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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裳裳者華08 兩情若在久長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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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裳裳者華08 兩情若在久長時

“嬤嬤, 這樣真的能行麽?我若不刻意制造機會跟殿下見面,過些日子,殿下會不會就完全忘記我這個人了?”芳菲閣次間, 楚月手指纏著自己的一縷青絲,繞來繞去, 神情極是不安。

許嬤嬤自一只巴掌大的薄胎白瓷罐中, 挖出一大匙膏脂。楚月伸出兩只纖纖玉手, 許嬤嬤用膏脂將她的兩手和腕子都細細塗過。

一時間,滿室薔薇花香。

她收起瓷罐,緩緩道:“娘子切莫心急。需知這男人都是貪新鮮的, 殿下與王妃剛成婚不久, 又短暫分離, 如今乍一重逢,自然是如膠似漆。可再好吃的東西,吃久了總會膩的。您如今倒不若先靜靜等著,以免觸怒殿下。等殿下那日膩味了,自然就是娘子的好日子了。”

楚月雖覺她說的也有道理,心裏卻仍舊忐忑。

許嬤嬤見她猶自不語,只得再勸:“今日, 您既在喬嬤嬤面前表了態, 寧可無名無分,也要終身留在王府, 便要拿出您的姿態。您若一面假意應承, 一面又設計糾纏, 豈不是更惹殿下不快?”

她扶起楚月,將她送至塌邊,又道:“要知道這男人啊, 喜歡時自是千好萬好,不喜時,便是天上的仙女兒,他也只當是路旁的野草。”

待楚月睡下後,許嬤嬤退出次間,回到自己的屋子裏思量了許久。

她原是啟祥宮裏一名二等嬤嬤,偶然被紀妃挑中,派了來服侍楚月。

原本以為楚月貌美,又是紀妃賞的。必然能飛上枝頭變鳳凰,連帶著她也能揚眉吐氣些。

哪知道,苦苦守了四年,眼看著就要成功了,卻功虧於潰。別說楚月不甘,便是她,也是心有不甘的。

楚月出身低微,其父不過京郊一農戶,靠著送女入宮得的賞錢才置了田地,過上了好日子。

若不是因為楚月貌美,被紀妃選中。就憑她農戶出身,能像如今這般養尊處優?她方才用來擦手的薔薇珍珠香脂,以上好的珍珠和野生薔薇花瓣研磨成粉,再輔以精油秘制而成,一小罐就要近三十兩銀子。

京中貴眷用以塗抹面容,可使肌膚白皙滋潤,猶如新生。而她,卻常年用來抹手。

本就是以色侍人的身份,若真能得承王寵愛,倒也罷了。偏她那最引以為傲的美貌,如今在王妃面前也黯然失色。

今日旁人沒註意,她可是瞧得真真兒的,承王自進啟微堂,一個好眼色都不曾給過楚月。

這倒是不稀奇,但凡是個有眼睛的,都能看得出來,這楚月無論是出身長相,還是性情氣度,哪一點兒能跟王妃比?更何況,承王又不傻,本就對她無意,犯得著為了她傷了與王妃的感情?

果不其然,午後,喬嬤嬤便前來給楚月傳了話,說是承王給她兩個選擇:要麽,由承王出面,替她擇一夫婿,送她出嫁。要麽,給她一筆銀子,送她歸家。

這楚月倒是個聰明的,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淚的,說自己癡心一片,即便一輩子空守閨房,也只想留在承王身邊。

是了,她如今已二十了,即便仍是處子之身,可又能嫁個多好的人,維持得了她如今這般錦衣玉食的日子?若攜錢歸家,只怕會被家中兄嫂榨幹渾身油水,再拿她去賣上一筆好價錢。

可即便看清了這些,自己也不得不幫她。自紀妃將她送來服侍楚月的那一天起,她們的命運就綁在一起了。方才對楚月說的話,倒也不是全然為了哄她。男人嘛,今天喜歡這個,明天喜歡哪個,誰又說得準呢?

弈寧再醒來,是因為迷迷糊糊間,總感覺得有人在她領口扒拉著什麽,呼吸噴撒在她的脖頸間,癢癢的。

睜開眼,果然看見蕭川大狗般俯身在她身側,專註地看著什麽。見她醒了,便舉起手中之物,問:“這是什麽?”

弈寧低頭,見他手中正扯著一塊羊脂玉牌,玉牌的佩繩還掛在自己的脖子上。

弈寧自他手中拿過玉牌,道:“殿下認不得麽?這是一塊玉牌。”

蕭川拿眼睛幽幽地看著弈寧,道:“我自然知道這是一塊玉牌,只是我瞧著這玉質似有些眼熟。”

弈寧杏眸中閃過一絲調皮,輕笑出聲:“殿下當然瞧著眼熟了,這與我贈予殿下的那塊玉牌本就是同一塊玉。”

蕭川聞言,心道:果然被我猜中了。他昨日便瞧見了,只是未及細看。

他輕聲冷哼,眼中幽怨又深了幾分,道:“既是同一塊,何以你給自己穿了佩繩掛在脖子上,卻只給我打了根絡子?”

弈寧好笑,他是男人,哪有將這東西戴在脖子上的?

“這是我外祖母送給我們的新婚賀禮,我這塊是出嫁前母親尋人替我刻的,殿下那塊是殿下生辰前我尋人替您刻的,俱出自同一人之手。”

她娓娓道來,蕭川摩挲著玉牌,輕聲應和著,聽的十分專註。

“我原本也是收起來的,那日殿下走後,才找出來戴上的。”弈寧說的含蓄,蕭川卻是聽懂了。

這玉牌原本就是一對兒,自己帶走了一塊,所以她才將另一塊戴上了。蕭川思及此,心中一時熱烘烘的。他垂眸淺笑,道:“替我那塊也穿上佩繩吧!”

他起身下榻,去衣櫥中取出那方錦盒。

弈寧側趴在床塌上,雙手墊在下巴下,自塌沿邊仰著頭,笑盈盈地看著他走回來,笑著問:“殿下當真要掛在脖子上?系在腰間不好麽?”

蕭川將錦盒遞給她,道:“西北不比京中,我若去軍中,免不得要舞刀挽弓的,系在腰間容易弄丟,不若掛在脖子上放心。”

弈寧恍然,是啊,在京中,他是承王,是天潢貴胄。在西北,他是一軍主將,時常要去邊防衛所,說不好什麽時候就得提刀上陣。

她接過錦盒,將玉牌取出,又將自己脖子上的那塊玉牌托起來,將兩塊玉牌捧在一起給蕭川看。

蕭川凝視著兩塊玉牌,一大一小,白虎尾在左,首在右,鸞鳥正好展翅由右向左飛,這樣放在一起,倒像是彼此在向著對方奔赴一般。

他彎唇一笑,看向弈寧,眼中有星光掩映。

弈寧亦是粲然而笑,她歪著頭,道:“那便給殿下穿一根黑繩可好?不顯眼,還辟邪。”眼角眉梢間凈是柔情蜜意。

蕭川看著她脖間紅繩,紅色配黑色,果然十分相稱。他頷首,輕輕應了聲:“極好。”

兩情若在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

曾經,弈寧深以為然。可如今,若有人再與她論這個道理,她必定嗤之以鼻。情到深處,又怎舍得浪費一朝一暮?

她從前未出京城,去的最遠的地方就是九鳴山。自來了西北,看什麽都覺得新鮮,蕭川見她高興,只要一得了空,就帶她出府游玩。

八月帶她去戈壁看夕陽晚照,茫茫無際的黃沙中,霞光萬丈,萬物都好似染了一層金箔。

為了方便她騎馬,蕭川還專程讓人給她做了騎裝。

大紅的騎裝,縛了腕袖,腰間束以藏藍滿繡腰帶,愈發襯得弈寧腰身纖細,玲瓏有致。腳上的鹿皮小靴,是蕭川親手所獵。一頭青絲以一根紅色絲帶簡單束了個馬尾,高高地垂在腦後。走起路來,左右搖擺,蕭川看了便心生歡喜。

弈寧從寢屋出來時,蕭川眼睛都呆了一瞬。大婚那日,他便覺得她穿紅色是極好看的。眼前,她一身勁裝,嬌美中又添了幾分颯爽,直讓人挪不開眼睛。

“丁香,替王妃將披風也一並取來。”蕭川吩咐道,眼睛卻是盯著弈寧,半點都不肯移開。

弈寧不解,道:“今日日頭這般好,這騎裝厚實,應當用不上披風吧。”

蕭川卻徑自從丁香手中接過專為騎裝配置的披風,親手給弈寧披上。待將她的長發自披風中輕輕拉出來,才道:“戈壁風沙大,有備無患。”

其實,他不敢說,從前,只覺得她生的好看,便總忍不住想多看幾眼。如今,卻是想將她藏起來,再也不許旁人看了去。

出了府城外圍,有一大片草場,再往北走,便是亂石戈壁。

蕭川勒停了馬,弈寧坐在他身前。

一輪橘子似的紅日陷入遠方的大漠中。兩人一馬立在空曠的戈壁邊緣,迎著紅日,靜靜地看它緩緩墜落。大風吹起紅色披風,在風中翻飛舞動,覆住了身後男人的玄色袍腳。

弈寧迎著戈壁粗糙的風,慢慢閉上眼睛,細細聆聽彼此的心跳,一時間,她覺得天地間除了他們彼此,空無一物。

蕭川擡手,馬鞭指著北方:“阿寧,你看,那邊是一塊荒漠。往東是韃靼,往西是瓦剌。只可惜了,這荒漠不夠大,無法將他們徹底隔開,再往北走遠些,走到荒漠盡頭,哪裏的草原還是連在了一起。”

弈寧擡眼使勁兒往前看,可怎麽也看不到荒漠的盡頭。

回去時,蕭川也不策馬,信馬由韁,由著它邊吃邊走。

這個時節,西北的草已經開始枯黃了。馬兒一路費力地啃著草根,倒也自得其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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