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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信號篇十七 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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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信號篇十七 終

夜空中的一彎銀鉤,灑下無限清輝,前方的灰色城墻在夜空中漸隱漸現,終於,終於回到了大宋,進入霸州邊界了,車廂裏的諜人和貨箱裏的諜人全都激動地探出身來,呼吸著屬於大宋獨有的氣息,整整七年,他們終於回來了!

車廂裏一團昏暗,只有衛聿川腿邊亮著一小盞破燈籠,霓月的臉在微暗光芒照耀下毫無生氣,她還是沒有醒,像是被抽離了魂兒一樣軟飄飄的。

衛聿川靠在車廂一角抱著她,怕她夜裏凍著,給她蓋著遼袍厚厚的皮襖子,時不時搓搓她的手,每隔一段路程給她餵點水,自己也沒好到哪去,嘴皮已經幹到出血了,水一口也沒喝,背後的刀傷似乎已經皮開肉綻。

“霓月,醒醒,到家了”,輕輕晃晃了她,還是沒有反應,她現在是死了嗎?衛聿川感覺自己像是抱著屍體照顧了一路。

“小兄弟,走那條路進城?”蕭益元看著前方三條岔路口,問車廂裏的衛聿川。

衛聿川掀開馬車簾,“中路。”

“等一下,後面有人。”

後方黑黝黝的樹林中,幾站幽暗的燈籠朝這邊一蹦一跳趕來了,中間的人穿著熟悉地藏青色常服。

衛聿川提起燈籠望去,鄧玄子和袁不惘、張嘯、三人駕馬奔馳而來,看起來都沒有受傷。

“鄧玄子!”衛聿川驚喜地大喊,太好了,都活著,暫別兩日,仿佛過去了半輩子那麽長。

鄧玄子聽到了衛聿川的呼喊,揮了揮手中的燈籠。

大部隊已經匯合,除了生死未蔔的霓月,其他人都活著。

“衛聿川!”鄧玄子跑上馬車,大力擁抱他,雖然平時總看衛聿川不順眼,但他還活著,這也挺好,以後手癢癢了,還有人能揍。

衛聿川痛得倒吸一口涼氣,“輕點。”

鄧玄子察覺到異樣,他松開衛聿川,發現自己身上手上全沾滿了他的血。

“你……”

城外樹林裏,幾只黑騾子撒歡追著打頭的馬車,它們從來沒有跑過這麽遠的路,沿途的草地好像比它們生活慣了的地方要茂盛清口很多,趕路的人也不怎麽抽它們,出來這一趟,可太好玩了。

“你們別說哈,這遼人的騾子跟咱們這的馬似的,確實能跑。嘖嘖,乖孫兒。”孫有虞摸了摸黑騾子的頭,擡頭就看到樹林裏衛聿川和鄧玄子一夥人已經在等他們了。

“賢弟!哥哥回來了!想哥哥了嗎?!”

突然黑夜中“嘭!”地一聲巨響,夜空中亮起了烏鴉翅膀紋樣的火信,像大年三十的煙火般把眾人臉龐映照地紅彤彤。

衛聿川望著夜空燃起的火紅印跡,松了口氣,“是李鴉九的火信。可以進城了。”

眾人調轉馬車,這次,算是真的回家了,衛聿川見孫有虞馬車後又多了三輛黑騾子貨車,不知道這貨又整什麽幺蛾子了。

“你們沒受傷吧?”

孫有虞攬著衛聿川的肩:“行啊小聿,知道關心哥哥了,哥哥命大,給遼人當了回活爹,安、然、無、恙!”

“為什麽叫我中間那個字。”

“因為聽著香香軟軟。”

“……”

“讓哥親一口。”

“滾開。”

“哎呀讓哥親一口。”

“不行。”

“……吧唧。”

“噦!”

車隊進了霸州城,十二個諜人換上了大宋服飾,即將在此和他們告別。

“如果能找到吳忠仁和李景川的家人,我會給他們帶消息,你們就不用擔心了。”袁不惘拍了拍衛聿川的肩。

“袁不惘。”

“蕭益元。”

“張嘯。”

“張旭柳”

“於斌。”

……

“謝過諸位英雄!”

黑夜中,十二個諜人嗓音低沈暗啞,目光如炬,一齊向機宜司三處七人,行莊重叉手禮。

就此別過吧,日後若重逢,定當竭力相報。

不等目送走十二位諜人,衛聿川就架著三處的馬車往城裏飛奔,“霓月快不行了,誰去叫一下機宜司的醫官。”

機宜司的醫官從來沒有在寅時被人從床上抓起來過,這都多久不打仗了,機宜司那些文官天天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在司裏研究截獲密碼信函,根本沒有打打殺殺的機會,二處那些武舉都沒任務了,三處怎麽還有人快要死了呢?

醫館不信,但無奈被鄧玄子和孫有虞拖到了大依樓,點燭一瞧,床榻上躺著個眉眼俊俏的女察子,若是醒著,定是個十裏八方有名的氣血感美人,可此刻……

醫館皺著眉號脈,沒一會兒便起身收拾藥箱。

衛聿川抓著醫官問:“她怎麽樣?”

“底野伽已入侵心肺,準備後事吧。”

“你還沒治怎麽就隨便蓋棺定論!你會不會治病!”衛聿川一把按住醫官。

“我還治什麽啊?她脈象都摸不到了!我怎麽治!你就是把聖上的禦醫請來也沒得救!哼!”醫官憤怒地甩開衛聿川,抱起藥箱拂袖離開,“你們早知道會有今天,就應該管著她禁止她吸底野伽!自己的同僚都管不住,還怨老夫是庸醫!”

房裏氣氛頓時沈下來,他們甚至還沒跟霓月熟悉過來,怎麽就要面臨她離開了,衛聿川不信邪,抱起霓月上半身,拖起她的臉,一遍又一遍喚著她,“霓月,醒醒,我知道你聽得見,你起來,我還欠你錢呢!還欠你一顆底野伽,醒醒!”

醫官就要踏出門去,看著三處幾個年輕小夥風塵仆仆,身上也受了大大小小的傷,猜到他們大抵是奉命出任務了,這個女察子還這麽年輕,也確實可惜。

“天亮就報到機宜司吧,需要老夫給作證的話,老夫可以去跟褚大人多說幾句,興許能多發點撫恤金,她之前被派去做何事了?是潛伏走私藥劑,還是去毒窩救人?是最近才回來?她毒齡,得有十年了。”

衛聿川和鄧玄子、孫有虞幾人一楞,仿佛像是聽著什麽從未聽過的天方夜譚。

“不要用這種癡呆的眼神看著老夫”。

醫官起身離開,院裏傳來馬蹄聲,李鴉九和柳緹回來了,兩人狼狽地一身土,像剛剛從乞丐窩裏爬出來的,衣衫襤褸,跟難民似的。

“不是你倆去收覆失地去了?”孫有虞問。

“別提了,遇上了山崩。”李鴉九打了個噴嚏,衣服上抖摟下一層土。

“霓月怎麽了?”柳緹趕忙跑到霓月床榻前。

“醫官讓準備後事,說是救不活了。”

柳緹惋惜地嘆了口氣:“怎麽辦?把她葬在哪,我們都不知道她是哪裏人,機宜司就算發訃聞,該發給誰?”

衛聿川胳膊傳來巨痛,先前被遼人砍在胳膊上那一刀傷口過深,剛剛一路抱著霓月,已經痛得麻木了,早知道剛才應該攔住醫官留下點藥才是。

他俯下身子要把霓月放平,突然發現霓月嘴唇似乎在一張一合,他以為自己看花了眼,連忙跪在她身邊仔細盯著她的嘴唇。

他沒看花眼,霓月嘴唇正在非常微小地呼吸,不,不是呼吸,是只吸,好像在吸什麽不存在的東西。

“霓月?”

“她沒死,你們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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