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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9章 時光郵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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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9章 時光郵局

這年冬天比往年更冷,年前大雪就降臨了大半個國度。除夕前兩周,陸肇麟和妻子帶著爺爺奶奶去了新西蘭,那裏正處夏季,氣候宜人,適合老年人居住。

年底的工作在緊趕慢趕下完成大半,公司提前放了假,林虞終於能松一口氣。

某個懶洋洋賴床的清晨,林蕊打視頻給他,他沒防備地接了,然後聽到一聲厲喝。

“他為什麽會在你床上!”

林虞立刻清醒了。

陸子青靠在床頭,手裏抱著平板,一臉無辜地看著他。

小丫頭怒氣沖沖,質問他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之前保證過只是合約關系,為什麽現在會躺在一張床上。

林虞不得不花了一上午的時間來向妹妹詳細解釋,起因經過結果,自己全程自發自願,絕沒有被迫獻身的意思。

大約是之前就經受過心理沖擊的緣故,林蕊聽他解釋完,緊皺眉頭,但情緒還算平穩。

“我上次看你們就有鬼,你還堅稱你們是清白的。”林蕊冷哼。

林虞:“當時我們確實還沒開始交往……”

陸子青插話:“我單方面追求。”

林虞推了他一下。

林蕊問:“幾號回來?今年除夕早,家裏年貨還沒買呢,媽讓你早點回來辦年貨。”大學生放寒假早,林蕊半個月前就回家了。

“明天就回去……他和我一起。”

林蕊眉頭又皺在了一起:“他不回他老家過年,來我們這兒幹什麽。你自己說的跟爸媽只能說交往的事,合約和已經領證的事統統不說,沒結婚你帶人回來?”

按照老家的習俗,結婚前要訂婚,雙方父母見面,敲定日期領證,辦酒席,才算結婚。林虞怕爸媽一下子接受不了,打算只說兩人在交往的事,結婚的事以後再慢慢說。

“他爸媽過年不在國內。我也不是沒帶同學回家過年過呀,沒事的。”大學的時候有個同學父母離婚,過年時無處可去,他就把人帶回家吃年夜飯了。

“……你自己考慮好了就行,我不管你。”林蕊把電話掛了。

陸子青趴在林虞肩頭嚶嚶裝哭:“你妹妹好兇,回了家你可要罩著我啊哥哥。”

林虞推了推他:“正常點。”

“好吧,”陸子青坐正,“我們明天幾點走?”

“我買了上午十點的票,差不多下午五點能到,”林虞道,“等回了家,你記得……”

“不要說漏嘴,不要得意忘形,不要挑釁你妹妹。”陸子青一口氣說完了,“還有嗎。”

“我想想啊……”

陸子青啪嗒在他臉上親了一口:“這個可以嗎。”

林虞:“……有外人在場的時候收斂點。”

陸子青含住他的耳垂,輕輕地咬:“那這個呢。”

林虞身體控制不住地一顫,背上松勁,聲音變了調:“嗯……”

陸子青翻身把他壓在床上:“這樣呢。”

“老婆,出發之前再打一炮吧,留個紀念,”陸子青拉下他的白色襯衫,軟聲地笑,“下一次在這張床上做,可就是明年了。”

林虞沒了聲音。骨頭都被抽沒了似的,兩條細長白皙的腿搭在被子上。臉埋進枕頭裏,露出兩個紅透的耳朵,像只被煮熟的兔子。

——

一天後,兩人坐高鐵趕回了儷縣。

爸媽已經從林蕊那裏得知了兩人在交往的事,明面上沒怎麽反對。等陸子青去上洗手間,林母偷偷拉了林虞到一邊,面露擔憂。

“我和你爸也不是要反對。啊,這個,年輕人自由戀愛,我們不幹涉。但是一般人家過日子,alpha都要比omega強一些,小陸原先只是你的下屬,你們相處別扭不?還有他現在開的那個珠寶工作室,開在哪兒啊,客人多不多?會不會很燒錢啊……”

林虞安撫了好一陣,把陸子青誇得天上有地下無,學歷高能力強人脈還廣,每天訂單接到手軟,簡直就是珠寶設計界一顆冉冉升起的新星。

爸媽笑得合不攏嘴,林蕊一臉無語。

晚上陸子青睡在林虞房間裏。林母抱了兩條棉被,並排鋪在床上。

吃過飯,陸子青蹲在地上翻林虞上學時的筆記本和作業本,津津有味。

“你們這些好學生是不是字都這麽好看的?抄個題都一筆一劃工工整整的。”

林虞捂著鼻子撣本子上的灰:“我字一般。當時我們班上有很多女生的字很好看,每次卷子發下來都要傳閱,跟打印一樣。”

“這是什麽……你還寫日記啊?”

一個淺藍色的本子,封面上畫著海岸沙灘和一個撿貝殼的小男孩,正上方寫著飄逸的四個大字“我的日記”。

林虞來不及擋住,陸子青就已經把日記本抽出來,大聲念出了封面下方的字:

“時光郵局——寫給十年後的自己。”

林虞把本子搶過來,臉上臊得慌:“別讀了別讀了,中學時寫的,我都不記得寫過什麽了。”

陸子青湊在他身旁看那本子。

林虞自己都不太記得還有這樣一本日記本了。大部分人小學時被老師要求寫過日記,長大後就不寫了。他寫日記的習慣延續到了高中,後來課業繁忙,就漸漸放棄了這個習慣。

“看看唄,你不好奇嗎,當時自己每天在想什麽。”陸子青慫恿他。

林虞猶豫片刻:“你,你先到旁邊去,我看完再決定要不要給你看。”

“切,小氣。”陸子青說著,還是乖乖蹲到旁邊去了。

林虞把日記本背對著陸子青,小心地翻開了。

翻了幾頁,臉上肌肉放松下來,呼吸頻率也正常了。

遞給陸子青:“看吧,裏面全是每天上了什麽課,寫作業到幾點,考了多少分,很無聊的。”

陸子青接過去,認真翻到了最後一頁。

“這些是什麽。”

本子裏掉下一些零碎的紙條,寫著“課後練一小節”,“五三 78-80頁”,“明天抽默unit4單詞”之類的字句。

林虞拿過來仔細看:“應該是記的家庭作業吧,有時候各科作業太多,怕忘了,就記在一張紙條上。”

陸子青:“有的字跡不太一樣啊。”

“唔,有的可能是同學幫忙記的。我有時要參加學生活動或者奧賽集訓,就會拜托朋友幫忙記一下。”

陸子青捏了捏:“這紙條怎麽這麽厚……折起來了啊,裏面有東西嗎。”

隨手打開一張,原本厚厚的紙條鋪陳開來,變成一張巨大的白紙。

原本隱藏在紙條裏的字跡,清晰地呈現在紙上。

“我喜歡你。”

——

陸子青拷問了一晚上,寫紙條的人是誰,現在還有沒有聯系。

林虞說不知道。他是真的記不得了,十多年前的事了,班上那麽多人,哪裏記得哪張紙條是誰寫的。

第二天陸子青就不糾結這個問題了。李延給林虞發來了短信,看朋友圈得知他回家了,邀請他中午一起吃烤肉。

上次回儷縣時,陸子青陪林虞去逛母校,李延就請他們在食堂吃了飯。

“肯定就是這小子寫的,”陸子青氣得張牙舞爪,“不打自招。”

“招財進寶。”林虞道。

“寶刀不老。”

“老氣橫秋。”

“秋高氣……誰特麽跟你成語接龍呢,”陸子青不滿,“我說正經的,這小子明擺著不懷好意。”

李延在邀請的信息後面還加了一句,說有好消息想分享給他,請他務必賞光。

“他都請我了,我總不能當成沒看見,”林虞有些頭疼,“我總要考慮同學交情和在老家的風評,不然傳出去,說我在外面混個幾年自以為了不起,連老同學都不搭理了,多難聽。”

陸子青板著臉,老大不高興的樣子。

“就去吃個飯,沒什麽的,”林虞說,“你要是不放心,你也來唄。”

陸子青轉怒為喜:“你說真的?”

“嗯,”林虞覺得無所謂,“到時候我請客就是了。”

兩個小時後,縣城北某烤肉店。

三個人圍坐在一張桌子旁,白色霧氣在烤盤上方升騰。

李延看著對面的陸子青,臉色略微僵硬。

“林虞,你這次過年……把同事也帶回來了啊。”

陸子青把半熟的牛肉剪開鋪在鐵絲網上,大喇喇地沖他點了個頭:“哥們兒,好久不見啊。”

“兩個人吃烤肉挺冷清的,我就把他帶上了,”林虞道,“你說,有喜事要告訴我?”

李延沒有立刻說話。

他註視著對面。陸子青勤快地翻烤著牛舌,把最大最嫩的一塊夾到了林虞碗裏。林虞的碗裏已經堆積如山,除了第一塊上腦是他夾的,其他全都是陸子青夾的。

上次在學校食堂時他有些猜測。但當時林虞告訴他,他是單身,沒有對象,也暫時不打算找對象。

埋藏在心底的小小情愫,因為這句話而升起了希冀,開始幻想更多的可能。

今天早上編輯未發送的微信消息,“我考上你在的城市的公務員了,以後周末一起出去玩好嗎”。

艱苦卓絕的三年高中生涯,他習慣了仰望林虞。做好所有的準備才敢發出邀約,生怕有一丁點阻礙,會讓林虞排斥他靠近。

可是好像總是晚了一步。高一時他訂好飯店買好蛋糕想給林虞過生日,然後林虞抱歉地告訴他,自己已經決定和家人生日當天去外地旅游。

現在他們就並肩坐在他對面。猜測如同瘟疫,慢慢占據他的大腦。一年多來積攢的勇氣,無人所知的深夜千千萬萬個對未來的期待的念頭,忽然像紮破的水袋一樣,洶湧地漏走了。

心臟劇烈地跳動起來,張皇地想要尋找出口,希望有人大聲告訴他“不是這樣的”,“你猜錯了”。

陸子青又夾起一塊牛小排,要放進林虞碗裏。

林虞胳膊肘小小地懟了他一下:“你別老往我碗裏夾了,人家都沒吃幾口。”

“哦,”陸子青還是把牛小排放他碗裏了,“再多點幾份就是了唄。”

……

李延拿起筷子,開口時,依舊是剛才溫和平淡的語氣:“也沒什麽。我考上公務員了,馬上就要離開這裏了。”

“真的啊,那太好了。教師雖然也不錯,但大部分工資確實比不上公務員……你是考的哪裏的公務員啊,什麽時候去報到?”

“離這裏挺遠的,以後我可能就比較少回來了,所以想著,趁過年和你聚一聚。”

舉起酒杯,兩個人碰了碰杯壁。

叮鈴,金黃色液體在玻璃杯裏冒出一串串小氣泡。

“上次怎麽沒聽你說,是不是這一年多偷偷在家努力呢。”林虞打趣。

李延笑笑:“是啊,不是都說嗎,做大事前千萬要低調,不然容易失敗,所以這事兒我就自己一個人偷偷幹了,我爸媽都沒敢告訴。”

陸子青舉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哥們兒,恭喜啊。”

大概是喝多了,李延聲音沙啞,淺淺的苦澀:“……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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