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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浮雲起02 殿下可是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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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浮雲起02 殿下可是累了?

這世間事往往就是這麽奇怪, 原本有些事,你覺得一輩子都無法面對,一旦扯開了, 必然鮮血淋漓,痛不欲生。

可當有一日, 你真的將它扯開時, 才發現, 這一切不過都是自己的臆想。

痛嗎?自然是痛的,可是自己卻感覺不到了。或許是已經猜忌的太久,刺痛的太久, 萬般無奈下, 也已壓抑了太久, 早就已經忘了不痛是什麽感覺了吧!

蕭川從未像此刻這般,迫切的想要趕緊回到王府。

大啟的皇子,基本都在十五、六時,由皇帝賜府開牙。而蕭川十三歲就自宮中搬去了承王府。

那時,褚貴妃新喪,蕭川自請去皇陵為她守孝,這一守就是三個多月。彼時的他, 十分茫然, 不知道除了皇陵,他還能去哪裏?

褚貴妃不在了, 未央宮中再沒有了家。而啟祥宮只存於幼時朦朧的記憶中, 早已不是家。

直到那年臘月二十九, 父皇召他回京過年。年宴後他一個人坐在重華殿的後階前,天地間白茫茫一片。

看著眼前紛紛揚揚的大雪,人人都在過年, 他卻不知這個年該在哪裏過。

當三哥找到他時,他正仰面躺在一棵垂絲海棠樹下的雪地上。光禿禿的樹枝掛不住雪,風一吹便撲簌簌地往下掉,落了他一頭一臉。

“十二,跟我回府吧。”三哥朝著地上的他伸出了手,身後還站在太子長兄。

他那時只覺得,三哥的手,真暖啊。。。。。。

第二日,太子來三王府找他。他說:“我已跟父皇說了,他近日會替你擇一處府邸,你便自己出宮開府吧。”

他在三哥府上住了幾日,初五那日,父皇宣他進宮,跟他說府邸已經挑好了,位置大小都是再合適不過的,就是舊了點,修繕起來怕是得費些日子。

自己當時是怎麽說的?他說:“兒臣就是一個人,不必修繕了,只想早些搬進去。”

父皇似是想再說些什麽,太子卻先開了口:“初八是個好日子。開府是件大喜事,父皇不如賞十二幾壇子好酒,兒臣帶上老三、老七,還有十三,我們去給他慶賀慶賀。”

初八果真是個好日子,那日的承王府真熱鬧啊!

他們在堆滿枯枝的後園子裏烤鹿肉,鬥酒、射箭,醉的一塌糊塗。十三酒量淺,喝醉了不敢回去,怕章妃擔心,滿院子亂轉,最後一頭撞在失修的亭柱上,額頭起了老大一個包。。。。。。

思及此,蕭川不禁輕笑出聲。自那以後,承王府便好像再也沒有那般熱鬧過了。

直到上個月,她住進來了。。。。。。

她嫌屋子裏的陳設簡陋,便角角落落換上了一些無用但好看的小玩意兒;她嫌府裏的廚子做飯不好吃,竈上的人現在多得恨不得能開個酒樓;她嫌院子裏太禿,找了花匠滿院子的植花種草。。。。。。

剛開始,他對她的這些行為十分不解,覺得她凈做些沒用的事兒。但後來看著府裏人來人往,忙忙碌碌,有時候看她帶著丫鬟在院子裏嘻嘻哈哈地笑。

他突然覺得,這樣似乎也挺好。

其實他沒好意思說,府裏的房舍破舊是真,但花草其實挺多的,是他嫌占地方,還得費人打理,上次回京時,叫人全給拔了。

——

日已西斜,天邊一抹霞色透過南窗,投在幾案上新插的一束梔子上。

弈寧立在窗前,纖細的手指自花瓣間撥弄著。

明明他們出城那日,太子據說還不甚清醒。為什麽寧和樂去了一趟皇陵,太子的病就大好了?究竟是太子在做戲,還是寧和樂在說謊?

腦中有太多的疑惑,卻全然沒有頭緒。

“殿下回來了!”外間有丫鬟的通報聲傳來。

弈寧驚訝蕭川居然這麽快就回來了,忙迎了出去,卻發現他整個人好似都有些不對。因為他自進屋後,便站在弈寧面前,一瞬不瞬的看著她。

弈寧笑著跟他行禮,他既不答也不動。兩人成婚以來,她發現蕭川無論在任何時候,身形都是挺拔筆直的。或許是在戰場上待得太久了,他平日裏不笑的時候,面容總會顯得有些淩冽,但卻不似今日這般。

弈寧覺得他看著自己的目光,不像是在生氣,亦不是責備。倒像是十分疲累,甚至是有些。。。。。。。頹廢。

“殿下怎的了?”弈寧不知道自己離開後啟祥宮究竟發生了什麽。

蕭川看著弈寧,因為身高的差距,兩人相對而立時,她總是得仰著臉跟他說話。

他看著這張臉,一時竟有些恍惚:這便是他的妻麽,是要陪著他蕭川走過一生的人麽?

可蕭川又是誰呢?究竟是此刻站在她面前的自己,還是當年那個躺在雪地裏的少年?

良久,他道:“無事。”

弈寧低頭垂了垂眸,才又仰起頭問:“殿下可是累了?”

累了麽?蕭川想。大約是累了吧,他輕輕點了點頭。

“那我給殿下篦篦發可好?松散松散頭皮,會舒服很多。平日裏我母親累了,我都會給她篦篦發。”弈寧問他,聲音柔柔地。

“嗯”,他再次點了點頭。

弈寧抿唇一笑,道:“那殿下先去軟榻上等我,我去取些東西。”

軟榻就置在南窗下,緊挨著放梔子的小幾。

弈寧很快回來了,將一盞剛沏好的茶放在了幾案上,對蕭川道:“這是我素日裏常喝的香片,有靜心安神之效,殿下嘗嘗看。”說完,便又轉身去了內室。

蕭川拿過茶盞揭開聞了聞,十分清香,混著一旁的梔子,讓他一時間竟分不出,究竟是茶香還是花香。

弈寧再次回來時,手裏拿著一把三寸見長的犀角櫛。

待蕭川飲了茶,弈寧才自塌首旁的繡櫈上坐下。

她從後拉住蕭川的兩側肩膀,讓他躺下,又指揮著他往上挪了挪,懸出半個頭在塌外,這才輕輕替他取了發冠,將頭發全部打散。

整個過程,蕭川完全不需要任何思考,只要跟著弈寧的指令去動就好。

微涼的櫛齒自頭皮刮過,疙疙瘩瘩地,有些酸脹,卻很舒服,蕭川慢慢地閉上了眼睛。

弈寧將他的頭皮來回刮過兩遍,又將他的頭發細細地梳理順了,這才放下犀角櫛。手指依次自他頭上的穴位間按揉著,印堂、神庭、百合。。。。。。直到兩只腕子都酸了,這才停了手。

隨著弈寧的動作停下,蕭川緩緩睜開眼睛,見她正兀自揉著手腕,伸手將她的兩只柔荑拉到身前,輕輕地替她揉著。

弈寧還以為他睡著了,現下看他一面替自己揉著手腕,一面又閉上了眼睛,她擡頭看了看窗外,已是晚膳時分了。

她將手腕自蕭川掌中抽出,握住他的手,俯身輕輕在他耳邊道:“殿下睡一會吧,我讓人晚些傳飯。”

溫熱的氣息拂過耳畔,伴著滿室幽香,蕭川低低地應了聲:“嗯。”

弈寧起身去內室取了一條薄綢小被替他蓋上,然後出去小聲跟外面的丫鬟吩咐了幾句。再回屋時,蕭川已經睡著了。

他睡相極好,頭發披散在兩側,將他襯得多了幾分文人的儒雅。他生得當真好看,其實細看起來,他的五官與蕭州極像。只是常年征戰,給他平添了幾分殺伐銳氣,使他看起來遠不如蕭州親和溫潤。

她突然就有些心疼他了。想到他進屋時,那一身的頹氣,乖極、靜極,卻鋒芒盡失。她不知道他究竟發生了何事,但弈寧就是覺得,他不該是這個樣子。

蕭川只覺這一覺睡得實在香甜,再醒來時,四周已是漆黑一片。

他起身出屋,廊下無人。擡眼望去,院子西墻邊,弈寧帶著兩個小丫鬟,提著一盞羊角宮燈,正立在一株七月桃下,認真地數著樹上結出的小桃兒。

蕭川不禁莞爾,也不開口喚人,兀自環著兩只胳膊椅在廊柱上笑,神情竟是難得的慵懶。

弈寧正與豆蔻爭論著那幾只桃兒會先熟,不經意間一回頭,恰好撞進了那雙帶笑的眸子裏。

她“呀”地一聲,快步走回,待到廊下站定,定睛打量了蕭川幾息。見他神清氣爽,眼神明亮,似還帶著幾分戲謔,已絲毫不見之前的頹氣。

她知道他這是已然好了,這才歪著頭,笑道:“殿下醒了,這便讓人傳飯吧?”

蕭川放下雙臂,輕輕頷首,答了聲“好”,負手滿滿踱進了屋。

又是滿滿一大碗、還冒著尖兒的飯放在面前,蕭川卻是已習慣了。

自打兩人頭回一起用膳時鬧了別扭後,再吃飯時,弈寧總是將給他的每一碗飯都壓的實實的。後來更是嫌麻煩,幹脆讓人給他換了大海碗。他剛開始還暗自著惱,後來便不想與她計較了。

人的感情有時候真的很奇妙,明明前幾日還互相端著敬著,不過是幾日的功夫,竟然就有些情不自禁起來。

就比方說現在,原本以為今日發生了這麽多事,夜裏定然是要安靜休息的。沒想到,蕭川反倒是興奮的很,經過了行宮那夜後,他顯然也更加得心應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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