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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采葛篇十四 “我沒有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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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采葛篇十四 “我沒有賣……”

鄧玄子撇開樂池裏纏著他的小姐娘子,悄悄摸到了樂藝館後院,令他意外的是,後院居然不是廂房,而是一間間上了鎖的密室,只有高價買鑰匙的人才能進。

前方有密室隱約亮著光芒,鄧玄子閃身到鄰近房間,掏出從李鴉九那裏順來的萬能鑰匙,幾下便捅開了鎖,鄧玄子立刻閃進密室,沿著墻面摸索一番,發現屋頂木轅連接處松散,他小心拆下木椽,出現了一個方形空隙,鄧玄子攀在屋頂木梁架構中,透過方形空隙偷窺隔壁房。

一個宋商打扮的壯漢極力隱蔽他的遼人口音:“要程寰的,她的東西你有嗎?”

“我沒有妖女的歪門邪術。”男藝伎把圖紙撤了回來。

鄧玄子瞇眼打量,此人似乎有些眼熟,好像是……早上在皇城司抓人的時候見過他,叫尤山。

遼人一把按住了圖紙:“我也沒說不要你的東西。”

“三百兩。給錢吧。”尤山著急走。

鄧玄子咬牙切齒憤怒,這麽多人的心血凝聚成了這一份橋梁圖紙,為了區區三百兩就賣出去了,你到底有沒有良心?!

遼人瞇眼輕蔑道:“五十兩。你覺得你考了好幾年上舍生都沒考過,你的情報還值錢嗎?”

尤山忍著羞辱提醒道:“我勸你見好就收,朝廷現在到處抓人,你要想活著離開大宋,最好拿東西快滾。”

“呵。”遼人根本不在意,“你去幫我找到程寰,我拿到我想要的東西,自然會走。”

程寰手裏有什麽東西?程寰不是跟汴京這幫買情報的遼人一夥的?鄧玄子正思索著,隔壁密室兩人陸續離開,衛聿川攀著房梁沿途追到樂藝館外,遼人四處打量無人跟蹤,上了一輛馬車。

主街人多眼雜,鄧玄子沒法再在屋頂房檐跳來跳去跟蹤,他趁路邊農戶不註意,牽了匹馬,悄悄拐出去跟上馬車。

遼人的馬車裏似乎還有其他人,鄧玄子和馬車隔著一條街的距離,只見馬車慢慢悠悠駛進了一僻靜街巷,逐漸跟上了路邊的一個書生。

“方大宗?”鄧玄子憑背影認出了方大宗,顯然馬車裏的人也認識方大宗。

方大宗聽見馬車裏有人喊自己名字,一楞,似乎並不是認識馬車裏的人,馬車停下,隨後馬車裏遼人跟方大宗說了幾句什麽,方大宗上了馬車。

說什麽了?鄧玄子聽不清,驅趕馬向前,他決定假裝經過馬車,再裝作走錯路倒回來,上前去聽聽他們在裏面聊什麽。

“駕!”鄧玄子騎著馬緩緩向前,經過馬車時,風吹起車簾一角,“名單,程寰,第一……”

鄧玄子聽得並不清晰馬便騎過了,正當他調轉馬匹準備再倒回去時,身後“咚”地一聲巨響,一個身影從馬車裏滾到了外面地上,鄧玄子猛地回頭,方大宗被匕首抹了脖子,鮮血從頸子瞬間口爆發奔出,馬車兇殘碾著他身子掉頭,瘋狂向反方向巷子外奔去。

“方大宗!”鄧玄子跳下馬,狂奔到他身邊撕下衣服即刻摁住他頸子,刺目的鮮血隨著方大宗脖頸抽搐汩汩噴湧,方大宗拼盡全力抓著鄧玄子,張著血口,雙目直勾勾地望著鄧玄子,一字一句盡力說話。

“我……我沒有……沒有……賣……”

“我相信你,我相信你!”鄧玄子努力按著方大宗的脖子,剛要吃力拖起他,方大宗原本拽著鄧玄子衣袖的手重重垂地。

心口像是被剌了一塊,喉頭梗著洶湧的憤怒和淚水,鄧玄子狠狠瞪著消失在人海中的馬車,攥緊了浸滿血的拳頭。

方大宗的死訊傳到應天書院,眾先生學子驚恐又惋惜,幾個年紀小的學子惶恐地逢人就宣告危險。

“是程寰殺的!是程寰殺的!程寰不會放過任何一個背地裏說她壞話的人!那個狂妄的女人回來了!”

衛聿川和鄧玄子在書院門口看著方大宗的叔嫂帶著他的東西去刑部認屍,心裏很不是滋味。

“我之前還故意嗆過他,我真是該死啊。”鄧玄子捶墻道。

“別自責了,誰也沒想到會在路上遇到方大宗。”衛聿川拍拍鄧玄子的肩。

鄧玄子緩了緩情緒:“你們怎麽樣?查到些什麽?”

霓月抱著一只貍花貓從後面湊過來了,鄧玄子一看小貓,驚訝,“郭棋餵過的那只?”

“我覺得郭棋不是會像倒賣營造機密情報的人。”霓月親了親貍花貓。

霓月在樂藝館遇見郭棋的時候,他餓得站都站不穩了,一屁股坐在古琴邊,霓月趕緊把自己手裏的一盤佳肴給了他,郭棋吃了些菜和肉,精神才緩過來,霓月看他的言行舉止,像個學生,就旁敲側擊給他一把銀子,讓他陪自己聊天。

“我問他為什麽吃不飽飯,郭棋說本身書院課業壓力大,他又被翰林院選中去支援朝廷各項工事做圖紙,年底還要考中舍生,但他想試試直接去考上舍,若是能早點中官,能讓爹過得輕松些,可是翰林院遲遲不給他通過文章,承諾的銀兩也沒有發放,他只好散學擠一點時間來這裏彈琴。他知道樂藝館裏有落魄書生在倒賣情報,他們賺到錢便不幹了,郭棋曾經勸過他們,幾次被打了回去,遼人他又惹不起,只好忍氣吞聲。”

“郭棋還說了另一件事,像是憋在心裏很久了,再不說就憋瘋了,他想尋求幫助。”

“什麽事?”

郭棋說之前,霓月留了個心眼,裝作喝了很多酒,醉醺醺地,因為她見郭棋始終十分緊張,他可能最需要的是把這件事說出來,又怕別人抓他,霓月便裝作喝多了左耳朵進右耳朵出的樣子聽郭棋講。

“你真好姐姐”,郭棋看著霓月低頭沖她道謝,“我,我也有個姐姐,但是她失蹤好久了,別人都在找她,說她是壞人,但我覺得她不是壞人。”

“她怎麽失蹤的?”

“她受邀去了一個宴會,後來我再也沒有見過她。”

“你想她嗎?”

“想她,我覺得,我覺得她好像回來了,就在我身邊,但是我不知道她在哪裏。”

郭棋說著愁眉苦臉起來,上鐘彈琴的時辰到了,他又向霓月道了謝,便去彈琴了。

衛聿川和霓月把郭棋送回了他爹的小茶攤,郭棋爹是個老實人,一看郭棋有朋友送他回來,非要邀請到家中小坐,衛聿川和霓月本想去找個地方好監視郭棋,被他爹熱情地走不了,又是送茶餅又是送點心,小本生意本就不容易,這一送幾乎一天都白幹了,衛聿川推脫說不能要,直到方大宗出事的消息傳來,兩人才得以抽身。

“郭棋爹見郭棋有新朋友很激動,以前郭棋在書院老受欺負,是方大宗罩著他,程寰算是對他課業幫助比較大的人,現在兩個人都沒了。哎。”霓月嘆了口氣。

衛聿川思索道:“還得從程寰下手。走,去袁大人府。”

“姑奶奶天爺爺你們可算回來了!再不回來我攔不住了!”孫有虞一看三人回來了,哭嚎著趕來。

“袁大人非要下葬袁澈,出府啊兄弟們!外頭亂成什麽樣了!程寰說不定就蹲在府外面等著殺袁大人呢!袁大人要是死我手裏怎麽辦?我可不想當罪臣!”

袁澈的屍體被帶回來後袁時謙便拒絕刑部的人來驗屍,他無法接受已經血肉模糊的獨子死後還要糟人破壞,渾天閣爆炸案刑部還在查,袁時謙找仙家算了日子,明日是最晚的下葬日,若明日袁澈還不能入土為安,袁澈將無法遁入輪回,生生世世被困在灼燒的渾天閣中。

這根本不可能攔住。袁府所有人已經遭受心靈重創,若再不讓袁澈入土,簡直沒有人性。

“明日送他出府。我們多加小心。”

第二日清晨,在兩隊京衛守護下,袁府大門沈重拉開,漆黑的棺木跟隨袁大人馬車從府中駛出,衛聿川四人跟在馬車邊,警惕觀察著四周。

從偏僻袁府一路往城門去,一路撒著紙錢,白色的紙錢在陰沈的空中飄蕩,整個市坊都詭異了幾分,這裏不似主城那般喧鬧繁華,住的多是些尋常百姓,眾人悄聲觀望著發喪隊伍,袁府的馬車拐進一片街區,天氣突然陰了起來,衛聿川低頭不見了馬匹和自己的影子,頓覺視線陷入黑暗,以為是烏雲飄過,但瞬間周邊越來越黑。

“你們看!”霓月指著天空大喊。

一塊巨大不見邊際的黑色巨幕從空中橫著飄了過來,所過之處嚴實擋住了日光,袁府眾人所在的街區,頃刻間被空中龐大黑幕遮蓋,白日昏暗地如同黑夜一般。

百姓來不及點燈,四周驚恐聲嚎叫而起,眾人在昏暗中摸索著對方。

“保護袁大人!”

眾人下馬往袁大人馬車奔去,衛聿川飛速摸著攜帶的火折子,一片混亂中,霓月瞥見塵土飛揚中寒光一閃,一把利劍憑空飛起,向馬車裏射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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