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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等雪落01 承王殿下回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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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等雪落01 承王殿下回京了

“呱——呱——”

北風呼嘯,黑沈沈的夜裏沒有半絲星光。只有驛站外的老槐樹上,幾只老鴰不時傳來粗劣嘶啞的叫聲。

顯得這毫無光亮的夜,更加陰森可怖。

“又跟上來了?”低沈的男聲響起,連日的奔波使得他的嗓子十分幹燥粗礪。

“是,都臥在驛站後面的松林裏。這麽冷的天,也不怕凍死!”另一人回道,語氣十分恭敬。

“呵,”低沈的男聲冷笑:“追得倒是快,竟小瞧了他們。”

“馬上要進京了,要不要直接做掉?”一個新的聲音問。

“不必,明日天不亮就進京。也不必遮著掩著,我倒是要看看他們究竟要跟到何處。”低沈的聲音頓時又淩厲幾分,接著“鋥”的一聲,是利刃入鞘的聲音。

——

太和二十八年的冬,比往年來得晚些。已入臘月了,上京才不過下了一場薄雪,地還沒有白,雪就已經化了。接連又下了幾場雨,天老爺陰沈的可怕,已經好些天不見日頭了。

進城的百姓一大早趕到城門口,鞋面綁腿上都是泥,好些人連鞋幫子都濕了,在這寒冬臘月裏,不停地跺著腳。

這些百姓大多是走村道來的,都是京郊的農戶,有挑著擔的、趕著驢車的,還有背著背簍的,裏面不外乎是些山貨野味。不過是想乘著過年,好賣兩個錢兒,給家裏添點兒年貨,若是有富裕,能給婆娘孩子扯兩尺布頭,那是再好不過了。

往來京畿的馳道上,早有差役在泥濘地段撒了沙石填補。

這一年,皇帝老爺身子不好,聽說臨近年關,特意召了在外領軍和辦差的幾位殿下回京。左不過這兩日,陸續就要到了。

都是些天潢貴胄,一路風塵仆仆,萬不能讓這些爺們在臨近家門口的路上,叫泥巴坑別了馬腿。

這日適逢初八,乃是佛祖成道日。饒是天氣不好,仍有不少富貴人家的夫人小姐,乘了馬車,要去西郊廣元寺燒香祈福。

畢竟臘月事多,下次再拜就是來年正月了。是以不過辰正時刻,出城的馬車竟然就已排起了長龍。

一輛清油圍蓋的馬車排在隊伍中。

車內,謝弈寧摟著妹妹謝弈宣,不時替她拉拉蓋在身上的細鍛錦被。

謝弈宣今年不過九歲,因體量比一般孩子小些,還顯得一團稚氣。一大早被姐姐從被窩兒裏挖出來,這會兒困得不行,一上馬車便又睡著了。

一旁的謝奕蓉等得不耐煩,時不時就把耳朵貼到廂簾上,想聽聽外面的動靜。若非怕人議論大家閨秀,鬧市探頭探腦,早就忍不住要伸手撩開車簾看個究竟了。

看謝弈宣睡得香,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指著睡得小臉通紅的謝弈宣說:“大姐姐平日裏不是一向半點規矩不錯麽?怎的也不教教阿宣。成日裏不是吃就是睡,哪有半點世家嫡女的樣子!”

謝弈寧聽了,只微微一笑,說:“二妹妹莫惱,今日出城人多,左右咱們今日無事,稍等等也無妨。阿宣年幼體弱,妹妹擔待些兒。”

謝弈蓉覺得她這個長姐實是招人恨,她自認容貌也是一等一地出挑。可每每看到謝奕寧這張好看到人神共憤的臉,都不得不感嘆命運不公。

謝奕寧是嫡女,單論出身已是尊貴無比,偏還生的花容月貌。真真兒是,好處都讓她一人占盡了。

說起嫡庶長幼,謝弈蓉就更是窩火。原本自己才應該是謝家長女,明明是姨娘懷孕在先,哪成想臨盆在即,謝夫人秦氏逛個園子,居然還能把自己給滑了一跤,提前半月早產,於是,弈寧比奕蓉早了兩日出生。

謝奕蓉生母羅姨娘,是弈寧父親謝琨在梁溪任知州時納的,乃知州府一小吏的女兒。據說在家時,頗受寵愛,也是讀過幾年書的。生的嬌俏嫵媚,又甚是溫柔小意,一向得謝父寵愛。

羅姨娘原本以為,自己腹中孩兒雖非嫡,但好歹能占個長。奈何,人算不如天算,最後生下來,不過謝家一個庶出的二小姐。

謝弈蓉暗嘆一口氣:好在姨娘手段了得,把父親伺候的心花怒放,很快又給自己生下了弟弟謝實。

用姨娘的話說,好歹她們娘兒倆是有了靠山了。

反觀秦氏,當初早產加難產傷了身子,生下謝弈寧後遲遲未能再有身孕。

先前頭夫人海氏,生下嫡長子謝寰後,不到一年就得了重病,撒手人寰。

謝寰先天有疾,雙腿不良不行,不能入仕。是以,因一直沒能給謝琨生下嫡子,祖母甚是嫌棄現今這位繼室夫人秦氏。

秦氏後來好不容易又有了身孕,結果生下來又是個丫頭,便是謝奕宣。

秦氏現在雖然掌家,但不得祖母歡心,平時人情往來,老夫人寧肯帶孫女,也不帶兒媳。

甚至平日裏連請安都懶得見她,當家主母做到這個份上,也是夠丟人的。

謝弈蓉心裏不忿,臉上就帶出了些樣子。心裏想著:“哼,有什麽了不起,不過是占了個好出身罷了。要論得寵,遠不如姨娘呢。偏是祖父偏心,處處袒護她們。”

冷哼一聲,別過頭去。卻又發現都過去一炷香的功夫了,馬車竟半步未挪,心裏更是煩躁得厲害。當即就想一把掀開車簾,把那些城門守衛罵個狗血淋頭,這都當得什麽差。

正在這時,前方傳來一陣嘈雜之聲,只聽馬蹄聲伴著呼喊聲,謝弈寧他們的馬車也開始動了起來,卻似乎不是在前行。

“讓讓,都讓讓,往邊兒上靠靠。。。。。。”

“承王回京,行人避讓。。。。。。來,各府車馬都往邊兒上靠靠嘞,把道兒讓出來。。。。。。”

“誒,那邊拉板車的,把你家的驢牽走,別擋著道兒,萬一驚了馬,你還要命不要”

高高低低的聲音,由遠及近,又由近及遠。

謝弈寧微微蹙眉:承王回京了?怎的是這個時辰。她記得每回表哥回京述職都是至午方入。

承王蕭川,當今聖上十二子,大啟朝百年不遇的少年將軍。當年西北大亂,守將靖北侯褚懷安攜二子三侄戰死沙場,十五萬褚家軍戰至不足三萬,主將盡亡,銀州府丟失。

餘下殘軍為主將報仇心切,又兼無人領戰,一時間潰不成軍,只得四散游擊。瓦剌人一路南下東進,直逼洛城。

年方十三歲的蕭川臨危受命,隨大將軍衛功前往西北。名為督戰,實為收攏褚家游軍。其後衛功收覆城池,將瓦剌趕出河西。短短兩年時間,不過束發之齡的蕭川,已完全收攏褚家餘部,成為褚家軍新任大將軍。

待衛功班師回朝,蕭川自請留守,朔衛西北至此已有八年。

而今西北軍重擴整編,已逾二十萬之眾。兼之改良戰馬、重新布防,鐵蹄勁旅,西北防線較之當初靖北侯在世時,更勝一籌。

自承王遠赴西北,此乃第二次回京。上次還是三年前,為受封親王而回。

其實是弈寧不知,但凡官員入京,沿路均有驛舍,每日只需根據各驛舍之間的距離,算好路程投宿即可。

上京外最近的驛站距離此地不過三十餘裏,行伍之人,素不貪覺,戰馬又皆是膘肥體壯,腳力之快自不是文官的車馬可比。是以一早啟程,這會兒入城也不足為奇。

“姐姐,外面出了何事,怎麽鬧哄哄的?咱們這是已經到了廣元寺了?”許是被外面的喊聲驚醒了,小弈宣終於擡起暈暈的腦袋,睡得迷迷糊糊的臉上還有一道淺淺的印子,應是在弈寧湘裙上壓出的褶兒。

不待弈寧開口與她解釋,外面驟然想起奔騰的馬蹄聲,不同於上京街市間富有節奏韻律的“噠噠”聲。這蹄聲渾厚快促,仿佛攜裹萬鈞之力,弈寧甚至感覺車輪都隨之震了一震。

謝弈蓉實在忍不住了,馬車廂簾被她輕輕撩開了一角。弈寧入眼便見一行十來人的隊伍,馳馬迎面而來。個個身穿戰甲,腰側挎著彎刀。

領頭的男子,身形高大,銀甲黑袍,身後玄色大氅被風吹起,獵獵作響。他頭帶燕翅盔,看不清臉,一雙漆黑眸子露在外面,目色深淵。

只見他胯/下良駒,奔跑間四肢肌腱虬勁,鼻息呼哧作響,噴出的熱氣似還夾雜著水霧。他整個人端坐於馬背之上,渾身透著一股隱隱殺伐之氣。

弈寧還待再看,一行人已經疾風般馳過。直到鐵蹄聲漸遠,城門才開始重新列隊放行。

——

那日去廣元寺吹了風,小弈宣回來當夜就病了,問醫吃藥好幾日,才堪堪好些。這幾日天氣驟冷,弈宣臥床養病,成日裏懨懨地,飯也不肯好好吃。

弈寧一早去母親的沁園探妹妹,聽她說想吃梅花糕了,早飯也顧不上吃就匆匆回了自己的簡竹軒,讓丫頭取來襻膊縛了袖子,就去了小廚房。

弈寧喜歡做吃食,但母親總說閨閣女兒需養的精細嬌貴,庖廚手藝有一兩道能拿得出手,將來嫁到夫家,偶爾添點閨房之樂即可,不必認真受罪。

是以全府上下,還能時常嘗到弈寧手藝的,除了身為當朝太傅的祖父謝淵,便只有年幼的妹妹了。

弈寧在小廚房裏忙活了大半個時辰,方才做好了梅花糕。裝好了食盒正要回去,見竈房的幾個下人正在揀菜,分配午膳和晚膳要用的食材。

聽得今日送了新鮮的豬肺來,想了想,便停了腳,叫來竈臺的花娘,吩咐道:“那豬肺幫我收拾幹凈,再準備些泡發的百合,還有川貝。”

花娘一聽,還有什麽不明白的。一邊撩起圍裙擦手,一邊躬身答道:“是,奴婢這就去準備。大姑娘是預備燉豬肺湯?可要奴婢幫姑娘燉上?是午膳用還是晚膳用?”

弈寧略一笑,道:“是,這幾日天寒又幹燥,祖父似是咳疾又犯了。你自去忙吧,東西準備好就行,待午息過後,我自己來燉。”

花娘忙躬身到一側送弈寧出門,嘴裏笑道:“是,這天兒冷得厲害,可偏偏就是不落雪。既是給老太爺用的,奴婢就不獻醜了,大小姐的手藝奴婢也著實趕不上。”

弈寧莞爾,擡步出門,朝沁園而去。

弈寧在母親處用了午膳,又好歹哄著奕宣喝了點雪耳粥,待妹妹睡安穩了,才回了自己院子。

丫鬟丁香一邊幫她卸拆發髻,一邊在她耳邊低聲稟報:“聽說今兒個一早羅姨娘又去了望壽堂,還是跟老爺一起去的。”

弈寧自己取下一側耳鐺,隨手丟進妝盒裏,擡手又去取另一只。嘴唇緊抿,右邊腮幫子鼓了鼓,輕“哼”了聲,道:“愛去不去,母親也不稀罕。”

丁香輕笑:“姑娘說的是。老夫人說什麽身體不適,不欲見人。不讓夫人去請安,卻日日大張旗鼓地見羅姨娘,端的就是惡心夫人。但我看咱們夫人倒是樂得清閑。這大冷天兒的,誰出門受那個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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