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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沈沒海域(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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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沈沒海域(6)

灰遞給她的是有關歸一日常時間安排的記錄, 首席執行官的時間觀念極強,他追求完美,高度自律不允許出現任何偏差, 習慣將一切掌控在已知的範圍內。

說得好聽點叫高效律己,說得難聽點叫固執死板。歸一極度厭惡計劃之外的變數, 尤其是不可控因素,他宣稱反對暴力, 自己首要推崇的第一選擇卻又是強硬手段。

守夜當然不單單是要殺了他,她要歸一親眼目睹他引以為傲的秩序寸寸坍塌。

她要他的崩潰與瘋狂。

當然這只是某種不理智的想法, 畢竟她還有很多要做的,她會一步步謀劃布局,最後活著站到歸一面前摧毀他。

“您最好不要去審判塔。”灰清楚小部分內幕, 他知道守夜這幾日被強制留在審判塔是其他執行官的要求, 這是種變相的質疑與考驗。看來他們仍舊不信任這位黑發執行官。

任何風吹草動都可以成為一個“理由”。

灰忍不住提醒她:“帝都在審判塔安插的眼線不算少,我這麽說可能有些殘忍, 但我想您也清楚, 無論松石出現任何意外您都不可以出面,不要表現出絲毫異常。”

他好像確實是在擔憂, 守夜對此只是反應平平地示意他放心, 順帶燒毀了手裏的資料。

“牧介在哪?”

檢視院不在歸一的管理範圍之內, 她可以隨意使用能力,於是她幹脆回到埃莉諾的身體裏,一面操縱另一身份的執行官去解決新的詭異,一面分神同觀測者交談:“我總感覺今晚會發生一些不好的事情。”

“確實發生了很多。”觀測者支支吾吾地沒再說下去, 他默默放出漫畫的更新內容, 然後迅速潛水藏起來,“牧介應該還在藏書室。”

埃莉諾倒是沒追究觀測者奇怪的態度, 也沒細想“還在”這兩個疑似提醒的字眼。

不過她很快就會明白觀測者的意思了。

上次的更新內容她並沒有直接查看,原本是打算再堆幾話等之後一起看掉,目前似乎不太行。

新篇章直接跳到了檢視院內部議會廳的決定部分,牧介從始至終都很平靜,豪華的裝潢、高貴的權勢、惡意的註視,他與這一切都距離遙遠,判若鴻溝。

被剝奪發言權利的青年只是不合時宜地回想起了他的老師。

【老賊你在幹什麽?老師現在真的只能在回憶部分出場了是嗎(微笑)】

【燈燈你在幹什麽啊啊!!寶你最近發刀頻率有點太高了!】

【不行了血壓直線升高,有權有勢了不起嗎欺負我們燈燈!】

【一想到老師很有可能也經歷過這些我就更難過了TT呼吸不上來了要】

【全是大人物啊這,最終BOSS背景勢力預估,話說檢視院這裝修風格真的壕無人性】

他忽而擡起頭,視線徑直落向某處。

鏡頭順勢掃去,抓住露出的瘦削腳踝,仿佛在沿著修長的雙腿游走,勾勒那為制服包裹的完美身軀,他的膚色是冷調的蒼白,極度貼合執行官本身,冷漠又傲慢。

血色流淌在他的眼底,熔鑄成精美絕倫的晶石,又似深紅珊瑚。

每一筆皆是精心繪成。

【兄弟,你好香】

【老賊你是不是偏心了!感覺執行官的畫風和別人都不在一個圖層我天呢帥得我】

【天殺的人販子!我一眼就認出這是我失蹤多年素未謀面的老公!】

【這麽帥!忍不了了,一拳打爆地球!】

【好澀好澀我瘋狂斯哈,這個分鏡就像是抓著執行官的腿坐到身上,然後親手描過眉眼一樣……啊啊啊我要瘋掉了老賊你是報了個本子班進修去了嗎!!】

【古希臘掌握分鏡的神(肯定】

旁人性命的決斷對他而言不值一提,執行官雙目半闔像是在走神。牧介一反常態,依然固執地盯著他,這樣的異常反倒引起了周圍人的關註,戲弄打趣的目光轉而投向了這位永晝區的掌權人。

氣定神閑的執行官仍舊不予理*7.7.z.l會,但還是洩露了些微厭煩意味。

【上課摸魚的我belike】

【醒醒,你沒這麽帥】

【好奇怪啊燈燈怎麽在一直盯著執行官看?雖然我推確實很帥但也不至於讓熱血漫主角一見鐘情吧(】

【什麽?燈燈愛上執行官了?】

【什麽?老賊畫男酮了?】

【住口啊啊啊啊不許造謠敗壞風氣!!】

【聞著味就過來了,好好好自古紅藍出cp這個眼睛顏色很般配的一對,開磕!】

之後發生了什麽他都記得不太清楚了。

牧介順從地接受了安排進入審判塔,反手教育一頓企圖霸淩的獄友,這才依照時間表來到大廳。他從始至終表現得都很冷靜,直到他看見了那個熟悉的人,平靜的神情才出現了一絲裂痕。

灰發女人被簇擁著前行,是眾星捧月的存在,輕易便收獲一眾敬仰。

她的目光隨性略過,一霎對視又仿佛只是他的錯覺,牧介甚至來不及反應她就已經遠去,唯獨編號前綴的金字塔圖案烙印冰冷的記憶點。

牧介只好轉而詢問身旁人。

【重生之我在監獄當大佬那些年】

【天呢這種被所有人圍擁在中間卻毫不在意,本質形同傲慢的慵懶感,被姐姐帥暈了】

【好辣好辣我的老婆我離不開你】

【!傘姐旁邊這幾個人顏值都好高!!】

【燈燈問之前那個人還是不耐煩的樣子,我寶一開口不僅表情變了還解釋了一大堆,我們熱血漫主角是要爆改萬人迷了嗎(悲】

【好像燈燈一直人緣很好來著,但是這個轉變顯得很刻意啊,感覺老賊故意畫出來一樣】

【插個pg,燈燈身上肯定有什麽我們目前還不知道的秘密】

埃莉諾總覺得事情有些不對勁,索性跳過少許內容直接找到了想要的部分。

毫不意外,牧介發現了“詭異”的存在。

離譜的點在於那是因為詭異跑進了監獄裏頭,而審判塔之前從未出現過這種例外。

……牧介這體質確實有點離譜了,埃莉諾甚至有點懷疑“世界”是不是把所有可能發生的意外都引到了他的身上。

漆黑物質沿破損縫隙擠入室內,霧氣趁勢彌漫,吞吃掉所有骨肉連絕望都不願放過,只留下一地血水。那是惡意凝聚的霧還是一灘猙獰湧動的水,沒人說得清到底是什麽。

但牧介感受得到,它在註視著他,甚至是微笑著的,眼神透露出貪婪的意味。

令人毛骨悚然。

得跑,必須離開這裏,否則只有死路一條!

預示危險的警報從未如此尖銳,惡心的嘔吐欲壓垮神經,抽離氧氣直至在對視中窒息,瞳孔顫動著倒映出黑霧逼近的影,攻擊還是逃跑,思考都變得艱澀,最後只剩下空白。

那是什麽東西,異種?怪物?!

“麻煩讓讓。”

低沈醇厚如古典弦樂撥動的優雅嗓音忽而響起將他帶離極度的恐懼,牧介驟然回神,渾身冷汗淋漓也顧不上,他滿臉戒備。

當時會堂裏有那麽多人他自然沒法一一記住,但這個人就坐在主席臺的中心位置,身份地位當下立見,他怎麽會記不清。

“‘詭異’和第十五區的那些垃圾可不一樣。”制服筆挺的年輕首席滿身貴氣,黑霧化作灰燼在指尖徹底湮滅,他垂眼看向牧介。

那一眼寒意遍布。

極其的傲慢、輕視,流露出不甚在意的不屑,卻又透著些許困惑。

他臉上的笑容與埃莉諾極盡相似。

【我敲帥哥!】

【好帥好帥好帥對不起燈燈我有急事必須要去一趟帝都(迅速跑走】

【雖然但是我覺得會議廳的事情肯定和他沒關系!我突然就可以原諒了!!】

“鑰匙是藏書室的。”

男人的話令他始料未及,牧介收緊手心質地精巧的鑰匙,聽人緊接著不緊不慢地補全了後文:“我可以帶你去。”

不容置喙的命令語氣。

根本不給半點拒絕的機會,又或許他根本沒有思考過旁人的反應,那不是他需要考慮的。

牧介被強制傳送到了藏書室,幾本書迎面砸落。他慌裏慌張地接過,對方悠然從書架裏再抽出一本丟到他抱著的那堆書上面,期間眼皮都沒掀動半分,“這些都是,看吧。”

“什麽……?”

“你今晚見到的那種怪物,在帝都被稱作‘詭異’。”塞斯爾難得耐心地解釋了兩句,他把最後一本重重拍下,眼神冷漠地同他對視,“有關‘詭異’的資料全在這裏。”

高階覺醒者根本就無法承受掠奪者的直視,更何況他故意沒有收斂氣息。牧介控制不住恐懼,呼吸困難,身體顫抖,他死死咬緊了牙關不肯軟膝跪下,就這麽僵持在原地。

塞斯爾定定凝視了他半晌才終於沒再為難,他眼底染上些微興味,“確實是她的學生。”

【??等等誰你在說誰??】

【認識老師?老師在帝都的朋友?】

【我怎麽感覺這位和老師會是宿敵關系……我的錯覺】

【啊啊啊啊求你快告訴我老師在哪不然我就跪下來求你TT】

心跳幾近停滯,迫切的情緒甚至抵過了恐懼,他一下被卸去全部氣力,書籍散亂一地,可牧介根本無暇關註,說話間險些連完整的詞句都抖不出來:“你認識我的老師?”

“她還好嗎?”

要壞事。埃莉諾看到這裏不假思索便做出了決斷,雖然不知道為什麽塞斯爾會突然出現在審判塔,還“好心”將牧介帶去了藏書室,但他絕對是猜到了她的計劃。

原因與過程已經不重要了,埃莉諾向來只看重結果,她直接來到了藏書室。

不觸及利益的情況下,塞斯爾完完全全樂意趟這個渾水。他向來樂衷於推翻既定的計劃,只為了從中獲取更多的刺激與快感。

他的行為不可預測。

掌心攥緊尖銳匕首直直刺向首席的心臟,塞斯爾隨手從書架帶下一本擋在身前,舉止優雅隨性,他噙著閑適的笑,“突然打斷別人可不太禮貌,況且真正要緊的我還沒告訴他。”

埃莉諾只是回身看向牧介,青年觸及她的目光切實地晃了神,等他反應過來時已經站在了視野昏暗的走廊裏。

藏書室的門沈默緊閉,牧介握著鑰匙的手合起又松開,隔著屏障什麽也望不見。他想起她不含任何情緒的那一眼,遲遲沒有再動手。

他最後沒有打開這扇門。

“為什麽不告訴他?”塞斯爾當然知道牧介就在門外,也知道埃莉諾屏蔽了聲音,他扔下那本書,“如果他……哦,還有你之前在溯源的那些同伴,幹脆讓他們知道不是更方便你行事。”

讓溯源配合她的計劃,稍出差池便是絕境。

塞斯爾不是要她利用溯源這麽簡單,他純粹是想把溯源送上死路。

“黑山羊創立的新組織起色很不錯,比起溯源能為你提供更多的幫助。”塞斯爾好像當真是在設身處地建議著,“那些人只是累贅而已。”

“不對嗎?”

是啊,依舊是這樣。只是因為有趣。

就像四年前他會答應她提出的合作那樣,只是因為他厭倦了帝都的腐朽與沈寂。

“我討厭別人對我指手畫腳,你不是知道的嗎?”

讓人惱火。

埃莉諾掐住他的脖子冷漠註視著他,他們是踩在同一條鋼線上的合作關系,卻也摻雜了深深的厭惡,是糾纏而扭曲的定義。

最適配的合作人選、觀念不合的敵手,他們唯獨不會是情誼深厚的同伴。

“我怎麽可能會忘記。”

塞斯爾絲毫沒有掙紮的打算,他任由她收緊手上的力道,反而恣意地笑了出來,“但是你在生氣什麽呢?因為一幫廢物?”

“有趣,實在有趣,我確實沒有想到有一天會看到永晝執行官這麽情緒化的一面。”

“看來你還是很在意溯源啊,那怎麽辦,如果一切順利自然沒問題,但萬一最後你輸了。”他食指的蛇形尾戒生動鮮活得像是下一秒就要露出鋒利的毒牙,隨時準備撲向陷阱中的獵物。

塞斯爾微笑著,“我會在帝都找到溯源據點之前就殺死他們所有人。”

然後完美地全身而退。

瘋子。

“你覺得你會就這麽獨善其身嗎?”

戒指鑲嵌著的紅寶石閃爍著危險光澤,形同她輕垂的漂亮眼眸。

“如果真的出現這種情況,我會帶上你一起去死。”

“所以你可以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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