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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章 嘆息之地(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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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章 嘆息之地(1)

【帝都守則第三條:嚴禁夜間出行,全體公民需噤聲。】

【本項規則僅負責清除“詭異”的掠奪者享有特權。】

低沈夜幕遙遙擁抱著渴睡的城市,恒溫系統按部就班地運行著,卻也無法暖化詭譎的冷冽感。黑霧彌漫,化作恐懼滲入心頭,闔起雙眼、拉起厚重簾幕,不要去窺看那攀爬窗沿的不可名狀之物。

黑沈、壓抑、緘默。

像是深陷於無垠深淵之中。

滴答——滴答——

血液淌過指縫,將土壤浸染成更為濃烈的色調。

濃郁的血腥味引得潛藏在角落裏的怪物紛紛躁動起來,張牙舞爪地探出身子,卻又似忌憚著什麽,發出低低的嘶吼。

怪物垂涎的視線追尋著不遠處的黑發青年,他垂著腦袋,額前略長的發垂散,冷淡又平靜,只是擡手捂住了腰腹處的傷。

血液洇濕了鴉黑制服,就連象征著尊貴地位的權柄徽章也不免沾上了血汙。睫羽顫動間他近乎冷漠地旁觀自身生命的流逝,無端透出瘋狂的期待意味。

青年的反應平淡到稱得上毫不在意,反倒是他身前的人先動了。

寬大兜帽拉得極低將面容遮擋得嚴實,使人瞧不清他的樣貌,質地寬松的披風連身形也掩飾得極好。

他雙手合十,行了個安息禮,舉止間透露出上位者特有的高傲氣度。

嘲諷又悲憫。

青年緩緩撥弄了下纖瘦指骨上的尾戒,指環上鑲嵌的紅寶石漂亮如他眼眸,對那人虛偽的行徑置之不理。

他壓根就沒打算遮掩自己的身份,青年漫不經心地想,首席執行官還真是傲慢。

可惜了,他並不會死。

重傷開始愈合,但識海內精神暴亂的跡象仍未消失,翻湧的狂躁情緒幾近將他吞沒,手背上青色的血管因竭力克制而突顯。他唇邊的放縱笑容依舊不變。

或者幹脆同歸於盡。他睜開了點半闔的眼,帶了點不計後果的狠,卻在即將出手時,他聽見了一道陌生的溫和嗓音。

“有幸與您取得交流。”

這聲音響在識海內。

“我會幫您脫離現在的困境,沒有人會察覺,您可以放心。”

“這是一個交易,我想您會對此感興趣。”

事情好像變得有趣起來了。青年悄無聲息地擡起了眼,他沒有制止,這便是最好的態度。

“請相信我是來幫助您的。”

躁亂情緒被撫慰,意識昏沈之際,在黑暗徹底吞沒視野前,他不自主望過那一覽無餘的長夜。

“您可以稱呼我為,‘觀測者’。”



帝都作為聯邦首都由十四個主區構成,同等定義的第十五區卻被排斥在外,劃分到了千裏之遠,又漸漸因其過於落後的發展,最終淪為了外區的代名詞。自命不凡的上等人們為此特地送上了一個稱謂。

—“遺失之地”。

摧殘希望的遺棄之地。

但仍有炙熱情感點燃那片無望之夜,承載著成長於此的熱愛。

淅瀝的雨鋪滿視野,地面漣漪圈圈,雨幕中林立的樓層鱗次櫛比。破敗街巷裏燈光昏暗,清瘦身影拖著輕緩步調走過,身披潮濕霧氣,卻又未沾分毫。

光線勾勒出少女蒼白的面容,幹凈純然,滿是猶憐感,思忖時眨眼的動作顯得下眼瞼尾端那顆極淡的小痣愈加綺麗。

節骨分明的指輕點手臂,長靴旁還倒著兩個昏迷的成年人。

看似孱弱的少女與這場景格格不入。

“你好像想說點什麽?”

霧藍眼眸輕擡,像是海浪曾眷吻,她似笑非笑地與那名觀測者重連了精神交流,識海內乍現的白色光球周身光暈明明滅滅。

“或許我該先改下對您的稱呼,執行官……小姐?”

他確實沒想到永晝區的執行官其實是女性,更沒想到,這位執行官小姐來到荒域後做的第一件事便是“例行善事”打暈了正在搶劫的兩人。

“這不重要,況且比起這個,你不先解釋一下別的嗎?”

冷白長發滾落肩頭,她隨手在指腹繞弄一縷,清冽柔和的聲音含著偽裝好的淺淡笑意。

指尖剎那燃起焰火將手中制服燒成灰燼,熾熱火光搖曳著,吞沒僅存的些微溫度。她收起所有情緒,拖長了尾音散漫啟唇。

“按你之前所說的那些,我們所在的世界只是個漫畫。”

“另外,這個身體和我十年前的樣貌幾乎一模一樣,而且我能感覺到‘指令’消失了,是你做的?”

擁有異能的覺醒者按等級劃分為1至4階的低中階、代表高階的五階六階以及被稱之為“掠奪者”的頂尖存在,而處於金字塔頂端的掠奪者們與帝都皇室有個隱秘交易,付出的代價便是小部分自由——皇儲會在掠奪者的識海裏植入限制行為的“指令”。

允許殺戮,但絕對不能背叛皇室。

“指令”甚至可以短時操縱掠奪者的行為。

觀測者並未正面回答轉而道:“我剛剛提過的‘念力值’你還記得嗎?”

“確切來說,是我們的世界所發生的故事正以漫畫的形式被放送到其他世界,而他們對角色的喜愛又或是厭惡都會變化成數據被我抽取,形成‘念力’,當這個值達到一定程度我就能實現一部分願望。”

“我消耗了一部分換了個新身體,因為靈魂的緣故,所以是你原先的模樣,而‘指令’根植於原身體,一並清除並不難。”

她安靜聽著,默不作聲,沒表明到底是否信任他的話,只在他說完時勾了下唇,饒有興致地詢問:“所以你的目的呢?”

沈默,輕柔雨聲浸潤耳旁,她微微偏過頭,聽見他說:“我想要你作為‘新角色’登場並成為其中的高人氣角色。”

“只有這個條件,沒有其他限制,無論是本色出演還是扮演新的人設我都不會幹預。”

纖長的指隨意點了幾下手臂,她倚著墻,沒有拒絕也沒答應下來,“有幾個問題要問,我希望你不會隱瞞。首先,既然可以塑造一個‘新角色’,為什麽不由你自己來扮演?其次,你收集念力是為了什麽。最後,也是我最好奇的。”

她刻意拖長了尾音,“應該不是所有人的人氣都能為你所用吧?”

很敏銳,直覺準到驚人。觀測者反倒松了口氣,他覺得自己也算是沒賭錯,“我目前處於被囚禁的狀態,自身難保,更別提賺取人氣,而且我這麽做只是想脫困,曾是反叛組織首領的您無疑會是我最合適的同伴。”

最後一個問題的答案不必說也心照不宣。

不徐不疾的輕緩腔調沒入漸息的雨聲,她擡步走出漆黑的巷道,路邊的店鋪算不上多,玻璃櫥窗倒映出模糊的影。她隨意掃過一眼,短暫停留片刻,終於應下。

—我答應你。

破開長夜的曉光熹微,將地平線暈染成碎光湧動的橘紅,朝陽升起時,流浪雲海拂過天際,像是鐫刻進了凝望遠天的瞳孔,她盛有浪漫海域的眼眸也不免染上了暖色。

海上日出,水天一色。

她凝望著天際,忽而輕聲呢喃一句。

“歡迎回來。”

但也只是暫時而已。

“這段時間就叫我多洛塔好了。”她收回目光輕聲道。

多洛塔玫瑰。

她化作廢墟的故土曾擁有的讚美,就此再無人提及的遍野浪漫。

“啊,對啦。”

多洛塔再度開口時話鋒一轉,少女溫柔腔調拿捏得不緊不慢:“我以後就叫你小白啦。”

白色小光球觀測者:“……?”

“……你準備去哪?”觀測者沈默幾秒後選擇繞過這個話題,他註意到多洛塔看似是在漫無目的地尋找落腳點,行走方向卻果斷到仿佛早有目標。

“你不是說漫畫選擇的主角是我的學生嗎?你把我送來第十五區的荒域難道不是為了讓我找他,蹭個鏡頭出場嗎?”

多洛塔動作熟練地繞過一個又一個路口,踩著堆疊的廢棄物爬上矮墻,屈手撐住身體翻過,落地輕悄,敏捷輕盈得像貓。她穩穩站定,擡眼目標明確地看向不遠處的破舊樓房。

“那個家夥,一個生活在第十五區卻擁有可笑善意的笨蛋,真不知道你們是怎麽挑選的主角,不過好歹他不算軟弱。”

“既然回來了,那當然要去見見熟人。”

樓道間回蕩著少女刻意放輕的腳步聲,她拾級而上,在識海裏繼續漫不經心地問著觀測者:“你被困在哪裏了?”

“逐望區。”

“可以的話,我希望你能幫我解決掉聖維埃爾教堂的主教。”

多洛塔站定在一扇門前,收去思緒,等再擡手時,掌心已經多出了一張留有雋秀字跡的紙條,還有一枚鐫刻著湖泊紋路的素戒。她的嘴角漾起些微笑意。

“你是教堂的人?”

“忽視個人意願的話,算是。”

但也可能是誘導。

長睫垂落覆下陰影略顯冷淡,多洛塔沒有追問,只是兩指不自主撚住紙張一角,隨即收回無意識的小動作,擡手叩門輕聲道:“牧介先生在嗎?有人托我轉交東西給您。”

“來自帝都,您的老師‘白鶴’。”

急促腳步越入耳畔,她微笑著展現出友好的態度,借此掩飾突兀到訪的緣由。

“您好,初次見面。”

“我的名字是多洛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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