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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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5 章

◎是初戀◎

兩人並沒有約會成功,因為江晚星接到了醫院的電話,林明和病危了。

陳惹堅持要一起去,他帶起了棒球帽和黑框眼鏡,跟在江晚星身後,一起進入了病房。

急救室的燈亮起,江晚星靠在醫院白慘慘的墻壁上,望著一角斑駁的墻皮出神。

她的表情很平靜,不像等在急救室外的親屬,倒像是在思考視線中那塊裂縫什麽時候會脫落。

但只有陳惹知道,她安靜的外表下,那顆心是如何緊張的揪起。他寬大的手掌輕輕包裹住她的手指,聽到她的心裏在祈求。

【再堅持一下吧,媽媽,我只有你這一個親人了。】

他的喉結翻滾,心痛得無以覆加。

不知過了多久,急救室的門被推開,向昭第一個走了出來,他疲憊的解開口罩,長出了一口氣,看著江晚星的說道,“移植的腎臟排異反應嚴重,暫時沒有好的辦法,我們會竭盡全力,你做好思想準備。”

他說完才註意到一旁的陳惹,隨後視線往下,看到兩人交握的手指,表情明顯怔楞了一下,但很快又壓下自己的異樣,重新恢覆之前的面無表情,帶上口罩道:“你們可以先去吃飯,一直在這裏也沒用,病人現在不能探病。”

這個夜晚,註定是難熬的,江晚星一直坐在病房的走廊上,偶爾看看手機,大多數時候都在發呆。

窗外是春寒料峭的風聲,卷著搖晃著樹枝,打在玻璃窗棱上啪啪作響。

陳惹脫了自己的外套蓋在她身上,默不作聲一直在旁邊陪著。

江晚星發了一會兒呆,主動去握他的手,她微微側臉,看著他問,“你給我穿了外套,自己不冷嗎?”

陳惹喉結滾動,輕輕道:“不冷。”

“騙人,”江晚星輕輕扯出一點笑容,“你的手都冰到我了。”

陳惹想縮回手,江晚星沒讓,她兩只手捧著,把陳惹寬大的手掌捧在掌心,然後微微垂頭,輕輕呵氣。

一邊呵氣一邊努力的搓搓,最後把他的手直接貼在自己的臉頰上,笑彎了眼睛,“是不是暖和了很多。”

陳惹眼睫顫動,心臟不受控的一直飛快跳動 ,這些天他時常幻覺自己在夢裏,現在這個幻覺又來了。

如果不是夢,他怎麽會這麽幸福,怎麽會得到晚星如此的垂愛,她不僅回應了自己的喜歡,還給出了比自己多得多的愛。

江晚星幫他暖了一會兒,站起身準備給他接點熱水,可剛起身,手臂就被人拉住了,她正想問問怎麽了,整個人就被陳惹攔腰抱住了。

她站著,他坐著,他緊緊抱住她的腰,手臂死死箍在一起,像是一放手就會有什麽東西不見了一樣。

江晚星先是一楞,很快笑了起來,她摸摸他的頭發,聲音很輕,“沒事的,我沒事的,我早就做好心理準備了。”

她以為陳惹因為林明和的病情在擔心她,但只有陳惹知道,他是因為滿溢的感情,洶湧到自己都承受不住,他需要外顯的表達來釋放一點。在這個特殊的地方,這個見證了很多生離死別的地方,他見到了她的脆弱,知道了她的孤單,感受到了她的愛,他滿心的歡喜又滿心的憂傷,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配上這個姑娘的愛。

江晚星感受到他的手臂在顫抖,後知後覺俯下身體,貼近他的眼睛問道:“怎麽了?”

陳惹眼睛濕漉漉的,在夜色中明亮又清澈,“晚星,”他輕輕的說,“我愛你。”

江晚星整個人空白了一瞬。連心聲也是一片安靜。

然後,她緩緩的,緩緩的湊近臉頰,在陳惹的眼睛上,印上一吻。

【我好喜歡他。】

陳惹閉上眼睛,渾身止不住的顫栗。

擔心夜裏走廊陰冷想讓人去辦公室等的向昭完整目睹了這一幕,他有些無措的停住腳步閃身到一旁,半晌後,忽然自嘲一笑,躲什麽呢,跟做賊一樣。

“準備在走廊坐一晚上啊,明天醫院可能就要多兩座冰雕,”他朝著兩人擡擡手,“去我辦公室,單間,還暖和。”

“我這裏可只有速溶的啊,”進了屋後,向昭給兩人倒了咖啡,遞給陳惹的時候特意說了一聲,“不知道大明星喝不喝得慣。”

陳惹沒在意他的陰陽怪氣,接過來淡淡道,“謝謝。”

向昭瞥了他一眼,重新把目光投向江晚星,“這是在一起了?”

江晚星知道他指的是什麽,點點頭。

向昭不鹹不淡的看了陳惹一眼,轉向江晚星,忽然說道:“陸昀廷回來了。”

江晚星一楞,表情產生了一點微微的變化。

陳惹不知道兩人說的是誰,但他時刻註意著晚星的一舉一動,自然不會忽略她的微妙反應。

陸昀廷是誰,他跟晚星是什麽關系,不知道怎麽的,陳惹覺得姓陸的名字隱隱有點熟悉。

“什麽時候的事?”江晚星看向向昭。

“沒多久,黃沖說的,說是......想組織大家再聚一下,”向昭想起上次同學會晚星被栽贓陷害,內心忽然後悔起來。

她跟這幫同學已經沒什麽聯系了,自己不該告訴她這些,但為什麽還是說出了口呢,他不自覺的看向陳惹,心中的答案不言自明。

他很不想承認自己嫉妒,但事實就是,一個江晚星七八年沒有聯系的過去的戀人,被他卑鄙無恥的當做刺激陳惹妒忌的借口。

向昭在心裏唾棄自己,但剛才走廊上的一幕確實一直在反覆刺激他的神經。

憑什麽是他,他運氣怎麽這麽好。

“你會去嗎?”向昭問江晚星。

“我沒空,我媽媽的情況不允許,”江晚星淡淡道。

向昭猛然回神兒,這才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麽蠢話,林伯母重病在床,他卻在吃醋江晚星終於談戀愛了,還拿她過去的戀人刺激陳惹,他好蠢,他在幹什麽,現在是關心這些事的時候嗎,他是一個合格的醫生嗎?

向昭站起身,手指微微顫抖,“你們坐,我去病房看看。”之後落荒而逃。

江晚星沒在意這些,她喝了一小口咖啡,輕輕把頭靠在陳惹肩膀上。

陳惹調整了一下坐姿,讓她靠的更舒服一點,他還在在意剛才那個名字是誰,但江晚星的心聲並沒有答案 ,她什麽都沒想。

陳惹也就將它丟到了腦後。

一個星期後,林明和女士去世,江晚星跟劇組請了一個星期的假,幫母親料理後事。陳惹也同樣,全程陪在她身邊,幫著她處理忙前忙後。

醫院開具死亡證明,送到火葬場火化,最後是舉辦一場葬禮。

江晚星家的親戚很少,她也沒什麽朋友,只邀請了秦臻和向昭,公司裏周嘉言和王志新都來了,唐渡也準時趕到,十來個人圍在一個小圈向林女士的遺像告別。

江晚星靜靜看著照片裏林女士美麗平靜的眼睛,心裏空落落的,好像結束了一場漫長的疲憊旅程,但夜半無人時又慌張失落,之後該怎麽辦,同伴已經遠去自己以後就是孤身一人了。

她看向身旁,目之所及的地方站著一個英俊的男人,他靜靜垂眼,跟照片上的林明和女士對視。

像是一場鄭重的交接,他堅定又溫柔的,把視線轉向了自己。

江晚星的心的被擊中,她覺得自己好像瞬間也能讀到他的心,他說,‘晚星,以後我會陪在你身邊,一直一直,當你的家人。’

她的眼睛漸漸濕潤,分不清是因為母親逝去還是摻雜了其他覆雜的情緒。

儀式的最後眾人散去,留江晚星一個人跟林母呆一會兒。

她安安靜靜的擦了擦光潔的白瓷骨灰壇,把它抱在懷裏,小聲做最後的告別。

一道皮鞋聲突兀的響起,敲打著水泥地面,來到了江晚星面前。

入目是一束沾著露水的白色菊花,男人帶著磁性的嗓音響起,“晚星,我來晚了。”

江晚星順著他的動作仰頭,筆挺有型的黑色西服,胸口插了一朵白色雛菊,再往上是精致的下頜線,優越的眉眼架了一副銀邊金絲眼鏡,打理精致的發型根根分明。

江晚星微微有些迷茫,在腦海中飛快翻找對方的名字。

想起來了,還要多虧前幾日向昭的提醒。

陸昀廷深深的註視著她,目光帶著經年未見的厚重,長久的如有實質的停留在江晚星面頰上,半分鐘後才收了回去,轉向廳中央的遺像。

他把花束放在林明和的面前,之後恭恭敬敬鞠了一躬,直起身體,平靜說道:“阿姨,對不起我來晚了,晚星你就放心吧,我會幫你照顧她的。”

說完這些,才又重新轉向江晚星,擡腳走到她面前,一雙眼睛翻滾著濃重的情愫,“晚星,對不起。”

現在才來找你,讓你等了這麽久。

“公司的事有點棘手,交接也費了一點功夫,好在現在都處理完畢了,我終於可以心無旁騖的重新追回你了。”

陸昀廷心中的相遇應該是個浪漫的場合,在昔日的同學會,他在眾人交口稱頌下眾星捧月的現身,給她一個大大的驚喜;或者是娛樂圈的某個盛會,他作為讚助嘉賓在群星璀璨中壓軸出現,給她一個最心動的相聚,總之沒有一個像現在這樣,他姍姍來遲,在她母親的葬禮上。

江晚星剛想起他時是有一絲絲愧疚的,但隨著他一番話的深入 ,她的愧疚煙消雲散,緩緩冒出了一個問號——你誰,在這裏胡言亂語什麽?

“我以前太幼稚了,沒有考慮你的感受就一走了之,在國外這麽多年,其實我一直都在思念著你,但是家裏......你知道的,我被管束的很嚴,完全接收不到跟你相關的消息,”陸昀廷一口氣想把這些年的誤會都解釋清楚,“但現在不一樣了,我已經掌權信躍了,再也沒有人能阻止我們在一起。”

陸昀廷說到這裏才終於想起詢問江晚星的意見,“晚星,我們重新開始好嗎?”

江晚星搖頭:“不好。”

陸昀廷一楞,仿佛沒有想到這種可能,隨後很快又說服了自己,推了推金絲眼鏡,“原來你還在生氣,是我太莽撞了,我欠你一個盛大的道歉,晚星,你等著......”

“等不了,”江晚星認真開口道:“我有男朋友了。”

“什麽?”陸昀廷幾乎震驚到變了聲調,“不可能,我已經查過了,你在娛樂圈這幾年一直努力工作,沒有任何異性緋聞。”

“怎麽沒有,前一陣不就有嗎?”

還被陳惹粉絲好一頓罵,這麽想來,她還是很記仇的,不過也不算白挨罵,他現在歸她了。

想到這裏,她心裏就一陣暗爽。

陸昀廷搖頭:“他們在捕風捉影,我不信。”

江晚星:“是真的。”

陸昀廷笑了,“晚星,你果然還在生我的氣,我知道錯了,你想讓我怎麽道歉,我都......”

"想讓你離我遠點,"江晚星已經聽不下去了,過去的事她雖然有錯,但他也不是沒有責任,怎麽這麽多年過去,他的眼力見就一點都沒長進啊。

“過來!”她沖門口站著的人擡手。

陳惹已經站了幾分鐘,他終於知道為什麽從向昭嘴裏聽說陸昀廷的名字有點耳熟,他是信躍集團的繼承人,近期才回國,接手了偌大的集團,因為跟陳懷謙的公司有合作,對方在吃飯桌上提過一次。

原來,原來他和晚星認識,而且不止認識......

是有一段舊情。

陳惹心中酸澀無比,但腳步卻堅定不移。他邁步走到江晚星身邊,直接牽起了對方的手。

過去都不重要,晚星的心中所想他清清楚楚,她現在喜歡的是自己。

江晚星立刻回握住了他的手指,舉起來讓陸昀廷看,“明白了嗎?”

陸昀廷表情明顯受到了打擊,他盯著陳惹,看著這個年輕的,外形絲毫不遜於自己的男人,生平第一次產生了一絲絲危機。

“我不信,”陸昀廷重新盯著江晚星,“晚星,你一定在騙我,你還在恨我一走了之對不對,我是有苦衷的。”

“對不起啊,陸總,”江晚星淡淡開口,“我是在騙你,但不是現在,而是當初。”

她有些尷尬的看看陳惹,她要在他面前坦誠自己年少時的惡劣行徑,多少還是有些不自在的,“當初跟你談戀愛不是出於我的真心,我太煩了 ,你知道吧,你無時無刻的表白我,那些喜歡你的女生就會針對我,我一怒之下......就選擇跟你談戀愛報覆她們......”

她抱緊陳惹的胳膊,看向陸昀廷,“我沒有喜歡過你,你也不是我的初戀,事實上,我的初戀......”她看向陳惹,面頰爬上一抹薄紅,“就是陳惹。”

短短時間從地下到天上,陳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垂下眼睛,聲音微微發顫,看著江晚星道:“真的?”

江晚星笑著點頭:“真的。”

陳惹知道,他在她的心聲中也得到了答案,但他就是想聽她親口說。

“夠了!”看著面前插不進去任何人的兩個人的眼神,陸昀廷就是再想自欺欺人也忍不下去了,他上前一步走到江晚星眼前,“晚星,當初的事已經過去了,我不會再計較,我現在什麽都有了,可以給你所有你想要的,你不用再在娛樂圈打工 ,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

陳惹把江晚星拉到身後,眼神冰冷睨向陸昀廷,“請你離開,不要在伯母的靈堂前胡言亂語。”

陸昀廷不甘心,“晚星,我們才是青梅竹馬,這個毛頭小子有什麽好的......”

陳惹十分討厭毛頭小子這個稱呼,但他不會在這裏跟他起幹戈,他拉起晚星的手,“那咱們走。”

江晚星點頭,乖乖任他牽著準備離開。

“江晚星!”陸昀廷聲音帶著一絲絲慍怒,破釜沈舟道:“我喜歡你了十年,他才跟你認識幾天,娛樂圈的戲子能有幾分真情,等你老了容顏不再了,他還會對你一心一意嗎?”

“那是以後的事,”江晚星站定腳步回望,一字一句,“我喜歡他一天就要跟他呆在一起一天,不喜歡的人我一分鐘都不願意跟他呆一起。”

陳惹心神顫動,他可以保證,沒有人比他自己更清楚,他有多喜歡眼前的人。

“你難道一絲絲都沒有喜歡過我?”陸昀廷的表情近乎卑微。

江晚星搖頭,坦然道:“沒有。”

“我不信,我不信,”他搖頭,打理精致的發型在搖晃中微微淩亂,“你在嘴硬,你明明當初看到我滿滿心歡喜......”

“我的演技可是很好的,”江晚星聳肩,看向陳惹,“不信問他。”

陳惹嘴邊噙笑,輕柔的摸了摸江晚星的頭發。

江晚星抓住他搗亂的手,作勢要生氣,最後溫柔的,放在嘴邊親了一下。

陸昀廷被徹底刺激到了,腳步虛浮的跑了出去。

“對不起了媽,讓你看到這麽無語的一幕,”有了陸昀廷的這一出,江晚星的心情被沖淡了不少,她沖林明和的遺像擺擺手,“再見了,在那邊要想開一點,過的開心一些。”

陳惹也看向遺像,在心中做了鄭重的承諾,隨後一起擺手,再見了伯母,放心吧 ,我會永遠照顧晚星,當她的家人。

兩人牽手走出了靈堂。

“去哪裏?”江晚星問。

“回我們家。”

江晚星笑著點頭,“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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