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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貪婪果實(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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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貪婪果實(7)

她將註意力重新轉回到教堂的時候, 室內已經集聚了不少信徒,他們在神父的引領下進行默想和祈禱。多洛塔跟著魚貫而入的信徒走進殿內。

“那裏,前面第三排左上角的位置, 看見了嗎?”觀測者向她指出牧介的所在方向,“看起來裝得還挺像樣的。”

重點偏離的多洛塔:“他這身衣服從哪弄來的?”

觀測者:“……”

觀測者:“應該是予不逢提供的。”

“低頭。”

觀測者忽而慌亂發出提醒時, 不遠處的青年已經似有所感擡眼望來,他的目光落在閉目祈禱的多洛塔身上, 下意識就要起身。

匆忙間他的手臂撞到前排座椅發出零星響動,惹得其他信徒投來不滿的眼神, 牧介低聲表達著歉意,壓輕腳步終於走到那人身旁。

她仍舊專註向不知名的神明祈禱著,唇瓣翕動, 吐露出令他陌生的經文。

牧介聽不懂這些經文的含義, 他本身也並無信仰,更別說逐望區象征掠奪、破壞以及紛爭的欲望之神, 他不明白這種無法帶來和平與安定的神明為何會成為主流信仰。

安靜的氛圍仿佛蟄伏著風浪, 他本能地感到不安,於是也學著做出默告的姿態。

一直等所有信徒都進入教堂, 主持儀式的神父才準備開始宣讀經文, 他示意人們保持聆聽, 躁動的氣氛登時變得安靜下來。

多洛塔也重新睜開了眼睛,但她沒有理會身側多出來的這個陌生人,只是專心傾聽著神父的誦讀,如同完全融入了這裏。

適應這裏、改變自己、崇尚一個虛假的神明並為此獻上所有。

牧介對這個結論感到十分的荒謬。

可他很怕是真的。

臺上的神父結束了宣讀, 他開始解釋經文裏更深層次的含義, 循循善誘信徒自己去深入理解,在此期間, 他拿起提前準備好的頭骨模型,另一只手裏是一杯聖水。

聖杯傾倒將受過祝福的聖水盡數澆灌到頭骨上,只是一個眨眼,那澄澈清透的液體就變成了預示不祥的血水,神父高舉起手臂,句句擲地有聲:“仁慈、寬恕的主曾為了祂的信徒飽受苦難,是祂將我們從黑暗之中拯救出來。”

“祂帶來了繁榮與昌盛,我們生活的這片土地才得以長久安寧。”

緩慢而深沈的語調宛若蓄意的引導,營造出莊嚴氛圍的同時,讓信徒們滿懷崇敬與感激,使原有的信仰更加根深蒂固。

他們需要這份狂熱,為了信奉的神願意獻上所有的財富與性命,為了教堂。

“一位尊貴的客人同樣選擇了加入我們。”神父向著某個方向伸出手,如同一種邀約,在他的註視下,教堂的貴客款款起身,走上臺站到與他並肩的位置。

她穿著修女風的白色長裙,純潔又典雅,眉眼透露出些微悲憫,恍若壁畫中受神明指引來到塵世撫慰罪惡的聖女,她的信仰純粹、幹凈,會為所有苦難中人降下福音。

照落的光吻過她的發與眉梢,顯得愈發虔誠與聖潔,而神父將讚歌環節的主持交由到了她的手上。會堂的氣氛愈發安好。

他們借歌聲進行祈禱和懺悔,與神明建立更緊密的聯系,寄托著自己的情感。

和諧、沈醉,卻又怪異至極。

無法融入這裏的青年是唯一的異類,他是異教徒,會被判處永墜地獄的罪徒。

他的瞳孔倒映出她安靜的面容,依舊是熟悉的樣貌,卻陌生到他幾乎快要認不出,仿佛有怪物寄居於那副美麗的皮囊,下一秒就要刺破脆弱的皮膚,貪婪的眼神望向他。

洗腦。這個詞盤旋在他的腦海裏。

教堂……

他用力攥緊手,松開之際掌心留下了刺眼的痕跡,他們當真采用了這樣的手段。

等他再回過神,儀式早已結束,臺上的身影消失在眼簾,只剩下神父在耐心解答信徒的疑問,身邊的人也陸續走出會堂。

牧介走向那個神父,從記憶裏撈出兩句方才關於經文內容,像其他信徒那樣詢問其中的註釋過後,最後才表露自己的真正目的:“臺上那位小姐的歌聲實在引人入勝,請問您知道她去了哪裏嗎?”



多洛塔又去了後院。

閑暇的大部分時間她都喜歡在這裏度過,閱讀書籍、照料植物、研究教堂的經文,遲緩的時間在風聲裏悠然走過,她一直很好奇,教堂信奉的這位欲望之神是怎樣誕生的。

她沒有找到相關記載,而修女告訴她,主是因為聽到了人們的祈求降臨於此。

“為什麽呢?”

“因為神愛世人。”

愛?

難道不是因為權勢嗎?

沒有面容的神像,被欺騙的民眾,貪婪占有金錢與地位的教堂,而窮人禁止入內。

多洛塔現在也才知道,明明制造負面情感的地方有那麽多,他卻偏偏選擇了教堂,信徒的信賴與渴望深深滿足了主教虛偽的自尊。

那些五官空白的神像,巴斯肯特構想的到底是不存在的神明還是自己的臉。

虛假又可笑。

意識拉回現實,多洛塔翻到典籍的下一頁,放輕的腳步聲在身旁落下的時候,*7.7.z.l她沒有擡頭,“非教堂內部人員不能隨便進後院,你是怎麽進來的?”

“我趁外面的人不註意溜進來的。”牧介的回答倒是格外老實,但對面人並不在意他是否誠實,她合上了那本典籍,“從第十三區到教堂,你的出現有點太過巧合了。”

“我已經告訴過你,是你認錯了人,所以請你不要出現在我的面前了。”

多洛塔看向他,冷淡又疏離,為了保持體面的儀態,她的態度並未流露出任何的不耐,“我不會告訴主教,但你需要離開這裏。”

她轉身要離開,他卻突然問道:“你不認識我,但以前的事情你還記得清楚嗎?”

多洛塔停住了腳步,牧介的眼睛一下亮起,他沒放過這一瞬的遲疑,簡潔明了地直接交代出來:“帝都對你的記憶做了手腳。”

“他們謀害了你的家族,殺害了你的朋友,因為仇恨所以你創立了反叛組織‘溯源’。”

“你不能相信他們,你明明……”

“夠了。”

青年的話音尚未落下就被打斷,她這次連表面性的禮貌溫和都沒保留,目光冷冽,那身寓意純善的白變成了冰冷的、漠然的,“滿口謊言,我為什麽要相信你說的。”

刺耳的話語與眼神一並劃傷了人,讓他無法再說出任何。事實上他拿不出證據,一切都顯得幹澀而無力,因為最開始連他懷疑多洛塔等同於白鶴也是一種主觀的猜測。

“可你不應該相信他們。”牧介喃喃自語一遍,他目睹了多洛塔的離去,最後在那座休息亭裏待了好一會兒才同樣起身。

躲在不遠處的多洛塔放心地撤掉了對牧介蹤跡的掩蓋,她以為這樣,牧介大概就不會再來找她,但她低估了他的執著程度。

隔日在會堂,她又一次見到了他,重新恢覆活力的模樣仿佛誓不罷休。

多洛塔嘆了口氣,還是冷下臉讓牧介離她遠點。青年停下腳步,他低頭看向被砸到自己腳邊的典籍,彎腰撿起了那本書,然後翻開。

他匆忙掃過書的內容,捏緊紙張的指尖在不斷用力,因而有些泛白。牧介沒有想到,除去研究院和違禁拍賣,教堂本身的存在也並不平和,他們宣傳的是極端的自我。

鼓吹爭鬥,宣揚平等與利益的實現,更強調滿足自身欲望,放縱一切行為,甚至不顧及對他人與社會整體利益的損傷。

聖維埃爾教堂的推崇信仰,同時也影響著整個逐望區與其他城區。

這樣的環境會把人熏陶成什麽樣。

愚昧、盲從,牧介又想起自己在逐望區感受到的異常,那些游走在空氣中的絲線仿若要將人催化成提線木偶,它的本質意味是操控,卻沒有人感覺到不對。

他直覺問題的來源就在聖維埃爾教堂,又或者說,是在那個主教的身上。

他不可能坐視不管。牧介原本來這裏就是為了調查教堂,這下更加落實了他想盡辦法都要找出證據的決心。

可他搜集證據是想起訴教堂,而帝都最擅長的就是偽造,還有毀屍滅跡。

牧介對聯邦還是心存希望。

他最後會失望的。

“你故意把典籍給他,不怕他在調查的過程中被教堂發現嗎。”觀測者說到這,頓了一下,“而且儀式後天就要開始了。”

“沒關系。”

多洛塔回到臥室的時候,一個精致的禮盒正靜靜擺放在桌面上,她打開盒子,不出所料,裏面是一件長裙,是為了她儀式當天的出席。

畢竟教堂還是比較註重體面,無論手段有多不堪,展現出來的必須足夠光鮮亮麗。

“因為我會幫他的,不是嗎,如果你擔心他陰差陽錯撞見儀式,那反倒更好。”

多洛塔的唇瓣很慢地勾起一個不含真摯的笑,她繼續說了下去:“他會撞破一切,但剛剛好是在儀式的結束部分。”

“是教堂將我們的殘存意識抹殺,還是我破壞這一切,由他親眼見證。你希望看到哪種呢?和我一樣不幸的聖子大人。”

“與其擔憂,你還不如祝我一帆風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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