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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嘆息之地(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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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嘆息之地(13)

牧介撥開灌木走出,一眼便望見了散去的霧色,湖水藍的瞳仁映出煙與塵,那霧似棱鏡,重重包裹住獵物,又交織成蛛網模樣破碎,像是被輕易撕裂的劣質布料。

激烈戰場的後方,靜默佇立的身影在冷淡目視著,渾不在意的態度一直等她偏頭看向牧介,這才壓下眼底的冷漠,唇角銜著的弧度習慣性上揚。

固定好角度的溫和面具。

“重新把霧凝聚起來要耗費不少精力哦。”多洛塔語氣輕快地提醒道,牧介則默默站到她身旁表明立場,索渡也在這時註意到了因過度使用異能,狀態看上去不太好的榕野骨,他上前一步,擋在了最前方。

看似最無害最好欺負的白發少女擡指輕豎唇前,笑眼微眨,她的嗓音亦如夜鶯般動聽,吐露的話語卻盡顯鋒芒:“以多欺少贏得也不光榮,你說是嗎?”

莫緹耶冷哼一聲,他摘下墨鏡丟落,爆炸聲猛然響起,煙霧消散過後只剩下空蕩。

“你沒事吧?”目前好歹還是同伴關系,再看不順眼牧介也不可能不管榕野骨,他可以將損壞的細胞組織替換成新的細胞組織,牧介剛想幫他治療,多洛塔便遞出了營養劑。

“他沒事,只是異能使用過度了,休息會就好。”

“那我們先去找個安全地。”

“不用,稟賦的人等下應該會過來,我們幹脆在這裏等著好了。”

“把定位發給其他人,讓大家先遠離這裏,等會我們再重新找個地方集合。”

多洛塔指尖還甩著方才她趁人不察拉下的發圈,發繩的款式尋常質樸,沒有鑲嵌貴族最愛的珠寶,只是一個極其普通的黑色發圈,甚至因為戴了很久變得松弛,彈性弱到連她的手腕也纏不住,緩緩滑下。

難怪他平常頭發紮那麽低,還松松垮垮的,她分心想著,同營養劑一起放至榕野骨的掌心,“給你,不過這個發圈已經沒什麽彈性了,不考慮換個新的嗎?”

榕野骨沒有回答只是接過,他的動作透出幾分小心,對這尋常之物意外的珍視,他也沒隱瞞,反而主動提起了自己的過去:“這是我母親留給我的。”

“我的父親並不喜歡我的長發,他認為這不符貴族的儀容,於是命令我剪去,但我的母親出面維護了我。”

那是他為數不多感到溫暖的時刻。

他那向來嚴厲、苛刻、冷漠的母親溫柔束起他的長發,蹲身望進少年人蜜柑色的眼眸,最後給了他一個擁抱。

一個過於漫長、告別一樣的擁抱。

他失神望著,兀自攥緊時微涼觸感覆上手背,那片霧藍的海包裹住了他。榕野骨回神時,多洛塔已經擡手幫他束好了長發,但這次是高馬尾,“如果剪掉的話確實很可惜。”

“沒關系,很快自由就會完全掌握在你自己的手裏了,你盼望的一切都會回來。”

牧介聽著他們謎語人一樣的對話不知所雲,他直覺這是他沒必要插入的事情便掐滅了好奇心,他指向不遠處升騰的濃霧,眉梢蹙起,“莫緹耶好像帶著稟賦的人來了。”

多洛塔剛取下不久的面罩又重新戴了回去。

這次多洛塔沒劃水,不過她只負責在一旁輔助,順帶游走各處破壞對面的路數。她主要還是鍛煉一下自家學生,牧介剛升階還沒有掌控好能力,這次正好是個不錯的機會,而稟賦最終還是落了下風。

多洛塔笑瞇瞇地摘下莫緹耶的手環,她拿著他的墨鏡晃了晃,笑容放肆又挑釁,“可惜輸給海裏的人了呢,大少爺。”

莫緹耶:“……”

納萊赫的大少爺氣得牙癢癢,要不是礙於貴族風度,他怕是已經沖上去和多洛塔拼命了,莫緹耶死死盯著她,眼神狠厲得像淬了冰,“最好別再讓我遇到你。”

多洛塔優雅欠身同他告別,眉眼彎彎,“那便期待與你的下次相見。”

話音剛落,莫緹耶的身影便消失於原地。

被奪走積分的選手會自動退出模擬場地,操控者不用多想便知是執行樓的那位部長。空間型本就少之又少,更別提能夠建立不限範圍的獨立空間的覺醒者,皇室肯割舍來第十五區的聯賽也是讓人意外。

“聯賽結束後學校會放一個小長假,你要回厄流區嗎?”

解決完這波之後他們打算先*7.7.z.l休息會兒,牧介和索渡準備去找學校的其他學生,多洛塔幹脆就找了個幹凈地坐著同榕野骨閑聊,正好有些事情她想和他聊聊,就是得避著點錄制儀。

“嗯,父親讓我回趟主宅。”

“就在那幾天成為海裏的繼承人吧。”

“隨你……你說什麽?”

榕野骨不可置信地看向神情自若的多洛塔,她的語氣平靜到宛若尋常問候,註意到他投來的視線時也只是習慣性想摩挲尾戒,但可惜她的食指上並沒有戒指可以撥弄。

多洛塔避而不答,轉而問道:“有升階的感覺嗎?”

榕野骨搖了搖頭。

打贏架就能升階,哪有這麽容易。

果然。多洛塔嘆了口氣,“本來我是想著通過聯賽幫你晉升到高階,擁有與你六階的哥哥相匹敵的實力,但這太麻煩了,我不喜歡。”

“直接讓他消失好了。”多洛塔輕快道,“野心總以手段為基石,要想踏入另一階層卻沒有覺悟這可不行,你如果於心不忍,裝作不知情就好,不需要你出手,我來解決。”

“可……他畢竟是我的哥哥。”

“只是名義上的稱謂不是嗎,他不是你的親生哥哥也沒拿你當過親人。”

她偏淺的眸色似乎變得幽深了些,流淌著深海的波紋,那些暗色是擾亂意識的來源,指引人去達成她想要的。

他空白的眼眸之中倒映出深海。

他像是被惡魔蠱惑的信徒,用前所未有的虔誠望著,要把那語言深深印刻心頭,永不磨滅。

“在第十五區不擇手段才是生存之道。”

“成為我需要的海裏家主。”

多洛塔滿意地笑起,瞳孔裏的深色漸漸淡退,她斂眸之後又一如往常,在消除所有痕跡前擡指輕壓青年的眼尾,她假意憐惜地低低嘆氣,“可憐的、迷途的羔羊,如果只是空有欲望,榮耀鑄就的權柄可並不適合你。”

“代價……交易當然等價,我可不是好心的慈善家,你不需要那種軟弱的善良。”

“當然,我會是你最好的助力。”

多洛塔垂眼,她慢條斯理地搓揉著指腹收回手,對觀測者的詢問不置可否,等榕野骨恢覆了原樣才懶散回道:“你關心這個?好吧,算是精神領域的能力,但我並不精通,只是在潛意識改變人的意識觀念罷了。”

“倒也沒操控這麽誇張,那是精神型覺醒者的專長,我只是略微涉獵了些,況且還有限制條件,我在帝都沒怎麽使用過,你不知道也正常。”

“……不,是有用的。”

“嗯……?詳細說說。”

“不如讓我重新為您介紹一下聖維埃爾教堂的主教巴本斯肯·德尼。”

掠奪者的識海內是小方天地,多洛塔的識海並不像其他掠奪者一樣充滿攻擊性,冰川、深淵、火海,她的個人領域只是一汪藍海。波浪溫柔托起光球,觀測者順從地迎合著。

“他的異能【紛爭間隙】並不如外界所言,他真正利用的是‘情緒’。從憤怒、嫉妒到絕望,所有負面情感皆是他的養料,所以他最愛挑起事端,只為引起對立,帶來紛爭與不和。”

“緩和領域之內的人們的情緒,不需要精通,您同樣可以做到。”觀測者溫和道,“您可以完美克制他,他理應忌憚。”

“只要解決掉輔佐官術,逐望區就沒有任何能夠威脅到您的因素了。”

多洛塔聞言微微思索起,她屈指輕敲膝蓋,雙目放空,看起來像極了在發呆,正好被回來的牧介逮個正著。他看向一旁疑似在睡覺的榕野骨,有些不太確定,“要叫醒他嗎?“

“不用。”完全忘記人是因為異能副作用才暈過去的多洛塔瞟了眼榕野骨,毫無罪惡感地掏出了營養劑,還招呼著牧介也來休息會,一點都不像是在比賽的樣子。

【笑死我了斯萊恩學院的學生怎麽回事啊一個悠閑得像是來野餐一樣還有一個睡過去了哈哈哈哈哈哈】

【剛被暴揍一頓的稟賦:?】

【集合了集合了什麽時候打團!每次團體賽我最喜歡看的就是後期合作打團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救救海裏小少爺吧這還在直播呢孩子怎麽都睡著了哈哈哈哈】

【其他學院:請直視正在辛苦刷積分的我們:)】

“啊……人都到齊了?唔,不對,還少兩個人。”

斯萊恩算是比較幸運的一方了,人數最少但損傷也最低,只有一個單獨行動的學生被搶走積分強制退出了比賽,系統接連彈出的通知消息裏,基本都是稟賦剩下的學生在作亂。

稟賦倒一直是這種風格,莫緹耶在時反而還收斂些,畢竟他瞧不上中低階還喜歡正面對決,走後自然沒人壓得住,況且稟賦另外幾位高階懶得管事,巴不得越亂越好。

多洛塔突然冒出了一個整事的想法。

“各位,這可是個證明自己的好時機哦。”

多洛塔將賽況的數據圖投放出來,半透明的懸空屏幕分為兩欄,左側是學院總積分,右側則是單人排行榜。微妙的是,雖然目前稟賦是幾個學院裏總積分最高的那個,但個人排名上前幾名沒幾個是稟賦學院的。

這種情況很適合拱火。

舌尖抵住牙床,多洛塔興奮地微瞇起眼。她面向學院的其他參賽選手,他們或多或少都是初次見面,可能連彼此姓名都不清楚,他們性格迥異,身處不同階層,卻向著相同的方向。

擁有一致的目標。

牧介看向洋溢著愉悅笑容的多洛塔,心頭騰升起一股不好的預感,她註意到他的神情,幹脆就這麽迎著他的視線,單刀直入:“幹掉稟賦我們就是第一,別忘了總積分最高的學院每個人都會額外再加100積分,期末的成績結算可是會把聯賽比分算進去的,你們不心動嗎?”

“稟賦那邊甩的陰謀詭計也不少,我們還一次又怎樣,不然未免顯得我們太好欺負了點。”多洛塔歡快地打了個響指,情緒高昂到像是早就做好了砸場的準備,就差鼓動同夥這臨門一腳了。

“各學院應該還沒有全部集齊,我們先去綁……不對,是找落單的不幸兒‘友好交流’一下,當然,搶積分這種事情不太好我們就不要幹啦,等他們內部通報完趕過來我們再來場公平的對決就好了。”

“只不過我們需要一個同學暫時充當一下誘餌的角色引來其他學校的人,當然,我們絕對會保護好你的安全的。”

眾人:有點損,但是又有點爽。

“我覺得可以。”

“我支持!我沒有意見!”

“強烈建議第一個搞稟賦!”

“上上上幹爆其他學院!讓他們知道第一學院的含金量看他們以後還敢不敢亂懟!”

【每次稟賦都是首個被提上黑名單的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斯萊恩和稟賦老死對頭了,每次都搞得你死我活的我就愛看這種針鋒相對的劇情!!】

【我也是!就愛看高燃的強強對決!】

【只有稟賦受傷的世界構成了哈哈哈】

-

尼拉覺得自己真的有夠倒黴的。

同伴面對高階異種的追殺毫不猶豫地拋下了他,只留他獨自應對,無論他怎樣呼喊都不曾回頭,狠心到不顧半分往日的情誼。

尼拉絕望了,只是高漲的求生欲不肯放棄,讓他依舊心懷一絲希望,祈禱正好有高階路過可以救下他,他不想就這麽輸掉這場比賽。

就在那只模樣惡心的怪物張大口器準備將他吞吃時,憤怒痛苦的吼叫忽而響起,桎梏感也隨之一松,他一時間沒反應過來,只是呆呆地看著面前人。

他身前的救星歪頭沖他露出了一個極其友善的笑容。

尼拉簡直不敢相信!他激動地上前幾步剛想道謝,就感覺一陣天旋地轉,他並沒有完全逃離危險,只是又陷入了新的險境之中。

“你好呀。”精致漂亮到招搖的少女是凜冬時節也未曾枯敗的綺麗,饒是見慣了各種美貌的尼拉也不由失神,心底暗自讚嘆了句,如果不是處於被人踩著後背還是臉朝地這種尷尬境地,他可能還會紅著臉去搭個話。

她微笑著揮了揮手,眨眼的動作俏皮又靈動,白發乖順垂散著,襯得她與此情此景愈發格格不入,“你被我們打劫嘍,要和你的夥伴們通報一下嗎?”

尼拉:?

斯萊恩學院的眾人:?

好怪,原來你想走的是這種路線嗎?

尼拉在多洛塔的含笑註視下還真發了呼救消息,他驚奇地看著那句特地強調了只有斯萊恩學院學生一人在場的話,察覺到不對剛想撤回,就被打暈昏了過去。

“好啦,”黑靴從尼拉的背部移開,多洛塔走近旁邊長相甜美可人的黑發少女,放心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我們的計劃可以開始嘍。”

“沒問題。”

黑發女生笑了笑,眼中閃爍著亮光,她早已蠢蠢欲動,“就交給我好了!”

稟賦雖然可能會對這條消息存疑,但到底是會過來一探究竟。黑發少女眼尖地捕捉到一閃而過的身影,佯裝沒註意到那些人拙劣的躲藏,只是繼續慢步向前走著。

從第一個身影沖出開始便接連不斷,層層圍困住裏面的人,驚慌的喊叫與怒罵聲混雜在一起,而那個看似無害、形影單只的少女轉過身,揚唇勾起捕食者的笑。

這麽容易上鉤嗎,蠢貨們。

這場對決最後以斯萊恩學院碾壓式的勝利告終,多洛塔無聊地坐在牧介身旁,她幾乎沒怎麽出手,純粹是其他學生在壓著稟賦的人暴打。

“我剛開始提議的時候,你怎麽沒阻止?”多洛塔向後微仰著身子,視線偏移看向一旁悶悶不樂的牧介。

“沒必要,”牧介搖了搖頭,“這只是個比賽不是嗎?”

什麽意思?

多洛塔意外一挑眉,她坐直身子,沒弄明白,之前斯萊恩學院的實踐賽他不就很排斥搶奪別人積分這種行為嗎?

“是稟賦先招惹我們的,我還沒有善心大發到連其他學校的人欺負我們都能容忍。”

“不過……我還是不太喜歡這樣就是了。”

“但是這樣解決輕松多了不是嗎?”

多洛塔毫不客氣地揉了把牧介的頭發,“好了,下次我盡量不這麽做就是了。”

“我去樹上躺會,聯賽怎麽還沒結束我都困了,有事叫我,我先去休息會。”

畢竟等會她還有事情要做呢。

最好早點解決掉那個掠奪者,聯賽的最後一場比賽可沒有舉辦的必要。

多洛塔正聚精會神思考著,徑直掠過了默默註視著她的牧介走遠,他伸手想要握住什麽,但最終只有空白。他抿緊下唇,那種抓不住的感覺令他失神,終究只是歸於無意識的呢喃。

“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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