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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死間篇六 “霓月必須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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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死間篇六 “霓月必須死”

機宜司一處文房墻面掛滿黃崮山圖紙,西南角的標註被徐慎移到了東北角,東北寨子附近標畫的記號越來越多,畫像上完顏拓冷峻的眼神註視著文房裏的每一個人。

“根據衛聿川帶回來的線報,二處去另外兩個寨子探查,證實了衛聿川的推測,完顏拓目前命阿克丹把其他寨子的軍需都匯集到了東北寨,這條路距離遼最近,並且入遼境首先會經過一個軍營,再加上完顏拓最近在榷場主要的交易的貨品類目來看,他們這一次來我大宋,進購的這批貨物,主要目的不是和其他幾國交易,而是囤積軍需。”徐慎拿了著一根長竿指著地圖,分析完現狀。

“鄰居屯糧我囤槍,鄰居就是我糧倉。這遼人,把咱大宋當糧倉了。”孫有虞咂了口龍井,順手拎了塊茶包就要往袖子裏塞,被一個機宜官摁住,扣回來了。

三處這人每次來都得順點東西,龍井從江南運來本身就貴,平日都是機宜官們點燈熬油趕上大案分析情報的時候才喝,孫有虞來了不到一個時辰,喝了兩大壺了,喝吧你就!喝死你!晚上睡不著!

吳祥之在文房中踱步:“培育有殘缺但是又有一方面特別突出的百姓做細作,從我大宋進貨的物資改成軍需,完顏拓這真是一把好手,就地取材啊!這些動作……是不是又想開戰?!遼人有沒有把和平盟約放在眼裏!”吳祥之氣得一掌拍桌。

鄧玄子靠在一旁,補充道,“霓月前些時日在榷場抓了個走私硝石和硫磺的小孩,小孩說最近買的遼人多了。”

“哼,又是軍需,硝石和硫磺遼人很缺,這些東西都是嚴禁出關的,賊心不死!賊心不死!”

徐慎勸誡:“夫子莫急,我命人去給潛伏在遼南境的暗樁派信,讓他們探一下遼軍營最近的動向,哦,還有,得去探一下招撫司最近有沒有新上任的官員,他們進來安靜的有些異常。”

“那我們的人怎麽辦?我是說那些瞎子、聾子、跛子、少白頭、大高個兒……我們怎麽保護這些身體有缺陷但又有特長能力的人?”鄧玄子問,“這些人比我們想象中厲害太多了,我和孫有虞昨夜在邊防線遇到一個身形約莫九尺的女人,比二處所有人都要高壯,她被訓練過遼人的拳法,我們兩個男人沒控制住她,她傷了三個守兵,跑掉了。”

“我們打不過她的是她心裏那股恨意”,孫有虞回憶道,“長成像巨人一樣的女子,整個人又壯又野,住在那麽偏僻的地方,過得不是普通女子的日子,這麽多年怎麽過來的?她眼睛裏冒著火,拳頭盡是發洩。”

“和完顏拓一樣,沒有歸屬感,沒人接納,不知道自己屬於哪個群體。”

“這樣的人我們平日根本不會註意,但若一個培育成了,能頂三個、五個、甚至十個人用,若是開戰,找一個像於草那樣超絕聽力的人用竹聽、地聽來竊聽我方軍機,那這仗都不用打,開局便輸。”

文房陷入一陣沈寂。

吳祥之思索著遼人的養虎方略,這種陰招,倒是像養虎方略的宗旨。

“去找巡邊府要支援,機宜司沒有那麽多人手和權力。”吳祥之下放命令。

“我去吧。”徐慎主動請纓。

吳祥之擡眼皮暗中看了徐慎一眼,他最近倒是去巡邊府去的勤快,這費力不討好的差事主動去幹。

“孫有虞、鄧玄子你們兩個和衛聿川保持聯系,一定要註意他的安全,完顏拓寨裏還有我們大宋的百姓,二處已經在規劃撤離據點了,若是策反失敗,完顏拓妄圖開火抵抗,黃崮山那個地界,是個麻煩事。他寨子裏那批東西夠一個蕃兵營的軍需了。”

“眼下當務之急,趁著這批東西運回遼之前給我攔截下來!絕對不允許進入遼境內!”

“是!”

霓月小院子裏堆著各種準備清理的物件,李鴉九懷裏塞滿了霓月給他的一些蜜餞果子、還有小甜餅,竈臺沒用的柴火也都包好給李鴉九帶走。

“你不回來了嗎?”李鴉九擔憂地問,他小時候有個姐姐,還沒等長大,姐姐就不知下落了,霓月來三處之後,雖然總是欺壓他,一天不罵他就難受,吆五喝六使喚自己,但又教自己功夫,李鴉九下意識快把霓月當姐了。

“這些東西兩日不用就會壞掉,早知道不買這麽多了。”霓月還在收拾著。

“鄧玄子說衛聿川在黃崮山出不來。”

“也沒指望臨走前能見上他。”霓月左右手掂量著兩把小骨朵錘,選了重的一把捆上馬背,“我交代給你的事你記住了,一定給我辦好,等我回來驗收。”

“哎呀我辦事,你放心。”

“不能把房子給我炸了。”霓月狠戳了李鴉九腦門一下,“我銀兩都花進去了。”

“那你早點回來。”

“我哪知道,我又不是去當差,散衙有時辰,去遼可沒有。”

李鴉九摸索著身上,又掏出一塊圓形小月餅塞給霓月,“我剛做的,給你了。”

霓月張口就要吃,李鴉九趕忙攔截,“毒藥啊!”

霓月小心找了塊油紙包好,“小九九你過來,我想想還有什麽要囑咐的……應該是沒有了,咱們倆的大業要保密。那句話怎麽說來著……事以成秘。”

“行了,走吧走吧,別讓我看見你掉眼淚啊!走走走!”霓月把李鴉九轟了出去。

整個小宅已經差不多收攏完畢,霓月有扣扣了門上的木板,保證刮大風不會被吹跑,突然院門被推開,有人進來了。

“回來幹嗎?”

霓月回身,來者意想不到,季鐸拎了兩包東西站在門口。

底野伽之仇還沒報,霓月剛想扇季鐸,但是想起衛聿川這人說得沒錯,季鐸純找虐,越打他越激他,他就糾纏的越深,霓月索性當看不見,繼續忙自己的。

季鐸把帶來的名貴胭脂放下,看著霓月的兵器、利落的身手……忍不住抱著雙臂靠著門邊欣賞起來。

“有屁快放,沒屁就滾。”霓月忙著給馬餵糧草。

“幫我個忙。”

“幫我去遼打聽個人。”

霓月白了他一眼,季鐸這人還會求人?

“你娘不是好多年前就死了。”

“衛聿川告訴你的?這事他一直記得?他怎麽說的?”

霓月沒搭理他,繼續關著門窗。

季鐸不分由說把信封塞進馬匹行囊中,“我要打聽的這個人,或許機宜司也會感興趣,不過我保證,你看了裏面的東西,就不想告訴機宜司了。”

霓月疑惑:“你怎麽知道機宜司的機密?”

“我說過我監視衛聿川。”

“你還真是愛他。”

“我也……”季鐸下意識想接嘴,霓月一刀甩了過去,她收斂好了所有的行李,剜他一眼,牽著馬準備離開了。

“在我剁了你之前給我滾。”

前方便是城門了,霓月騎著馬在出城的隊伍中緩緩向前,馬背上托著兩日的口糧,系著一串從晚市買的小鈴鐺,攤主說編織繩是在寺廟開過光的,有住持好運加持,定能保平安。霓月以往從來不信這些東西,她走到哪裏沒有敵手,該擔心安危的是別人,昨日在街上看到了,鬼使神差買了下來。

是對前方未知的路有所恐懼嗎?

不是。是希望不再有任何異動之事發生,從前沈浸打打殺殺,一日刀光不見血就覺得沒有快感,在三處這些時日,越來越希望萬事和平,最好什麽命令都沒有,就躺在屋頂上曬太陽。

人來人往的主街上,霓月離城門越來越近,身後熱鬧的市坊街巷越來越遠,出了這城門,即將面對的就是未知兇險的“焰影門”,霓月才發現這是加入三處之後,第一次一個人去另一個地方,心頭突然湧起一股別樣的感覺,以前從未有過,是留戀……和不舍嗎?馬兒在緩緩往前走,霓月忍不住回頭,望向身後的霸州。

路邊喜歡的羊排店門口依舊很多人,之前趕柳緹出門的爺叔一家正往當鋪前去,還有形色匆匆的各色百姓,岔路口拐進了一輛馬車,正悠悠往城中去,霓月看著看著,突然感覺人海中有目光凝視著自己。

她回過神來,搜尋著人海中那縷目光,這才發現經過的那輛馬車是個大戶遼商的轎子,車後跟了一隊隨從,走在隊伍最末端的一個穿皮袍的商人,正一步三回頭深深望著她,生怕一眨眼她就不見了。

衛聿川不舍、擔憂地目光透過落日籠罩下濃烈又渾濁的人海,直直地看著霓月,他在問,你還會回來嗎?

如果想就此別過,衛聿川相信,霓月有一萬種法子讓機宜司找不到她,她在這裏沒有親人、只有他們幾個不知能不能稱得上朋友的同僚,她也沒有那麽愛自己,生長到如今受過最重的傷,是自己在汴京刺的那一劍。

她同樣有一萬種理由不回來。

霓月沒說話,遠遠地看著衛聿川,迎著金色的夕陽,沖他笑了笑。

“我等你回來!”衛聿川遠遠地沖霓月揮著手臂,張大了嘴,一個一個字比著口型,努力向她傳達著期盼。

城門南側一瞭望塔高處,一身披鬥篷之人步伐輕巧來到了塔裏,和另早早在此的人會面。

一壯一薄兩個身影,望著城外廣袤的荒漠,等待期待中的人離大宋越來越遠。

“霓月出城了。”

“好。霓月必須死,否則後患無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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