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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沈沒海域(15)掉馬預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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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沈沒海域(15)掉馬預警

【她沒有見到他。】

【那種事情只是發生了一次而已。】

那是她曾希望的。

所以她修改了自己的“記憶”。

“你承擔了那次事故的大部分責任, 帝都洗去了你的記憶,並要求你為高層做事,清除那些他們不方便出手的反對聲音。”

暗中使絆的頑固派貴族、不方便掌控的新興勢力、對立面的競爭對手。

直到那天, 巴本斯肯要求他燒掉一座新建的教堂,並除掉裏面的所有人。

罪照做了。

火光漫天, 那晚的天幕明亮仿若白晝,鮮血從他的指縫不間斷地往下滴落, 一路匯聚成殺戮的河流,純潔的白被血色玷汙。他仰望著視線盡處的神像, 不再無暇的十字在他眼底繪制成罪惡模樣。

1……15……90……

他也數不清到底有多少。

他只知道那是一個無法償還的數字。

雙手在控制不住地顫抖,麻木瞳仁沈默瞧向來人,那個陌生人註視著他的眼神很悲傷, 可他並不認識她。

她有著與帝都全然不符的黑色長發, 鋪展開來猶如一幅水墨畫卷。

有什麽悄無聲息地纏緊了脖頸,讓他說不出一個詞。他看見身前人伸出手, 似乎在說著什麽。

罪沒有聽清, 他迫切地抓住她的手急於讓她離開這裏,卻還來不及說出口就已經倒下。

再醒來是在醫院。

“那天我見到的你渾身是血, 我只能送你去醫院。雖然我換了新的樣貌, 但是你醒來之後還是認出了我, 你告訴了我一切,你看上去……很痛苦。”

“你突然說要去檢視院,你說你大概會再被清洗一次記憶,最後你說如果之後我還能見到你, 你希望我能殺死你。”

資料裏短短幾行文字便將他的曾經描述, 罪有些入神,又在聽到她的話之後收斂思緒, 他擡手揉了揉埃莉諾的頭,溫和道:“很辛苦吧,抱歉讓你承擔了這麽多。”

他垂下眼,平靜地交還了那份檔案袋,“另外……我還是沒什麽印象。”

“但我覺得那樣的話應該不是我的本意。”

人在備受痛楚折磨的時候總是會失去更多考量,也更容易傷害珍視的人。他當然不會讓她動手,因為那樣她會很難過。

她已經很累了,他不想她更痛苦,他只想她能夠得償所願,每個夜晚都有一場美夢。

“所以不用擔心。”

他的目光放向遙遠海面,今晚註定不會安寧,洶湧的浪濤愈演愈烈,若隱若現的吟唱聲纏綿又輕柔,形同淅瀝的雨正落著。可惜無人細心聆聽,反倒化作他眼中憂慮。

這還是檢視院頭次出現特等詭異。

“它快上岸了。”

埃莉諾聞言卻說:“塔還需要你出面維護秩序,我去解決就好。”

不等罪反應過來,那道高挑身姿已經消失在了視線之中。他準備一同前去,腳下卻劇烈晃動起來,玻璃碎裂的巨響震顫耳膜,罪朝下望去,怪物絲狀的觸須包裹住了整座高塔。

淺藍色的條帶觸手緩緩游走在表面,泛著柔和的熒藍光澤,仿若降落於深海的星,美麗、縹緲、而又危險,欺騙性的蠱惑之下是劇烈毒性,隨時準備吞食眼前的一切。

它似乎在尋找著什麽,動作漸漸變得有些急躁不安,觸須收縮間捏碎了墻體。

直到它忽然停下了動作。

……情況不對。罪的太陽穴猛然跳動一下,近乎是瞬息之間,怪物忽而暴動起來,強行打碎了玻璃,同時一個敏銳的身影借機攀上。

罪卻偏移目光瞧向站在礁石上的清瘦身形,他意識到了什麽。

真的長大了啊。

那個研究院的小女孩已經能夠用自己的力量去守護別人的成長了。

“你要一直在這裏觀戰嗎?”

“嗯?”

埃莉諾對觀測者的問話略顯疑惑,她操控陰影細心貼附在牧介的周身,將特等自帶的毒素與他隔離開來才放下心。全心全意投身戰鬥的青年絲毫沒註意到異常之處。

埃莉諾笑容不變,“你是在故意找茬嗎?明明之前還讓我不要亂出手,現在又這樣?”

觀測者:“……沒有。”

觀測者:“但是你看起來就像是即使牧介被殺死也不打算幫忙一樣。”

埃莉諾:“啊呀,居然把人說得這麽糟糕,實在太惡劣了。”

“只是他現在還不需要我而已。”濕潤的海風浸沒了鼻息,吹亂紛雜的思緒,她觀察著另一邊的動靜,“這樣就很好了。”

“不過啊,讓一個五階單獨應付特等,即使它才剛降生,尋常的掠奪者處理起來也有點困難。這種安排很不合理,完全沒有勝算,你本身也是清楚的對吧?”

埃莉諾望著波光粼粼的水面,“所以才沒有阻攔我給他提供便利是嗎。”

“嗯,畢竟主要是為了讓牧介得到適度的提升,況且我也不想他出事。”

陰影在肆意妄為,夜色之中幾近沒有不能涉足的領域,能夠輕易容納所有。它靈活且狡黠,阻擋了所有的傷害卻捕捉不到蹤跡,與湧動的水浪同頻共振。

漆黑的魅影顯露實體,在旁人都無所察覺的身側靜默陪伴。

烏洛斯站在她身邊,在埃莉諾處理牧介周圍的障礙時清理掉附近蠢蠢欲動的詭異。

驚駭波濤席卷而來,撞上礁巖碎成無數細微的浪花,最後一同融入更深層次的黑暗。她擡起眼,陰影編織成黑色的絲線,絞斷了即將落到牧介身上的觸須。

恐怖的再生能力令特等眨眼就長出了新的捕食武器,它變得更加暴動。

這樣不行!踉蹌的青年險些重心不穩直接跌落,他勉力穩住身形。牧介咬牙想著對策,大腦高速運轉,卻根本來不及專心思索便被忽然到來的攻擊打亂,他只好先應付眼前的問題。

冷靜、冷靜、冷靜!

鋒利的冷光一晃而過,堅硬的武器根本無法傷及怪物分毫,牧介這次沒有閃躲,他跳上了那根輕易便能將他碾碎的腕足。

很明顯是海洋生物,但是目前只有觸手露在了外面,身體的其他部分還藏在海裏。

應該是口器、頭部這種比較脆弱的身體結構。

逼它上岸。

牧介迅速做出了決斷,他攥緊掌心的匕首,孤註一擲般徑直往下跳去!

他這幾天翻閱的資料裏基本也交代了詭異有多難纏,他只是五階而已,他的能力還不夠,連保護自己都勉強更別提旁人。

不夠,還是不夠。

枯涸的欲望早已根深蒂固,尋到一個合適的時機便瘋狂生長,繪制成不顧一切的執念深深刻入他的眼底,如熾盛的烈火,割裂岌岌可危的理性與世界顛倒過後的灰暗一面。

風聲在不斷放慢,仿佛是在倒退,匯聚成一瞬的靈光從他腦海當中迅速掠過。

撲通——

是心跳的躁動還是落水的聲響,他已經分辨不清,支離破碎的浪花變作一層柔和屏障牢牢保護著青年,陰影在水膜形成的剎那便消解,宛若最不起眼的一小個泡沫。

牧介強忍不適睜開眼,他看見了深淵,只屬於藍的視覺盛宴,美到極致,卻也是絕望。

他墜落著,向下、向下、再向下。

他伸手觸碰到水母的傘蓋,須臾之間他觸及的又是另一個自己,陌生的澎湃力量競相踴躍,那是從未有過的感受,甚至不像是他原有的異能,那沈睡已久的部分終於被喚醒。

但牧介無暇留意更多,他專註將那股力量凝聚到指尖傳向掌下的生物,血液在控制不住地溢出唇縫。

“倒退。”

回到原點。

黑色的影順著水流游向他,小心覆蓋在青年的身體上,以此保護他不受傷害。

“咳咳……”牧介最後都不太清楚自己是怎麽上的岸,血與水摻雜在一塊,他倉促瞥去一眼,而後撐著身子強行站起。

搭在高塔表面的觸須失去了原有的綺麗光澤,好像生機都被無情奪取。

牧介還沒來得及松一口氣,在下一秒又驟然收緊瞳孔,倏地止住了呼吸。

趨近透明的藍白觸須很快就重新活動起來,徹底暴亂開始摧殘周圍的一切。它是如此的狡猾,可能它確實受到了傷害,所以它也樂於玩上這一把,僅限如此。

牧介死死掐緊手心,掙紮著想要趕去處理,這時他忽然聽見一道由遠及近的腳步聲。

“夠了。”熟悉的聲音。

他仰頭對上那雙冷淡眼眸,埃莉諾俯視著青年,註視著他的目光仍舊不帶溫暖,“那是特等詭異,你解決不了,別添亂了。”

她說完便走,任何留戀都沒有,似乎對方於她而言只是一個不值一提的路人而已。

事實也相差無幾,他們並不相識,頂多只是幾次擦肩而過罷了。

血腥氣息湧至喉嚨,牧介卻不肯分出半點關註,他的眼眶又開始難以遏制地泛酸,從來沒有人教過他應該怎樣面對離別還有重逢,如果對方並不想見他又該怎麽辦。

滾動的喉結咽下了混雜不安的血沫,他的聲音顫抖得找不到聲調。

“老師。”

老師。

我怎麽可能認不出你。

“我能感覺到,剛剛我一直在被保護著。”

“是老師做的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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