啊,我只想求今生,不想管來世。來世再好,若遇不見我想要的那個人,又有何益?

弈寧自地上擡起頭,卻未起身。她仰面凝望菩薩法相,想讓菩薩能看清她的眼,聽到她的心。

末了,她拽著蕭川的袖子,帶著央求的目光看著他,一語不發。蕭川蹙眉,他想拒絕的,最終卻還是跪了下來,在弈寧期待的目光中,鄭重地拜了三拜。

蕭川再也想不到,在這樣破舊的地方,居然還會遇到熟人,當呼喚聲傳進耳的那一刻,他直恨不得轉身跳窗而走。只可惜,此時不是他一個人。

“殿下,王妃,真的是你們?”顧清秋不僅脾氣大,嗓門也大。

“嗯,佛門重地,不得大呼小叫。”他沈著臉,不鹹不淡地道。

褚英聞言,差點兒沒憋住笑出聲來,趕忙以拳掩口,假裝咳嗽了兩聲遮掩過去。蕭川看了他一眼,有些氣惱卻又不好發作。

“這有什麽?我們高興,菩薩看著自然也歡喜!只不過,殿下不是一向不好此道麽?”顧清秋高聲問蕭川,又朝著弈寧促狹一笑。

弈寧覷了蕭川一眼,亦抿嘴回她一笑。

顧清秋還要再說什麽,褚英忙打圓場,道:“殿下與王妃應是已拜過了吧?”

弈寧應是,褚英便道:“既如此,殿下和王妃可還有別處要逛?”

弈寧知道褚英這是在替蕭川解圍,忙道:“是,我們已拜過了,正要離開呢。”

還不待褚英說話,顧清秋立時便接口:“既然不逛別處了,殿下和王妃不若稍等等,我們拜完了一起走,豈不熱鬧!”

褚英剛想說,怎麽好讓殿下和王妃等咱們,卻聽得蕭川淡淡“嗯”了聲,道:“好。”

弈寧和褚英一時間都有些詫異,就連顧清秋也沒料到,蕭川今日竟然如此好說話?

蕭川看著他夫妻二人,輕嗤了聲,才道:“今日弈寧生辰,我做東,請你們一道兒去留仙居用午膳吧。”

顧清秋沒想到竟是這個原因,一時間十分高興:“怪道殿下今日如此大方,原來是王妃生辰。”

緊接著又犯起愁來,蹙著眉,道:“只是沒有預備生辰禮,這可如何是好?”

弈寧正想說不必,蕭川已開口:“無妨,明日補上便是,記得挑好些的。”

一句話,便將顧清秋後面的話都噎了回去。弈寧難得看到蕭川有這般與人鬥嘴的時候,只覺有趣,捂著嘴自顧笑。

蕭川側頭看了她一眼,見她笑的跟偷了魚的貓似的,嘴角不由得也彎了彎。

只有褚英看著對面兩人眉來眼去,再看看自家的傻媳婦兒,揉了揉眉心,拉著顧清秋就往裏走,便走邊道:“夫人不是要拜菩薩麽?趕緊拜吧,來了這老半天了,只顧著講話,當心菩薩誤會你心不誠。。。。。。”

話還未說完,就被顧清秋捂住了嘴,還被斥道:“別胡說,小心叫菩薩聽到。”

“是是是。。。。。。”

一疊聲的“是”,樂的弈寧再也忍不住,笑得前仰後合,蕭川亦是莞爾,拉著弈寧便出了大悲殿。

回程時,顧清秋放著自己的馬車不坐,非要跟弈寧擠一個馬車。

“殿下與我家將軍同乘吧。”

蕭川不肯,扯著準備上車的弈寧,道:“兩個大男人同乘不合適。”

顧清秋聞言,側頭不可思議地看著蕭川,道:“殿下曾與我家將軍同吃同睡,一個被窩裏。。。。。。”

“合適合適,夫人趕緊上車吧!”她話還未說完,就被褚英連聲打斷,還替蕭川做了主。

蕭川臉有些黑,他看看褚英,那意思像是在說:你就不能管管她?

褚英苦笑,輕聲道:“殿下若是不想她將您的老底從二十歲掀到十二歲,只管攔著。”

蕭川仰頭望了望天,長嘆一口氣,他就多餘請客,真是自找的。

“沒想到,殿下和英將軍人前皆是說一不二,在夫人面前卻這般乖覺。”弈寧上車後,想起方才一幕,仍覺不可思議。

顧清秋爽朗大笑:“他們那是小時候被我打怕了。”

“夫人還打過殿下?”弈寧吃了一驚。

顧清秋幹笑兩聲,頗有些不好意思地道:“那時年少,鬧著玩罷了。”

弈寧卻很是感興趣,她聽秦風講過不少蕭川在戰場上的事,卻還沒聽過他年少時的趣事,便睜大了眼睛,只等她繼續講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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