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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喜紅燭01 青絲同結,白頭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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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喜紅燭01 青絲同結,白頭永心

說完,蕭川擡手,示意弈寧登輦。弈寧小心提起喜服裙裾,丁香和豆蔻亦起身相扶。

喜服曵尾及地,弈寧剛一踏上腳櫈,便被絆了一下,兩個丫鬟此刻站在地上,比她矮了一頭,待要去扶,可喜服繁覆,又不知該扶她那裏方能借力又不損裝束,一時間竟有些手忙腳亂。

眼見著弈寧一個趔趄,就要自腳櫈上跌下,蕭川一伸手,握住了弈寧的右臂,將她穩穩撐住。隨後回頭對著眾人略一點頭,扶著弈寧一道兒登上了喜輦。

待門前賓客盡散,一道褚紅色的身影才慢慢走出。

蕭冊滿眼血絲,精神看起來十分恍惚,整個人卻收拾得極為幹凈。他望著喜輦一路遠行,眼中似悲似戚,一時間竟險些立不住。

“我勸他不要來,他不肯聽我。”門內不遠處,蕭赫一聲輕嘆,身側的輪椅上坐著謝寰。

他又想起初一那日,明華宮中,扶光白雪的紅梅樹下,那促狹又孩子氣的笑聲。

自今日起,他的十四弟怕是再也做不回那個恣意的少年了吧。

心中一片悵然,終歸是自己這個做兄長的對不住他。

“你們不是還要去承王府喝喜酒?晚些再去吧。”過了良久,謝寰才道,他仰頭望了望天:可別趕上了拜堂。

隨著喜官一路高唱,喜樂不歇。輦車一路緩緩而行,出鎣華門、過朝陽門。。。。。。

弈寧自上了喜輦,便一動不敢動,也不知道剛剛那一個踉蹌,頭上的喜冠歪了不曾。此時蕭川在旁,也不好伸手檢查。只得正襟危坐,努力讓脖子看起來正常些。

蕭川卻是盯著弈寧看了許久,反正她也看不見自己,索性靠著輦壁大方打量起來。

又看了看自己剛剛握過她胳膊的手,輕輕抓握了幾下,似是若有所思。爾後,目色裏露出一絲了然。

拜堂、獻酒、撒帳,待一系列婚儀走完,弈寧已是筋疲力盡。侍喜嬤嬤仔細拆下一小縷青絲剪下時,她真希望能順道將那勞什子喜冠也一並拆了。

“青絲同結,白頭永心。”

弈寧看著侍喜嬤嬤又自蕭川頭上拆下一縷青絲,將兩縷青絲以一根紅繩綁系,然後口念祝詞,小心地將青絲置於枕下。

她擡眼偷偷去看蕭川,見他正好也看向自己,神色極是平靜。弈寧臉倏地一紅,咬了咬嘴唇,低下了頭,心裏砰砰亂跳。

說起來,二人並非初見,只這一點,便已好過世上許多盲婚啞嫁的夫妻。至少,他們都知道彼此要嫁娶的人是誰、長什麽樣子。即便沒有真情實意,但好在勉強也算是你情我願,不是旁人逼迫的。

這也算是個好的開端吧,弈寧如是想。

“我去外面了,你自歇一歇,有事尋管事嬤嬤便是。”蕭川起身,對弈寧道。語氣毫無起伏,面上亦不辨喜憂。

蕭川一走,弈寧便迫不及待地讓人拆了喜冠,卸下滿頭珠翠。這才驚覺,整個頭皮都已經被扯得發木了。白芷費了好些功夫,來來回回地給她按揉了好幾遍,才總算找回點知覺。

不禁感慨:得虧女人一輩子就成一回親,換了男人成親也受如此酷刑,他們大概就能少娶些繼室妾室了。

蕭川再次回到房中,已是二更天了。弈寧梳洗已畢,換了大紅的寢衣坐在菱花鏡前,由著丁香給她絞頭發。

見蕭川進屋,一眾丫鬟忙跪了一地,弈寧走近,鄭重地向他行了夫妻間的第一禮。因靠得近,她起身時,蕭川甚至聞到了自她身上傳來的一種淺淺的香味,分辨不出是什麽香味,卻很是好聞。

二人婚前雖然見過,但畢竟不算熟悉,弈寧也不慣服侍一個陌生人,更何況還是一個男人,即便這人是自己的夫君。

一時便有些手足無措。按照嬤嬤教導的禮儀,此時,弈寧是應該要上前幫蕭川寬去外衣的。可她交握在身前的兩手,緊了又緊,卻始終伸不出去。

正咬著下唇兀自掙紮時,蕭川的聲音響起:“備水沐浴吧。”

爾後,便負著手,大步去了凈室。

身後弈寧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聲音很輕,但蕭川還是聽見了。他步伐穩健,只微不可察地挑了挑眉。

同樣布料的大紅寢衣早已放置在了凈室的木架上,蕭川自浴桶起身,從架子上拿起一塊布襟子擦著身上的水,一手挑起寢衣看了看,然後慢條斯理地穿上了。

邁出凈室,弈寧早已等在了門外。蕭川一身紅衣出來,弈寧偷偷打量了一眼,寢衣十分合身,這樣明媚的紅穿在他身上,竟也意外的好看。

原本弈寧還擔心蕭川膚色偏深,穿紅色會難看的,沒想到他硬朗的面容,完美地壓制住了大紅的陰柔,反倒給人一種別樣的熾烈張揚之感。

“竈上送了醒酒湯過來,殿下可要用些?”弈寧屈膝一禮,問到。

蕭川看了她一眼,青絲披垂、淺笑吟吟,站在哪裏,堪堪才到他肩膀的位置。隨口應了句:“不必了,我並未多飲。”

弈寧答是,跟在他身後回了內室。

百子千工的紫檀木床上,鋪著大紅的喜被。喜燭燃得正好,隨著丫鬟們來來回回放置物品的走動,跳躍的燭影投在金雙喜的帳幔上,垂下的同心結都跟著輕輕搖曳起來。

這座府邸是蕭川十三歲離宮時,太和帝賜下的。他統共也沒住過多少日子,更從未在這座府邸裏,見過如此嬌艷的紅色。

丫鬟們放置好夜裏要用的物件兒後,滅了其他燈盞,只留下一對喜燭繼續燃著,便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剛才人多不覺得,只剩二人獨處時,弈寧頓時就有些慌亂了,不知道接下來該做什麽、該說什麽。

蕭川也十分不適應此時的氣氛,二人就這樣一前一後地立了許久,久到弈寧感到自己的臉都慢慢燒了起來,蕭川才終於動了。

他緩緩走到塌邊坐下,擡頭對弈寧道:“不早了,睡吧。”

弈寧反應了一瞬,然後輕輕點頭,笑著答了聲:“好。”

卻依舊立在哪裏,半步未挪。

蕭川側頭疑惑地看過去,弈寧忙道:“殿下先上塌吧,我還要剪燭芯。”

新婚夜剪燭芯,是大婚必不可少的一道禮儀,必須由新婦親自動手。

兒臂粗的喜燭,以金箔澆染雕刻的龍鳳盤旋而上,兩端還穿插雕了牡丹和石榴等物。

弈寧看了一會兒,才拿起一旁用紅綢系著的剪子,小心翼翼剪下一小截燃過的燭芯。燭光暗了暗,又重新跳動起來,比之前更亮了些。

蕭川掀開喜被欲躺下,卻見喜被之下,橫鋪著一條尺來寬的素白絹綢。他捏著喜被的手頓了頓,飛快地看了一眼弈寧。見弈寧正背對著他,一雙小腳微微踮起,還在專心地剪著燭芯。

他回頭又看了看床榻,然後默默地在外側躺了下去。

弈寧放下剪刀回身,見蕭川已經躺下了,便也往床榻走去。走著走著,她覺得好像有哪裏不對:他竟然,睡在了外側?那她要睡哪裏?

站在塌邊,弈寧猶疑著。見蕭川已經閉上了眼睛,拿不準是該詢問一下他,還是該默默爬到裏側去。

按照規矩,夫妻同塌,丈夫居內,妻子居外,主要是為了方便妻子夜間服侍丈夫飲茶、起身之事。

可現在,她該怎麽辦?

覺察到床邊站著的人遲遲沒有上塌,蕭川睜開眼睛,詢問的目光再次看向弈寧。

弈寧笑了笑,解釋道:“殿下睡裏側吧,夜裏殿下若需要飲茶,我也方便侍奉。”

“不必,我夜裏從不飲茶,你進去睡吧。”蕭川說完,還坐了起來,一腿側蜷,一腿屈起,顯然是為了方便弈寧上塌。

弈寧便不再多言,褪下鞋襪上了塌,跪在塌尾去放帳幔。

擡手間,衣袖滑落,露出一截賽雪皓腕。如瀑的長發垂直腰間,隨著擡手的動作,腰肢微折。

寢衣輕薄貼身,隱約可見玲瓏曲線。蕭川覺得,她這摸樣,看著也太小了些。原來女子私下裏的樣子,竟是如此小巧嬌軟。他一時覺得極是新鮮有趣。

月光如水,透過窗欞瀉入,喜燭燃得正好,即便在帳幔之中也能看清。

弈寧平躺而臥,兩眼望著帳頂,一動不動。宮裏的司禮嬤嬤跟她說過大婚夜的規矩。出嫁前夜,兩位堂嫂講得更是清楚詳盡,就連那小冊子都還在她的嫁妝盒子裏放著呢!

可是。。。。。。

弈寧就是有些害怕。她們說,第一次會有些疼,忍一忍就過去了。只要元帕上落了紅,就算成事了。成婚頭一夜若是沒有圓房,是要被人笑話的。

可到底會有多疼呢?弈寧想。

蕭川閉著眼,一手枕在腦後。他不曾這般與一個女子同臥於這樣狹小的空間內,總感覺那一絲絲不知道是什麽的香味,在鼻息間若有似無,揮不去抓不住。

今日起得早,整整忙了一日,晚間席上又飲了些酒。他常年行軍,早已練就了躺下就能睡的本事。

雖說此時不太適應,但也不過比平日多用了半盞茶的功夫。

弈寧還在想著心事,猛然回神,察覺到身旁男人沈穩規律地呼吸,偷偷用餘光看過去,才發現他竟是已經睡著了,心裏一時說不出是什麽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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