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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裳裳者華10 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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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裳裳者華10 陪伴

有時候, 弈寧覺得蕭川好像比她自己還要愛惜她的這身皮子。

自她來了西北,各種滋補食材便不必說了。就連她沐浴用的幹花,塗抹的胭脂水粉, 他都要親自吩咐了人去尋最好的。西北幹燥,他甚至還專程讓人按照古方替她制了面脂和發油。

直將弈寧養的肌白猶如冬日雪, 粉腮更勝三月桃, 明眸皓齒, 仙姿玉色。用豆蔻的話說,“王妃比從前還京中時還要美上三分呢”。

唯獨一樣,他不許弈寧用香, 什麽香都不許用。他說他最喜弈寧身上自帶的那股子香氣。

每每從前線衛所回來, 一進門, 總要先抱著弈寧,將頭埋在她頸邊,貪婪地嗅上一會兒才肯去沐浴更衣。

對於這一點,弈寧十分懷疑,她不止一次的在自己身上聞來聞去,甚至連內裏的小衣都沒有放過,但楞是沒聞到一點味道。

蕭川夜裏總喜歡摟著弈寧, 即便有時候什麽也不幹, 只是單純睡覺,他也必得將弈寧緊緊摟在懷裏。

弈寧有一回憶起剛成婚時, 他總是睡得板板正正的, 猶如一塊磚頭。便拿話打趣他, 他只是笑,下頜在弈寧柔軟的發頂蹭來蹭去。

偶爾遇到他公務多,要在衙署一待一整天的時候, 他便會叫人去王府將弈寧接過來陪著他。

陪伴的方式自然是有些不同的,他不許弈寧離他太遠,一般都是他坐在案前看文書,弈寧則倚在他懷裏看閑書。

去的次數多了,弈寧總算是知道蕭川為什麽這麽有錢了。她原就疑心,即便蕭川領著親王俸祿,又繼承了靖北侯府,也不至於富到如此程度。

“我以為殿下只是負責節制西北軍務,原來竟然是整個西北政務也歸殿下管?”

蕭川扔過一封瓦剌部請議次年邊稅的信函,不緊不慢地道:“嗯。西北政務一直由靖北侯府轄制,五品以下官員由西北自行任免,五品以上官員派遣由西北和朝廷合議。”

弈寧心驚,一時間思緒萬千卻不敢出口。

蕭川見她咬著唇,蹙眉不語,擡手撫了撫她的額,好笑道:“有甚話直說便是,何苦憋在心裏。”

弈寧看了看他,猶豫幾息,還是開口了。

“殿下不覺得此舉於王府和殿下而言,埋有隱患麽?我記得我朝祖制,封王不封地,封地不就藩。無論皇子親王,還是異姓王公,皆無封地。與社稷有大功而封地者,可享封地供奉,卻不可插手封地民生政治。”

蕭川一楞,末了,他將弈寧往懷裏攏了攏,讓她坐的更舒服些。輕應了聲:“嗯。”

弈寧不解,這“嗯”又是何意?只得問道:“可西北如今與封地無異,甚至還插手鹽稅鹽引?若一旦被有心之人惡意揣測,後果不堪設想。”

她話雖說的平緩,心中實則驚濤駭浪。她讀前朝史書,知道即便藩王就藩,在封地猶如土皇帝一般,鹽鐵兩項也是不能染指的。一個不好,就會背上一個意圖謀反的罪名。

蕭川早看出來她的不安,也不是想瞞著她,只是他不知道她居然也懂這樣,以至於一時之間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她。

盯著弈寧焦灼的目光,蕭川終於組織好了語言,道:“你可知自我大啟建朝以來,西北常年兵戈不斷?”

弈寧點頭。

“西北不似遼東和西南,那裏有土地可耕種,但凡打仗總有個起因和苗頭。西北游牧民族,無論是瓦剌還是韃靼,他們的生活物資至少有一半是靠搶得來的。馬背上來去,疾如閃電快如風,若每次動兵,都要先向朝廷請示遣兵調糧,等一切準備就緒,百姓城池早就被殺光搶光了。是以,即便不在戰時,西北也幾乎是每日都有小戰。”

蕭川不知道弈寧能不能聽懂,畢竟這些事情跟上京的閨閣內院,相距太遠。

弈寧若有所思。

她明白蕭川的意思,西北需要時刻保持警戒,則軍餉糧食必須充足。無論調兵調糧,皆不能受人掣肘,主打的就是一個“快”字。更何況若事事依靠朝廷,一旦遇到朝廷拮據之時,撥不出糧餉,則西北危矣。

若要滿足這一點,最好的辦法就是自治。

“這的確是一個好法子,可即便西北軍餉是巨耗,也不至於要動用鹽稅吧?”她問。

蕭川道:“鹽稅是去歲才交由西北來議的,且雖由西北來議,稅銀卻仍歸朝廷。”

弈寧略一思索就明白了:“因為協議休戰,開通了邊貿互易,要以此牽制瓦剌?”

蕭川頷首,弈寧遠比他以為的更聰明。他道:“你放心,等瓦剌各部安穩下來,鹽稅議簽一事我自會交還朝廷。”

弈寧這才放下心來,繼續看她的書。

弈寧看書看累了,便會拽起蕭川的左手,翻來覆去,仔仔細細地看。

蕭川只是笑,由著她看。還會時不時騰出寫字的那只手,餵弈寧吃各種點心和幹果子。

有時候弈寧看著看著就睡著了,他就將弈寧抱進書房裏間的臥榻上。而他自己,有時會和衣跟弈寧一起小睡一會兒。但更多的時候,則是將文書搬到塌邊繼續批閱。。。。。。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除了偶爾會思念起京中的母親與妹妹,弈寧甚至快忘了她曾經生在京中長在京中。而西北的颯爽風沙,終是穿過了江南的煙雨朦朧。

——

“嬤嬤,你看到了嗎?”

一進芳菲閣的門,楚月便死死地拽住了許嬤嬤的衣袖,纖細的手指用力到關節都有些發白。

許嬤嬤拍拍她的手,安慰道:“娘子莫急。”

楚月卻頓時紅了眼睛,道:“如何能不急?這都第幾回了?殿下又是背著她回來的。”

她在王府四年,連用飯都不曾侍候過蕭川一回,謝奕寧卻敢當著滿府下人的面讓他背。他堂堂承王,被一個女人當下人一樣使喚,就因為那是他的王妃麽?

楚月恨的一雙眸子都快起火了,她不甘心,憑什麽?她不能白白耗費四年的青春,這些原都該是她楚月的。

“嬤嬤,我不能再坐以待斃了。這樣只會讓殿下忘了王府還有一個我。如此一來,即便將來殿下厭了王妃,也會進旁的新人,永遠也輪不到我。”

許嬤嬤看著楚月一臉的焦急與憤恨,知道她是真的慌了。其實自己又何嘗不慌呢?總不好一輩子給個有名無實的侍妾做奴婢。

從前喬嬤嬤管著王府,她規矩雖大,但楚月到底占著蕭川侍妾的名分,她作為奴婢只能禮讓三分。只要不是太過,她多數時候都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

如今王妃當家,雖說一應吃穿用度仍舊大方,月利也還是跟從前一樣,但總歸是不如從前方便了。

從前楚月嫌屋子裏的擺件看厭了,亦或者想要更好的首飾了,跟喬嬤嬤說一聲,便能自帶了人去庫房隨便挑。

各處送來的貴重衣裳料子,她想拿多少便拿多少。反正這些東西,除了殿下偶爾會拿去賞給手下將領,府裏也沒有旁人用得著,堆在庫房裏也是發黴發爛。

更不要提,楚月有時候纏的緊了,殿下不耐煩,便會隨手打發些銀子,讓楚月自己出去逛逛,不要總纏著他。那可不是小數目,每每她也能跟著得些好處。

而如今,這些自然是都沒有了。

想想這一個多月,真是半分銀子的好處也沒撈著。許嬤嬤也不大想勸楚月繼續蟄伏了,總歸她才是這芳菲閣的主子,她吃上了肉自己才有湯喝。萬一出了事,也自有她在前面頂著。

“娘子說的也有道理,正所謂見面三分情。”

可是究竟要怎麽才能見面呢?楚月手中的帕子越絞越緊。

蕭川從前便不許她去前院,不許她去衙署,如今更是連啟微堂都不許她去,她根本就沒法子。

——

秦風覺得自己跟了殿下十幾年了,竟突然有些不認識自家殿下了。

從前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殿下恨不得三百天都住在營裏。

如今倒好,但凡軍中無事,他就要回王府。

如今這大半夜的,天氣又冷,歇一夜再回去,王妃是能跑還是咋的?可殿下非要帶著他們頂著寒風夜行。

“殿下,咱們這到了府城,只怕還不到開城門的時候吧?”十月中的西北,寒風刮在臉上,已很有些疼了。秦風一張口說話,就喝了一大口純正的西北風。

秦風知道蕭川軍紀嚴明,即便是他自己回城,不到時辰,也是決計不會喊守衛破例開城門的。

“嗯,在城門下等等就差不多了。”蕭川答道,連眉毛都沒動一下,只管拽著韁繩策馬疾馳。

秦風無語,既然到了也是等,路上何不跑的慢些?

天快亮時,弈寧聽到外間有些許嘈雜的聲音傳來,以為是灑掃的婆子早起在掃院子,也沒在意,翻了個身,將被子又裹了裹,繼續埋頭睡了過去。

也不知又睡了多久,弈寧只覺得越睡越困,理智告訴她時辰不早了,必須得起來了,可眼睛卻無論怎麽努力也睜不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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