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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沈沒海域(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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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沈沒海域(8)

帝都幾乎不存在“反叛”。

因為有象征“秩序”的歸一擔任堅守者。

沒有人能夠避開歸一的“眼”。

但這並不等同於例外不存在。

——貧民窟。

一個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有多混亂不堪, 交雜著犯罪、黑暗交易的避難所。

歸一當然不屑關註。

即便是帝都,表面再光鮮亮麗也遮掩不住內裏的腐朽破敗,汙水滲出, 流入顛倒的破敗世界,界限如此分明。

帝都的高階覺醒者遍布, 不代表沒有低階覺醒者和普通人。

同樣,與富裕相對的貧窮依舊存在。

帝都上流圈層當然需要勞動的提供。

第十三區, 夜鴿的管轄地。埃莉諾穿著通體漆黑的鬥篷走過水平不一的低矮房屋,那些房子破爛得根本不能稱之為住所, 像是用水泥和不值錢的石磚隨意糊在一起,臟汙的路面上垃圾隨處可見,蚊蟲亂飛。

埃莉諾把自己遮得嚴嚴實實, 刻意降低存在感的情況下幾乎沒人會註意到她。她面不改色地繼續往下拉了拉兜帽, 目標明確地走向一扇緊閉的木門,擡手敲了敲。

無人回應, 埃莉諾把玩著手頭的細小戒指, 也不走,就那麽紋絲不動地站在原地。

“吱呀——”

老舊木門被推開發出岌岌可危的聲響, 露出一條漆黑的縫隙, 如同無聲的引誘與邀約, 她註視著,徑直邁步朝裏走去。

淩厲風聲破開死寂,匕首尖端擦過臉側,險些刺破眼尾, 她輕松抓住那柄淬滿毒液的利器, 身下陰影化成尖刺抵住跟前人的脆弱咽喉,她噙著興味的笑詢問:“你們的首領托我轉達一個消息, 不請我進去坐坐嗎?”

她將那枚戒指重新展現在眼前,成功在沒有造成任何傷亡的前提下進入了裏屋。

埃莉諾瞧向座椅上面目嚴肅的男人,他應該就是黑山羊提到的暫時代理人,同時也是回影的第二負責人,“枯葉藤”。

“晚上好……哦,現在應該是早上才對,別著急,你們的首領一切安好。”

“我?啊,實在是太失禮了,我居然連自己都忘記了介紹,也難怪你們那麽防備。放輕松,我們應該可以算是同伴。”

“畢竟沒有人會比我們更志同道合。”

她緩聲說著,一面摘下了壓得極低的兜帽,解除異能對面部的遮掩,她的樣貌徹底顯露在外,是第十五區稱得上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溯源”組織的領導人“白鶴”。

她早已消失在了傳聞之中。

“不是嗎?”

也是“回影”首領“黑山羊”的老師。

枯葉藤眉頭緊鎖,仍然保留懷疑態度。她毫無征兆就出現在了這裏,帶著象征首領身份的那枚戒指,還是以“白鶴”的面貌,實在太過巧合仿佛處處充斥著算計。

他盯著“白鶴”,打量著她面上細微的表情變化,“是嗎?可我聽說失蹤只是個假消息,溯源高層已經換人了。”

白鶴毫不在意地笑著,“或許是吧。”

“你不信任,我能理解,但如果說我可以把黑山羊帶回來呢?”白鶴拂了下右耳的倒十字耳釘,她偏過頭,“身份還重要嗎?”

枯葉藤沈默半晌,再開口時繃緊的聲線又重新平靜下來:“不重要,但是我願意相信,因為大概只有白鶴才會願意這麽做。”

“你特地找來應該不是只為了告訴我們這些,你想要什麽?”

白鶴從口袋裏拿出兩個微小芯片,遞給他,“你們在執行樓有人員安排嗎?把這個貼到清除艙上面。”

清除艙造價昂貴,光一個就要耗費大量的材料、資金,帝都目前就建造了兩個,放置在一個單獨的空間。如果不是還沒搜尋到能夠剝奪記憶的高階充當低價勞動,他們怕是一個都不舍得制造。

這個芯片能幹擾清除艙的運行。枯葉藤不太理解她的意圖,不過想到尤白不久之後就要去執行樓實習,大致也猜出了她的目的。

“這很容易被發現,而且執行樓到處都是監控器。”枯葉藤覺得奇怪,她不應該連這點都不清楚才對,或許白鶴另有辦法,但他不太敢賭,畢竟出現意外折損的是他們的人手。

他動了拒絕的心思,卻來不及吐露就被壓制住,一下子說不出任何。

“別急著回絕,我還沒說完。”

白鶴代替了他遲遲不肯接過的動作,將芯片塞到他掌心,這才繼續道:“我會幫助你安插的成員,任何意外都不會發生,而且你不想黑山羊回來嗎?”

她避重就輕地略過有關芯片的具體內容,用足夠誘人的承諾堵住了他的推拒。

這聽起來就像一個極其虛假的陷阱,枯葉藤清楚,但無論到底要付出怎樣的代價,他們都必須找回他們的首領,能夠信賴的人也大抵只有白鶴。而他們確實擁有同樣的目標。

“但願你能如期兌現你的承諾。”枯葉藤還是吞下了沒說出口的話,他沖著面前人微微頷首,“為了首領我們願意舍棄一切,如果你最後沒有救出他,回影會把你視為敵人。”

還挺忠心耿耿的。白鶴來之前就做好了被一口回絕的準備,畢竟誰也不能保證回影的副手不會有自己上位的野心。

他對黑山羊好像是全心全意的,希望不是在演戲。

“您當時為什麽要離開。”

白鶴臨走前聽到這句一下子停住步伐,卻也沒再有多餘的動作,只是靜默等著枯葉藤的後文。

一副聽完就走的樣子。

“這是首領一直想問,卻又說不出口的。”

“黑山羊很信任你。”白鶴忽然就不急了,她找了個椅子坐下,來做客一樣還問他有沒有茶,在枯葉藤一言難盡的眼神中悠閑飲下一口,“不歡迎我?”

“……不是。”

白鶴:“那就好。”

枯葉藤:“……”

他回想起黑山羊提及溯源首領時,他的描述中白鶴的那般溫柔脾性與體貼入微,嚴重懷疑是自家首領的濾鏡。

“抱歉,原因我不能告訴你。”白鶴知道黑山羊想問的其實應該不是這個,雖然她從沒有透露過,但他自己也能猜出來。

因為攬霽月的死亡在溯源並不是秘密。

覺醒者的死亡會導致異能造物一並消失,四年前溯源總部及重要據點突然出現大規模的數據崩潰,只能一面緊急補修崩盤的程序一面追查,卻發現是因為丟失了最核心的初始代碼。

缺失了那顆最重要的心臟。

即使崩潰的電力很快就被備用方案頂上,紊亂數據修覆完好,隱約之中依舊有什麽再也無法尋回。

那是不可替代的、他們獨一無二的同伴。

白鶴在那天回到第十五*7.7.z.l區,也是最後一次,她找到予不逢,說出了與檢視院首席的交易,而她之後不會再回來了。

她把“溯源”交由他手,她甚至認為自己同樣已被殺死。

那時候予不逢只是望著手上攤開的書本怔怔失神,他沒再翻動一頁,只是看了很久才將目光重新落到她身上,他眨動著酸澀的眼,輕聲應了好。他和她終歸不一樣。

白鶴可以在帝都肆意宣洩自己的痛苦攪得所有人不得安生,而予不逢必須是理性且冷靜的,哪怕難過壓抑到反胃,他也要吞下那種偏激情緒安撫好組織。

只有承擔起所有壓力,白鶴才能在帝都繼續下去。他一直知道她需要的是什麽。

他一直在用這種方式陪伴著她。

予不逢從未問過她為什麽執意要走這樣危險的路,她不是等不到更好的辦法,為什麽不願意留下,他也很悲傷,更感到害怕。可他更不想給她制造新的壓力。

白鶴知道,她心知肚明,他們是最懂彼此的同伴、最希望對方能夠平安無事的家人。

她欠予不逢一個擁抱欠了很久。

死亡可以是她的終點,但絕對不會是予不逢、不會是溯源的末路。

黑山羊大抵也是想問這些,又或許是關於她在帝都的那些時日,只是同樣不會說出口。

白鶴轉了轉手裏留有掠奪者氣息的素白戒圈,目光順勢描繪掌心游走的紋路,她勾著極淺的笑意繞開了這個問題:“除了這個,其他你還有什麽想知道嗎?”

枯葉藤沒有放過這個機會,思忖良久才估量著開口問道:“既然您平安無事,那麽同樣銷聲匿跡的‘攬月’應該同樣安好?”

白鶴無聊時的把玩動作停了下來,她擡眼望去,“你好像對溯源的事情很感興趣。”

“溯源作為我們的合作夥伴,我當然有必要關註,這樣才能夠在適當的時候給予援手。”

而白鶴不在的這些年,元氣大傷的溯源經過重新整頓,又是在後來居上的回影的諸多幫忙之下才有了抓緊時間盡力發展的可能。

既然她依舊是溯源的主要負責人,當然有必要表達謝意,還有償還。

不過回影只需要黑山羊順利回來就夠了。

枯葉藤掃一眼周圍的同伴,“回影的成員以前都或多或少受過溯源的幫助,所以基本沒有人對首領幫忙掩護溯源的要求提出異議,因為他們也願意這麽做。”

“苦難才是第十五區的常態,貧窮,疾病還有異種,我們都希望能改變這一切。”

枯葉藤只覺嘲諷,他們從第十五區來到帝都,見證的卻仍舊是不幸,只能在保全自身的同時盡一些綿薄之力。

這個話題太沈重,在現在的情境下也不適合繼續探討,於是他有意繞開:“但是關於‘攬月’的詢問出自我的真心,純屬私人情感。”

“帝都故意擡高廉價產品的價格售入第十五區,尤其是科技產物,一枚需要多次修覆的芯片就能翻價足足十倍,人們也只能咬牙買下,因為大部分科技公司都由帝都掌控。”

“一家小公司推行的平價產品卻打破了當時的壟斷現象。”枯葉藤看向她,“物超所值,這家公司的電子產品也從一開始的無人在意到後來的成功爆火,幾乎供不應求。”

“那是溯源科研部研發出來的對嗎?”

溯源組織的副首領“攬月”,同時也是溯源科研部的部長。

“追求質量,低價販賣。”

像在做公益慈善一樣,就差沒直接送。

“是溯源整體的作風,也更符合那位的風格,我一直很好奇攬月到底是個怎樣的人。”

褐色的茶葉沈在杯底,少許漂浮在略微渾濁的水面,順著晃蕩的茶液隨波逐流,白鶴垂眼盯著那一片枯色茶葉失神,聽他繼續道:“很多人說她心善、友好,但我總覺得有些淺顯。”

白鶴的目光重新轉回到枯葉藤身上,散漫意味收起,她的態度這才發生微妙變化。

枯葉藤展露出一個適當的笑。

“因為她作為一位優秀的負責人,不僅是溯源組織的心臟這麽簡單。”

“她更是第十五區不可失去的那條神經脈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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