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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死間篇三 榷場抓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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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死間篇三 榷場抓蛇

榷場正值一日當中最繁忙之時,宋遼雙方每個小商戶為一組,由官府牙人出面定貨色等級,兜攬承交,收取牙稅,交易雙方須由官牙人從中斡旋,不得直接接觸,

成排成列的商人用著兩國語言,連比劃帶說話一起溝通價格,遼輸送的牲畜、皮貨、藥材、珠玉、青白鹽隨處可見,大宋的茶葉、香藥、犀象、蘇木、繒帛、漆器、瓷器一排排、一袋袋列在貨架上,琳瑯滿目,由於今日榷場突然放松了管制,原本沒排到號的商戶們,今日一大早接到消息都湧了進來,孫有虞看到這種繁榮場景,仿佛又回到了在行人司當差的日子,行走各國,將繁華盡收眼底。

但此刻,他目光落在前方二十米處,那個絡腮胡子的遼人正沖牙人比劃著皮貨價格。

孫有虞快步過去,摸著下巴打量著他,用地道的西京道遼語說道:“我多給你五個數,這一箱子,我都要了,你後面還有嗎,我都要了,今日即刻發往我大宋江南。”

遼人一聽接著去打包,孫有虞趁其不備,一個閃身過去掐著其喉嚨將他拖至高高的貨箱後,遼人雙腳離地,剛要掏出懷中匕首,孫有虞一把擰斷了他手腕。

“榷場怎麽檢查這麽不仔細,這東西還能讓你帶進來。”

“放開我!”

“別吱聲。”

“我要報官!你們送就這麽對大遼的商人!”

孫有虞抓下此人靴子,從裏面倒出了幾塊大宋商官通行證,偷了這些,怕是進霸州城就暢通無阻了。

大後方馬匹交易區,一個穿著宋牙人官服的高壯男子正匆匆往深處去,鄧玄子冷著臉飛快跟著他,突然腳下生風,在眾多馬匹中穿梭了幾個方位,閃身堵到了男人面前。

被鄧玄子盯上的人,從來沒有一個從他手下溜走過。

兩人在馬廄和馬匹中交手,身影交錯,招式碰撞,鄧玄子靈巧絕妙的後空翻,躲過對方攻擊,疾風般掏出一貓爪似的五指套,一掌拍進此人胸前,此人胸膛瞬間濺出血跡,鄧玄子將其牽制在地,一番搜身,扯開後脖頸,發現了他身上遼人通訊諜探的刺青。

“早說不就省事了,還得我多追兩條街,有這功夫回家都睡一覺了。還有同夥嗎?嗯?”

遼諜探不語,鄧玄子不耐煩地活動手腕,又套上了李鴉九特制的貓爪指套。

一身穿拖地大紅色裘袍的女子晃著細腰顛顛地在眾多宋遼男商戶中搖曳地走著,手裏捏著一小煙鬥,好奇地張望著榷場裏眼花繚亂的亭臺樓閣,榷場裏女人不多,這等年輕又風姿綽約的女子就更少見了,所經之處,所有男子都忍不住瞄上她幾眼。

霓月朝一個售賣瓷器的漢子吐了個煙圈,沖他勾了勾手指。

“這瓶子上寫得什麽呀?”

“逢郎欲語低頭笑,碧玉搔頭落水中。”漢子不由自主跟著霓月。

“聽不懂,沒意思。”

“意思是說美貌女子歡快和羞澀。”漢子一臉垂涎。

“哥哥若是對詩不盡興,我也略懂一些拳腳。”霓月目光一凜,飛身揚起寬大紅色裘袍擋住眾人視線,雙手鉗住漢子腦袋“哢嚓”一擰,漢子應聲倒地,霓月飛快將其拖走。

處理完大漢,霓月突然瞧見前方人群中,一個十五六歲的小丫頭跟條泥鰍一樣在榷場人山人海的商戶和牙人中間鉆來鉆去,霓月嗖嗖過去,不慌不忙緊跟著她,小丫頭偷穿了大人衣裳,臉上還抹了濃妝,挺著肚子扮成了一個孕婦,霓月一腳踩住她後鞋跟,小丫頭一頭倒在地上,肚子裏的油紙包稀裏嘩啦都掉了出來。

霓月一把抓起油紙包,裏面竟然是硫黃、焰硝、箭笥之類軍用物資,這些一般都嚴禁出境的。

“走私犯。”

“頭一次見你這麽小的。”

霓月拖著她就走,小丫頭試圖用幾招三腳貓功夫想掙脫霓月,霓月擡手就掐住了她喉嚨,“老實點!你碰見我,算是遇見祖師姑奶奶了,再鬧,把你送去官府打板子”

小丫頭一點不懼霓月,變本加厲捶打她,霓月煩躁地揪著她衣領子拖出了榷場,衛聿川在榷場後門馬車上已經恭候多時了,改造成馬車的囚車裏已經關了四個遼細作,一看到霓月煩煩躁躁揪著個同樣火氣沖天,胳膊腿亂踢的小丫頭出來,衛聿川跳下馬車,一下就樂了。

“嘿,抓了個小霓月。”

霓月擡腿就給衛聿川一腳。

“嗷!”

“走私犯。”霓月把一包硫黃、焰硝扔給衛聿川。

“謔,膽子挺大你,這東西從哪來的。”

小丫頭閉口不言,怒目瞪著衛聿川。

“誒?該不會是啞巴吧?!”

“我不是啞巴!”小丫頭兇狠地咬了衛聿川手一口。

“你們走吧,押犯人去司裏,我送她回家。”霓月揪著小丫頭要走。

衛聿川攔住了:“走私可是重罪。”

“她這麽小兩板子下去命就沒了!你還真要抓她?!你有沒有良心?!”霓月又朝衛聿川補了一腳更狠的。

“那你打算循循善誘啊?”

“不信我?”霓月揪著小丫頭走遠了。

衛聿川故意沖霓月背影大喊著囑咐道:“黃賭毒可不興教啊!”

臨到夜裏,衛聿川和鄧玄子孫有虞差不多收網,三人將細作交給一處審理,趕回了霸州府衙,停屍房依舊燈火通明,柳緹和李鴉九搭配著進度並沒有減慢,厚厚一摞驗屍手劄已經基本成型。

“緹娘子!我們回來啦!”孫有虞率先跳進來,一看柳緹和李鴉九身形疲憊但眼中神采奕奕的樣子,似乎有重大發現。

“你們看這裏。”

柳緹拿了張宣紙,在一具青年女屍腳底板塗了一層薄油,接著展開宣紙按上女屍雙腳片刻,解下來,舉給眾人看。

“看出來了嗎?”

衛聿川幾人上前打量著宣紙上的屍體足印,左足完整,油印清晰可見,右足的印跡卻比左足淺了不少,似乎還小一圈。

“她的兩只腳不一樣大?”孫有虞驚呼。

“不,她是個跛子。”衛聿川看向女屍,“右足跛了,長期走路兩條腿受力不一,跛的那條腿稍短一些,當紙以一個平面壓上去時,跛的那只腳印子自然無法全部印上。”

柳緹點點頭:“她約莫二十五六,跟霓月差不多年紀,但是個跛子。根據她的股骨頭磨損程度來看,是年歲更小一些時候就已經跛了。具體什麽原因,無法勘驗出來,但是一個妙齡女子,有明顯的缺陷,別人會怎麽看她?她若從小便是如此,這麽多年,一定受盡了欺負。”

柳緹揪起了那塊頭皮,給大家看上面殘留的毛發,“還有這個,這個十三四歲的男童,是少白頭,全白頭。這個五十多歲的男人,是個瞎子,還有這個女子,約莫四十,但你們看她的骨架,快趕上你們幾個男子了,七尺又六,這麽高壯的個子,在女子中非常少見,這些人……十有八九都有一個特征。”

“他們都是正常人群中的異類。”

這個結果讓所有人都很詫異,兇手挑這些人下手是為何,聽起來可能是些過得不如意之人,像是弱者,殺他們可太容易了。

衛聿川和鄧玄子翻看著驗屍手劄,兩人討論起來,半晌之後才想起什麽,“霓月呢?沒回來嗎?”

小丫頭的家在霸州城窮困窟裏一個破村子,霓月本想叫出她爹娘教育一番,結果推開院門一個老婆婆佝僂著身子出來了。

“小瓦?來生人了?”老婆婆端著碗摸索著門,她是個瞎子。

“奶奶!”小瓦趕緊扶著奶奶進屋,接著把霓月往外推,要關門。

“誒你個小丫頭片子!我都到你家了不知道請我吃飯!”

“我家沒有你的飯!”

小瓦大力推著霓月,霓月看到了夥房鐵鍋裏熱著幾塊皺巴巴的地瓜,碗裏是碎豆腐和爛菜葉。

這怎麽能吃的飽?霓月看著瞎奶奶和面黃肌瘦的小瓦,心中憤怒變成了酸澀,轉身離開了,她要去城裏給她們買肉去,霓月邊走邊生氣的抹了把眼淚,來三處別的沒變好,心倒是越來越軟了,都怪衛聿川那人,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要是再跟衛聿川走的近,怕是有天這刀她也不忍地擡起來了。

回城路上串小巷要快些,得趕在常去的那家肉鋪打烊前買上,霓月加快了步伐,擦了一朵火折子照著漆黑巷子,臨到拐彎時火折子的火苗突然猛地向前倒了一下。

霓月駐足,豎起耳朵監聽著周邊動向,身後巷子裏傳來窸窸窣窣的腳步落地聲,接二連三幾個黑影從兩側墻頭悄悄落下來,霓月吹滅火折子,巷子瞬間一片漆黑。

她負手而立,停在巷口,聽著身後的動靜,緩緩拔出了腰間雙刀,利刃寒光一閃,霓月低眸,從刀刃倒映上瞧見了身後來者,五人。

五人個黑影逐漸變大,一步步向霓月靠近。

“你們是誰的人?”

五個黑影已經近在咫尺,緩緩掏出了懷裏的匕首。

“是你們給我下得毒?”

“不說話?”

“那就等死吧。”

霓月一個後空翻躍到了一眾黑衣人身後,亮出雙刀在狹窄的巷子裏像條蛇一樣在五個黑衣人之間來回穿梭砍殺,豈料五個黑衣人也不是吃素的,身手是霓月來霸州之後遇見到最好的,霓月傷後多日未展開斬殺,稍有些力不從心,腰斬第一個人竟然花了些功夫。

剩下的四人見霓月似乎比並沒有他們想象中那麽厲害,便大肆放開了殺意,變換隊形像霓月鉚勁撲來。

霓月輕點墻壁飛上屋檐,四個黑衣人窮追不舍,誓要致霓月與死地,月黑風高屋霸州城郊,五個黑影刀尖帶著兇意刀刀見血,鮮血染紅月色,只不過都是追殺霓月黑衣人的血。

殺人也是講究節奏的,霓月這次的殺人思路是,辨出他們是誰,是派來的,到底還有多少人想致她於死地,霓月身手活動開之後刀刀致傷不至死,沒一會兒四個黑衣人被捅成了肉花。

“說出背後指使者,饒你一命。”

霓月一刀抵在其中一人咽喉,另一刀飛出去將身後人釘在了樹上,剩下兩人揮劍向霓月撲來,霓月以跪在地上的人為支點,翻身踢向身後兩人,豈料被她鎖喉的這人竟然趁她不註意咬舌自盡。

霓月趕緊去阻攔剩下三人,有兩人摔下房頂,已經咽氣,只剩被她釘在樹上的那人,那人嘴裏囫圇,似乎要服毒自盡。

“不好!”霓月立即砍斷身邊屍體的一只手,當即飛到被她釘在樹上的黑衣人身旁,掐開了他的嘴將砍下來的那只手塞進了他嘴裏。

此人雖然肩膀被刀釘穿在樹上,但腳一點不老實,妄圖雙腿鎖喉霓月,霓月厭惡地齜牙,順手向下一掏,挑斷了此人腳筋。

“啊——!”黑夜中回蕩著撕心裂肺的哀嚎。

霓月從巷子裏找了匹馬,捆住黑衣人的四肢,將他掛在馬上,黑衣人嘴裏塞著同夥的斷手被霓月拖著駕馬往城裏趕去。

這個時辰,趕回去肉鋪打烊了,今晚怕是不能給小瓦買肉吃了。

趕到霸州城裏時已經是深夜,霓月給半殘的黑衣人身上罩了個麻袋,看起來不那麽引人註目了,她剛拐到側街準備挑條小路走,路過一宅院門口,聽見裏面有吵吵嚷嚷聲,看著前方有個女子被推了出來,有些眼熟。

駕馬過去一看,竟然是柳緹。

柳緹被院裏的人推三阻四扔了出來,就要摔在地上時,霓月一把接住了她。

“霓月?”

“砰”地一聲大門關上,霓月要上前踹門,柳緹攔住了她,“我家人,走吧。”

“家人為什麽把你趕出來?!”

停屍間的屍體已經勘驗完畢,柳緹幾日沒合眼,終於能回家歇息了,她整個人要被屍臭浸透了,她住在霸州的四叔家,柳緹家有七個兄弟姐妹和爹娘都在南方,本就性格寡淡,做得又是仵作,早早嫁人後還克死了四個夫婿,南方的家人都當家裏沒有這個人,因為這個案子,她被衛尉寺審理,每日等著案情查清,在牢裏一等就是兩個月,如果不是機宜司成立三處需要人手,柳緹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才能出來。

四叔家也有好多口子人,今日柳緹回來,趕上三堂妹生女,原本是個吉祥日,柳緹這一身味兒直接把所有人興致全掃了,一個驗屍的帶著汙濁晦氣,怎麽配出現這種大喜之日。

堂妹委婉避開了柳緹,四叔和幾個長輩直接把她轟了出來,柳緹知道,他們早就想趕她走了,這是恰好碰上此事作為借口。

果不其然,大門再次打開了一道縫,柳緹的幾個包袱被扔了出來。

霓月幫她拾起來:“你就這麽點東西?”

“寄人籬下,東西不便多。走吧。他們都回三處了。”

大依樓無人離開,正廳裏亮著燭光,衛聿川幾人正在堂屋裏覆盤目前已知線索,他們從霸州府要來了失蹤人口冊籍,挨著根據柳緹的屍檢比對,有一兩個已經對應個七七八八了,正在討論著,柳緹推開院門進來了。

“你不是回家了嗎?”李鴉九聞聲出來迎接。

柳緹低著頭,顯然有些失落,不想多言,霓月拖著一個麻袋進來扔到了院中。

“衛聿川!霓月回來了!”李鴉九沖裏面喊。

衛聿川放下手裏事跑出來,見霓月氣喘籲籲,地上還扔這個半死不活的人,“有人追殺?”

“五個,留一個活口回來。”

幾人聞聲出來,此人已經暈了過去,孫有虞和鄧玄子把他捆在庫房椅子上,迎頭澆了盆水下去,還是沒醒。

“身手不一般,我控制他們費了點功夫”,霓月胸腔一陣疲憊,幹咳了兩聲,衛聿川趕忙給她遞了完水。

李鴉九又拿來他特制的銬子,五花大拷一番,除了他誰也解不開,柳緹疲憊地抱著行李包袱往後院驗屍房去,她打算在霓月之前住過的那間西廂房先湊合下了,結果一推門,屋頂吧嗒啪嗒漏水,橫梁也掉了下來,他們去汴京時霸州也下大雨,大依樓年老失修,看來是年限要到了。

柳緹默默拎著包袱退了出去,回到前院,幾人正在商議柳緹的住處。

“她家裏不做人,趕她出來,不讓她回去了。”

“大依樓不適合常駐,況且她不會武功,自己在這裏也不安全。”

“那我給她買個宅子不就得了,反正也有閑錢。”孫有虞大手一揮。

衛聿川幾人幽幽地看向他:“那要不你也給我們買一個吧,我們也想要。”

孫有虞作勢要扔鞋。

“沒事,我,我就驗屍房湊合一下就好,反正東西也不多。”柳緹經過門口,匆匆要離開。

霓月把她拉了進來,“一定能找到合適住處的,本想讓你住我那,只是我那兒……確實不太方便……”霓月下意識瞄了衛聿川一眼。

衛聿川皺眉,嚴肅點了點頭,深刻讚同霓月說得對,實際嘴角比霓月的刀還難壓,他背地裏臉都笑爛了,那是自然,畢竟她還會叫我去跟她做那事。

“這麽著吧,柳緹你就住我那,我那新宅院三進三出,好多間房子空著呢,你隨便選一間,不收你租子,但你空閑時候就打掃打掃宅院,幫我歸置歸置東西,我剛搬進去還沒收拾呢,我每月付你工錢,你也不用散衙後去當廚娘了,你要是願意,一會兒咱就去住下。”

孫有虞一想,還是這樣比較合適,柳緹臉皮薄,什麽事都憋心裏,不如給她一個堂而皇之的理由。

衛聿川眼睛一亮:“誒,這樣挺好,緹姐你還能多份錢吶!孫有虞你還缺看門的不?我可以去。付我點銀子就好。”

柳緹思索,這確實是當下最好的解決辦法了,只不過住孫有虞家,還賺孫有虞的錢,等以後有機會,定要還清這個人情。

“那我先帶她回去安頓下,再來找你們。”

孫有虞結果柳緹包袱,兩人離開了宅院,前腳剛走,後腳機宜司的信兵就來三處了。

“三處有令,即刻去總司聽一處安排。有行動。”

衛聿川幾人匆忙趕到機宜司,吳祥之和徐慎正帶著機宜官們鋪著一張霸州郊外山坳地形圖,徐慎給三處一沓線報,裏面有兩個年輕男子的畫像,看畫像是像是女真人。

“熟悉並背過這兩人的全部情況,我們要釣的魚,上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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