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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意在明日(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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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意在明日(3)

守夜跟牧介一起用完餐, 接著就帶人回了執行樓,折殊正好還算空閑,幹脆主動提議由她先帶牧介熟悉執行樓的相關職務, 畢竟不出意外的話,之後陛下應該會將他安排到這裏。

牧介當然對折殊有印象, 先前在檢視院的時候,她展現出了相當的善意與友好, 更何況她是老師的朋友。他下意識會選擇信任她。

折殊的聲音依舊溫和,她耐心地詢問著:“守夜告訴我, 你之前一直生活在第十五區,對帝都了解得不多,是這樣嗎?”

見牧介點頭, 折殊就挑著跟他交代了個大致, 最後是執行樓不同部門負責的工作。

青年聽得認真,他努力記住折殊說的, 尤其是關於帝都知名家族的代表產業與所屬派系, 哪些可以嘗試接觸,他有點頭昏腦脹。

牧介有點頭大, 這時他又聽折殊說道:“對了, 你應該已經見過以恣和忒玫拉了吧。”

牧介想起他見到的那兩個人, 斟酌著詢問:“是守夜的同伴嗎?他們看起來關系很好的樣子,不過……他們好像有點敵視我。”

“畢竟現在的節點比較特殊,你的出現代表著新的可能,同樣也是一個麻煩。”折殊想了想, 還是替忒玫拉解釋幾句, “那個粉頭發的女生是忒玫拉,她是守夜背後支持人彌家族家主的妹妹, 她可能擔心大人被針對。”

“不過你放心好了。”

折殊細心註意到牧介擔憂的表情,她調轉話頭,安慰青年的語調還帶著調笑:“他們暫時給大人使不了什麽絆子。”

目前情況就是,守夜不給其他大家族找麻煩都算好了,他們怎麽可能主動招惹她。

畢竟平常守夜在帝都的表現就相當隨心所欲,如果被陰她一定會第一時間報覆回去。她能護住自己手下的人,而她身後的家族大部分人也惹不起,守夜本人也沒什麽牽掛。

她孤身一人,除了滿身榮耀,似乎找不出旁的牽掛,她不用顧慮太多。

哪天她心情不好或者不想活了,直接拉著所有人一起下地獄都有可能。

“不過以恣應該只是單純討厭你。”折殊淡定地繼續說著,她想起最開始以恣剛被守夜撿到的小可憐模樣,在腦海裏和現在的樣子一對比,有點懷念那個雖然有點兇但其實很可愛的小狗。

“他看所有接近守夜的人都不爽。”折殊平靜地補充道,“剛開始他對我也是這樣,你別管他就行,沒事的。”

牧介應了好,他其實有點好奇守夜和他們之間的故事,或者準確來說,他對守夜本人充滿了好奇,他想了解更多。

牧介這樣想著便問了出來,而折殊沒有隱瞞的想法,她回答了他的問題。

“你想知道的話,當然可以,畢竟這可不是什麽秘密。”

她的眼中盛著遠天浪漫雲海,晚霞初臨,是晝與夜銜接時才有的瑰麗,似那零星的笑意,折殊微微垂下長睫,斂去了顯露的情緒,“不過我知道的也不算多。”

“兩年前守夜獨自外出執行任務,回來時身旁卻多了名渾身是傷的青年,從那之後以恣就留在了‘永晝’,以親信的身份由守夜著手培養。最開始的那段時間,以恣對周圍一切都很排斥,除了守夜,他不讓任何人接近,他警惕著這裏的一切。”

“據說以恣剛來永晝區時已經是高階,守夜交代的任務他向來以最完美的方式完成,而不久之後他便成為了帝都為數不多的掠奪者之一。皇室與檢視院同時向以恣拋出橄欖枝,但他拒絕得毫不猶豫,他選擇了留在守夜身邊。”

“囂張又恣意,守夜的‘瘋犬’成為了帝都人的共識,要想招惹守夜,就要先掂量掂量自己有沒有本事殺的了那個瘋子。”

“你最好離他遠點。”折殊看著他,難得純粹出於好意地提點了幾句。

“那家夥瘋得很,得罪過守夜的人都被他殺死了,而守夜表現出若有若無在意的人也都被他解決了,除非守夜明確表示不能動,否則沒有人能從他的手下活過第二日。”

“你見過以恣,那你知道他曾經因為抓捕一名能夠改變容貌的覺醒者獵殺了多少攔截者嗎?那天整棟大樓都被鮮血浸染成了紅色,多麽慘烈,而原因又多麽可笑——只是因為他想將自己的瞳色變成與守夜如出一轍的深紅,而前幾次的虹膜手術都未做到全然的相像。”

“你最好還是躲開他,反正不要招惹他,如果守夜表現得在意你,誰知道他會發什麽瘋。”

折殊最後叮囑道,牧介卻沒緩過神來似楞了會兒才呆呆地開口問道:“以恣……很愛守夜嗎?”

“愛……?”折殊實在是未料定他會問出這樣的問話,她也怔了瞬,然後忽而輕笑了聲,透著微諷的意味,“算是吧。”

“但這更像是一種扭曲的情感。”

“他們的關系很覆雜,守夜對以恣更像是在借用他的忠誠與力量,而以恣像是將守夜當做了存活的支柱與信仰。”

“我想他曾深陷沼澤,而守夜在那時出現為他驅散極夜,予來光與溫暖,於是他為此獻上了所有甚至是性命,偏執又瘋狂。”

“‘他失去了存活的欲望,渴望新的寄托,而我只是恰好給了他一個活下去的理由而已’,這是守夜親口說過的話,她的語氣像是在提一筆甚是滿意的交易。”

“你覺得,這算是愛嗎?”

他答不上話,沈默片刻才選擇轉移話題,浮沈螢火閃爍於他眼底春意眷戀的海,仍是溫和清朗的模樣,“跟我說說忒玫拉吧。”

“忒玫拉倒是比以恣好相處多了,畢竟她只是個過於‘天真’的貴族小姐。”折殊屈指敲了敲文件板,嗓音清冽冷淡。

“忒玫拉是個被寵壞了的小公主,脾氣有點反覆無常,只要不惹她生氣她基本上不會亂找人麻煩。”

“她殺過的人也不算少,畢竟小公主一不開心就喜歡直接動手,不過她的脾氣來得快去得也快。”

“有時可能只是失了興致,有時可能只是因為對方口袋裏正好有她喜歡的糖果,她會因為莫名其妙的緣由殺人同時也會隨手放過,她足夠隨心所欲。”

“可她也算不得天真,只能說那是一種天真的殘忍。忒玫拉擁有足夠迷惑人心的天使面容與嬌小體形,她是天真爛漫的,卻也同樣惡劣狡黠,貴族世家與生俱來的傲慢氣度與體面在她身上融合得淋漓盡致。”

“忒玫拉是彌家族的掌上明珠,大人也算是意外收獲了這個龐大家族的支持。說起來也好笑,忒玫拉碰到守夜前正好在和家人鬧脾氣,守夜當時覺得有趣就摻合了一腳,她就幫了這一次,卻沒想到忒玫拉就這麽纏上了她。”

“可能是因為那幾句話,也可能是因為那顆糖果,反正忒玫拉對她很有好感。彌家族千嬌百寵的小公主跑去了守夜身旁並且對她的命令言聽計從,這在他人看來或許丟盡了貴族的臉面,忒玫拉反倒不在乎,她只在意自己的想法。”

“雖然我們都愛開玩笑叫她‘小公主’,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她絕非可欺之人,彌家族的家主是掠奪者,而她同樣也是。”

牧介想起今早的見面,靈動輕盈的少女身姿與溫柔淡香,她彎著眉眼同守夜交談,在看向他時還友好地打了招呼,眼中流露的卻是不以為然的傲慢,像在隨意逗弄一個寵物。

她不喜歡他,他第一眼就看出來了,不過他希望她能別找他的麻煩。

“你看上去有點不安。”折殊看出了他的想法,她溫聲撫慰青年,“不過你現在身份特殊,其實也沒人敢找你的麻煩。”

“你真正要提防的是王儲那邊的人。”

折殊嘆了口氣,她想守夜大概是不想將牧介牽涉進來,但總歸不能一直如此,那些人遲早會發現他,倒不如先一步把主動權掌握在手中。

他總歸會回到這裏,一個他本應該成長於此的地方,他真正的家。

這邊折殊在和牧介交代情況,另一邊甩手掌櫃守夜在識海內同觀測者談話,聖維埃爾教堂的新任主教表示他還是更習慣這樣的方式。

守夜對此只是說他隨意就好,她剛準備繼續處理事情,觀測者突然又說。

“王儲來找牧介了。”

守夜不以為然地翻開一頁文件,這才接過話:“怎麽,來提升演技的?”

她對兄弟情深的戲碼沒興趣。

觀測者一時沒有回話,好像還在觀察那頭的情況,過去了好一會兒他才遲疑著開口覆述:“王儲告訴牧介,他原本的名字是希澈,而王室的所屬姓氏是霍布蘭斯。”

“他怎麽突然這麽好心……?想試探牧介的態度,看他有沒有另外的心思?”

守夜略一思索,她沒多想,直接排除王儲大發善心的可能就對了,“可能吧,牧介怎麽說的?他應下這個名字了?”

觀測者卻輕笑一聲,“他對這裏並沒有真實的歸屬感,現在還知道了造成這一切的人是誰,你覺得他會順著他的話說下去嗎。”

“他說他的名字是牧介,而第十五區的平民很少有家族姓氏。”觀測者看得饒有興致,“這話應該等下就會傳到陛下的耳朵裏了。”

愧疚這種短時情緒當然值得利用,尤其是找回一個失蹤已久的孩子,他需要更多的補償。

利益,這才是最真切的存在。

他的話是事實,是漂泊在外幾年的論述,仿佛是在若有若無地撇清關系,但所有人都清楚,他畢竟沒有過去的那段記憶。

不管他是有意還是無意。

指尖拂過觸感冰冷的尾戒,守夜垂下眼,唇角勾著興味的笑。

他沒有讓她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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