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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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賦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看到那只風箏的時候不由眼眶一熱,幾乎要落下淚來。誰都知道才華是天賜的,是命中註定該有不該有的,可他既然眼見過陸端寧最耀眼肆意的時候,怎麽會甘心看他就此沈寂。

不止他一個人這麽想,陸端寧推門進來的時候,被他們如狼似虎的眼神嚇了一跳,下意識往後撤了一步,李與雀在身後扶住他,了然地一揚眉,站在一旁。

尹辛紅著眼睛,故作輕松地問:“這算我們陸神覆出的第一件作品吧?我們是不是該洗出來裱墻上以示敬意?”

陸端寧聽他們七嘴八舌定下了誰來洗,哪張收藏哪張貼墻頭哪張防水逆,一邊覺得好笑,另一邊還是開口澄清:“都打住,這一組真不是第一件。”

熱鬧的討論聲頃刻間消失,空氣一瞬間安靜,這下連李與雀都詫異地看向他。

李賦目露兇光勒他的脖子:“快招!你什麽時候拍的第一件!”

陸端寧拿胳膊肘搗他一下,讓他趕緊撒手。

有人試圖給他解圍:“不會是怕手生沒感覺想先練練吧?”

引得眾人一片噓聲。

陸端寧只是笑,沒有再解釋什麽。

李賦眼見陸端寧的目光短暫地落在李與雀的側臉上,又趕在他發現前飛快地撤走,面上依舊是一副若無其事的坦蕩模樣。

他無聲地罵了句“操”,心裏算是明白了個大半。

當天夜裏,李賦輾轉反側半天沒有要睡著的意思,當即爬起來去敲陸端寧的門。沒料到敲到第三聲門就開了,陸端寧倚墻抱臂,一臉清醒地看著他:“幹什麽?”

李賦見他沒開燈,知道小老師已經休息了,於是帶著他一起上了樓頂。

夜已經深了,周遭漆黑一片,寂靜到只有風聲經過。

李賦思忖片刻,沒繞彎子,直截了當問他:“你打算怎麽辦?”

陸端寧只是搖頭。

李賦本以為他早晚會放棄,陸端寧什麽人,三天一個想法哪有什麽長性,他要真是一個夠認真專一的人,怎麽會“被直播”一年多,引得人人側目。就算他不知道陸端寧曾經放棄攝影的緣由,卻也比誰都清楚他當時的心境,如果不是真的無法面對,誰會選擇這樣持久的自我折磨。

大半的攝影課都講理論,就算規定要帶上相機,也有不少人犯懶不拿,可就算是最難受的時候,陸端寧他也只是不去看它,整整一年多的課,他沒有一節落下過他的相機。

他真心為陸端寧回歸攝影高興,卻不敢相信回歸的契機竟然會是李與雀。

他一時激憤,禁不住將困惑脫口而出:“他憑什麽?”

陸端寧懵了一下,反應過來他在問什麽後竟然笑了起來。

李賦又差點跳起來,被陸端寧一把摁住,他頓了頓,試圖向李賦解釋。

“你可能不知道,我是一個特別、特別討厭變數的人,我根本不能接受我堅信不移的事情沒法長久。”

李賦完全沒法理解他的意思:“你是說你是個‘形而上學’主義嗎?那和小老師有什麽關系,他還能是靜止孤立片面的啊?”

陸端寧看了他一眼,接著說:“第一節 課的時候我們就知道,攝影是一門瞬間的藝術,捕捉瞬間,錯過了就沒了。我可以到處走,去找到這些瞬間,留住他們。可是為什麽就非得去找呢,不能讓他們永遠停在最好的時候嗎?”

李賦沈默了幾秒:“人不能兩次踏進同一條河流。”

陸端寧由衷說:“你哲學學得真好。”

李賦:……聽著就不像好話。

黑紫色的雲霧層層疊疊地纏著,把月亮蓋了個嚴嚴實實,一絲光都沒有漏下來。

陸端寧看向遠處一片濃濃的黑暗,猜到李賦可能會笑,還是說:“不管我什麽時候看到他,他就是最好的時候,不會變。”

果然,李賦問:“你怎麽就能肯定他不會變?或者你不會變?”

陸端寧笑了笑:“直覺啊。”

李賦露出“你騙鬼呢”的神情,陸端寧丟給他一個“愛信不信”的眼神,沒有再開口的意思。

他確實沒法解釋,為什麽他在夜裏驚醒後,看到對方熟睡的臉,感受到的已經不僅僅只是安寧而已,他仿佛看見他畢生為之追求的永恒停留在他身畔,靜謐無聲,卻恒久存在。

在小鎮的日子一天天過去,他們首先送別先到的老教授們,上山拍星軌也就逐漸提上日程。

李與雀把他一個班的猴兒托付給了另一個帶隊老師,讓他領著他們坐船去海島。

李賦走時眼神覆雜地看了陸端寧好幾眼,幾次三番欲言又止,還沒等他醞釀出離愁別緒,就被心急火燎的尹辛拽著帽子扯走了,還嫌棄說:“廢話忒多,這才幾天啊,至於這麽淒淒慘慘戚戚的嗎?”

知道驚天秘密卻沒法說的李賦無言以對,只能用眼神表達他對陸端寧的譴責。

最後只剩下陸端寧和李與雀,雨水季快要過了,他們挑了個晴朗的好天氣,打包好要帶上山的裝備,出發上路。

平日裏不覺得,爬到半山腰他才感受到李與雀的種族優勢——這人就不會累的嗎?

旅行包沈沈地壓在肩背上,陸端寧渾身難受,又是正午太陽最大的時候,他扶著路旁一根從密林裏伸出來的樹杈,停下來喘了口氣。

李與雀蹲下身在看樹下一股細小的水流,目光沿著樹根草甸一路往上,似乎想搞清楚它的源頭。

沒一會兒他就站了起來,依舊是一副清清爽爽的樣子,頭上半滴汗都沒有,他看向陸端寧:“走吧。”

陸端寧點頭,把憋在心裏的一句“為什麽我們不能坐纜車?”徹底咽了下去。

可能是看出來他累了,李與雀好心說:“要不我扶你上去?”

陸端寧搖頭。

李與雀頓了頓,沒忍住笑:“真的不要?”

陸端寧當即覺得做人的尊嚴岌岌可危,額角青筋一跳,威脅道:“你再說我碰瓷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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