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關燈
第51章

七海在咖啡廳裏等了差不多半個小時。

在這段時間裏,他重新看了一遍由他不靠譜的學長發過來的任務簡介。

這次的任務是私人發布的,也就是某個在海外出差的人。

他的目光落在最後一行‘疑似引發疾病’上,忽然想到了剛剛幸村給他發的消息。

網球部…

如果伏黑同學沒有發現的話,由咒靈引發的疾病就會影響到那個孩子。

盡管七海是社畜,但也曾在以前同事的閑聊中聽到過有關於網球的事。

網球…應該對那個孩子很重要。

七海的手指不自覺地輕敲了一下桌面。成熟穩重的成年人也有些感嘆,少年人的生活不應該和咒靈產生關聯。

而另一邊,結束了社團訓練的幸村看了一眼手機,和同伴們一起離開了學校。

除了網球部的夥伴,還有因為社團同樣離開得晚的羽生清安。

咖啡廳的位置是在他們回家路上的必經之處。幸村和羽生清安並肩走著,雖然臉上不顯,但是心中卻想著待會怎麽去見已經約定好的人。

天氣轉涼,立海大的校服也漸漸轉換成秋季制服了。

羽生清安背著書包,餘光不禁看了一眼身旁的人。

幸村不冷嗎?

因為驟然下降的溫度,網球部的人大多都系上了圍巾,但是幸村…

羽生清安垂眼看去,他的脖子上有一條黃色格子圍巾。

是幸村的。

因為今天早上沒來得及拿上玄關放著的圍巾,被幸村看見後,他就把自己的圍巾給了他。

羽生清安倒也不是覺得別扭,只是…在他們一行人中,只有幸村一個人沒戴圍巾就顯得有些突兀。

而柳了然的目光更是怪異。

羽生清安:就…說不出的怪異。

“哇!羽生前輩你的手怎麽這麽涼?!”

切原的驚呼頓時吸引了眾人的目光。

本來切原是跟在羽生清安身後的,忽然瞄到前輩暴露出來的手在這冷冷的天中,出於擔憂的他也沒有多想,跟上去就伸出手摸了摸,頓時就被那冰涼的觸感嚇到了。

羽生清安看著自己抓著背帶的左手,一時間也不知道和切原說什麽好。

總不能說他的左手沒有感覺吧?

“沒關系的…”羽生清安笑了笑,將背包換了個邊,將左手放在了口袋裏。

“這樣就不會冷了。”

幸村眉心微動,張嘴想說什麽的時候就被切原的動作哽在了喉嚨裏。

切原伸手在羽生清安的書包底下掂量了一下,隨後就接過了前輩的書包。

“我拿著吧,這樣前輩兩只手就可以放口袋了。”

切原將羽生清安的書包背到前面,對於自己貼心的做法十分滿意。為了防止前輩拒絕,他還伸手貼了貼羽生清安。

“我不怕冷哦。”

幸村:…

切原:完美!

羽生清安楞了一下,伸手忍不住在切原的腦袋上揉了揉。“那就麻煩赤也了。”

嘶——

羽生前輩左右手的溫度相差太大了吧,果然柳前輩說得沒錯,羽生前輩就是太挑食才會導致身體這麽虛。

羽生清安眼底含著笑意,放在口袋裏的左手也忍不住動了動。

幸村不露痕跡地看了一眼身旁的人,看著羽生清安嘴角噙著的笑容,紫藍色的眼眸閃過一絲覆雜。

“未來幾天的氣溫都有點偏低,所以大家還是要註意防寒保暖。”

柳提醒了一下同伴們。雖然他們都是運動員,但柳也不希望有人因此感冒。

眾人齊齊應了一聲。

切原湊到羽生清安身邊,嘰嘰喳喳地和他說著話。

幸村看著他們,唇角不禁勾起。

忽然他的眼前一陣發黑,無法保持身體平衡的他下意識就抓住了身旁人的手。

“幸村?!”

手上傳來的力度讓羽生清安回頭,他看著忽然倒下來的幸村,瞳孔猛地一縮。

“幸村?幸村?!”

羽生清安抱著失去意識的人,呼喊名字的聲音有些顫抖。

怎麽回事?怎麽會突然倒下來?

少年們慌亂的聲音引起了路人的註意,人群驚呼的聲音縈繞在羽生清安耳邊,他指尖發顫,抱著懷裏的人沒有松手。

柳正在撥打急救電話,真田穩定著其他人慌亂的心,羽生清安的呼吸漸漸加快,恍惚間看到了一個穿著西裝的人走了過來。

“別抱得這麽緊。”

低沈的聲音吸引了羽生清安的註意力,他擡眼看去,就看到了一個金發男人蹲在眼前。

“…走開…”

羽生清安的聲音啞然,他看著眼前的人,目光冷冽。

“走開。”

不是醫務人員,不是。

金發男人——也就是七海,他看著眼前的少年,安撫道:“冷靜點,他需要充足的氧氣。”

抱著麽緊的話是會呼吸不暢的。

同時,七海也往後退了一步,沒有靠近。

聽到他的話,羽生清安稍稍冷靜下來,抱著幸村的手松開了些。

他打量著眼前的人,忽然記起來是誰了。

羽生清安斂下眼眸,並不關心這人為什麽會在這裏。

“…抱歉,麻煩您讓開一點。”

這時,由遠及近的救護車聲音傳了過來,眾人讓開了一條路,羽生清安終於放開了抱著幸村的手。

七海站在原地,看著剛剛那個少年和救護車一起離開,忽然推了推護目鏡。

他一邊擡腳往咖啡廳走去,一邊掏出手機。

“是我,七海。”

“那個咒靈的確有些棘手,如果要祓除,恐怕還要過幾天。”

電話那頭的人拖長聲音咦了一聲。

“nanami竟然解決不了嘛——有點遜哦~”

“請不要這樣叫我。還有,我沒有說解決不了這種事。”

七海很顯然已經聽慣了對面如此jk的語氣,他語氣波瀾不驚地糾正著,回到了咖啡廳。

“那個孩子剛剛發病了,現在已經去了醫院。”

他頓了頓,“如果現在跟上去,很容易會被當成什麽變態。”

“我過幾天會找機會去看看的。”

幸村被送去了神奈川綜合醫院。不過要想知道他在的病房的話,可能要麻煩虎杖同學了。

七海腦海裏回想著當初幸村拜托他的事,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希望七海先生能低調一點,畢竟這種事,太匪夷所思了。]

那個少年並不想讓他的朋友知道。

七海能理解他的做法。不過幸村同學著重提到了一個人。

[如果可以的話,還請七海先生能夠避開羽生。他對這類事物比較反感。]

對神明鬼怪反感…這一點稍稍讓七海有些驚訝。

不過他並沒有多問。畢竟七海之間見過那個少年。

“好吧好吧~nanami最好和悠仁他們說一下哦~”

七海應了一聲,隨後便掛斷了電話。

咖啡店的再次響起,夕陽落下,海面重歸靜謐。



神奈川綜合醫院。

羽生清安坐在醫院長廊的椅子上,手裏死死地抓著幸村的圍巾。

他看著長廊盡頭的人,垂下了眼眸。

幸村的父母已經趕過來了,連帶著美緒。

美緒還沒有弄清楚情況,她呆呆地站在病房門口,眨了眨眼睛。

現在幸村情況不明,所有人的心高高懸起。

“吶,哥哥,我哥哥是生病了嗎?”

美緒看了一眼在盡頭和醫生叔叔說話的爸爸媽媽,走到了羽生清安的面前。

她有些不安地抓著自己的圍巾,企圖在羽生清安這裏得到答案。

羽生清安擡起頭,看著小小的人臉上害怕的神情,他扯出了一個笑容。

“不,哥哥會沒事的。”

他伸出手,溫熱的掌心撫向美緒肉肉的臉。

“…會沒事的。”

羽生清安將美緒攬入懷裏,安撫著什麽也不懂的小孩。

可是突然,懷裏的美緒抱住了他。

“哥哥你別哭。”

哭?

羽生清安一怔,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手上濕潤的觸感讓他瞪大了眼睛。

懷裏的美緒似乎不害怕了,她裝作小大人的模樣,拍了拍羽生清安的背。

“哥哥會沒事的。”

美緒用羽生清安安慰她的話,反過來安撫他。

羽生清安看著自己沾有淚水的手指,忽然發現它在顫抖著。

他的身體也在顫抖。

原來…害怕的人是他。

“…我沒事,美緒。”

“我沒事…”

羽生清安抱美緒喃喃自語,他半跪在地上,輕輕地靠著她。

在這一瞬間,小小的美緒似乎支撐住了他現在緊繃的精神。

謝謝你,美緒。

*

之後幾天,幸村家格外的沈悶。

幸村夫人在醫院陪護,而幸村先生白天會去上班,晚上會來醫院看望。

美緒照常上學,只不過,放學接她的人變成了羽生清安。

羽生清安牽著背著小書包的美緒來到醫院,看著雖然面帶笑容但難掩疲憊的幸村夫人,美緒小跑過去抱住了她。

“謝謝你了,羽生。”

幸村夫人摸了摸美緒的腦袋,和羽生清安道了一聲謝。

“不,請別這樣說,阿姨。”

羽生清安擺了擺手,他透過門口的玻璃看著裏面的人,“這沒什麽的。”

他看著幸村夫人,語氣誠懇,“如果有需要幫忙的地方,請務必告訴我。”

幸村一直沒有醒過來,不僅他的父母擔憂不已,真田他們同樣憂心忡忡。

“醫生…結果出來了嗎?”

昨天幸村做了一個檢查,結果是今天出來。

幸村夫人一怔,她抱著懵懂的美緒,將她的頭掩在了懷裏。

羽生清安看著幸村夫人滑落的淚珠,心神一怔。

垂在身側的手猛地收緊,心跳如擂。

什麽?

那是什麽?

*

等羽生清安回神,他人已經走到了醫院的花壇處。

他坐在花壇邊緣的臺子上,神情恍惚。

過了一會兒,他掏出手機,在瀏覽器上輸入了幾個字。

指尖在‘搜索’的按鈕上停留了許久,最終按下。

跳出來的標簽連帶著許多科普,羽生清安一條條滑動著,看著一一對上的字眼。他才反應過來,幸村夫人說的,就是他所想的。

啪嗒——

手機掉落在地上,玻璃屏幕爬上了蜘蛛網一般的裂紋,羽生清安眨了眨眼睛。

怎麽可能呢?

怎麽…可能呢?

幸村不是說沒事嗎?柳和他都看過了體檢報告,幸村沒有騙他們啊?

羽生清安坐在花壇邊,直至天黑。夜晚的冷意侵蝕著他的骨頭,他恍若無覺。

直到,他聽見了皮鞋踏在石板上的聲音。

擡眼看去,他看到了那個金發的男人。

七海看著坐在花壇邊失魂落魄的少年,走到了他的面前。

他是過來找幸村的。

虎杖告訴他,現在幸村的狀況並不太好。連帶著羽生一起。

七海看著被清冷的月光照映的少年,在心中嘆了一口氣。

“你來做什麽?”

羽生清安收回眼神,聲音有些沙啞。

“醫院可沒有你要祛除的惡靈。”

他嗤笑了一聲,以往掩藏起來的尖刺在這一刻全部露了出來。

[羽生他對這類事比較反感。]

“裝神弄鬼…”

羽生清安冷冽的目光狠狠掃向了眼前的男人。

“最好滾開!”

幸村同學,我覺得你說錯了。

七海無奈地推了推護目鏡。

羽生同學看起來不是反感,而是厭惡。

還有…

痛恨。

羽生清安無法維持著溫和的面孔,他站起身,擡頭看著眼前高大的男人。

“還是說,有哪個蠢貨要向你祈求神明的垂憐嗎?”

“或者說,將不幸歸於惡靈,讓你來祛除?”

用那些虛無縹緲的東西,來欺騙他人嗎?

明明,在這個地方,已經夠痛苦了。

*

在羽生清安小時候,羽生夫婦帶著他去了關西最有名,也是最靈驗的神社求了禦守。

當時還年幼的羽生在神社,誠懇地祈求神明保佑的他家人。

平安,健康。

‘吶,神明大人,母親會平安生下妹妹的對嗎?’

‘吶,神明大人,他們說不能經常打擾你,不然就不靈驗了是嗎?’



‘神明大人,幫幫我吧…’

‘神明神明大人,幫幫我嗚嗚嗚…’

‘不要、不要!’

‘神明大人——求您了…幫幫我幫幫我…’

‘父親不能說話了,母親動不了了…他們身上都是血…’

‘幫幫我…’

神明惡鬼,任意一個都好,把我的命拿走也好,求求你,救救他們…



不,神明惡鬼,都是人類的想象罷了。

都是,蠢貨逃避的借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