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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 ? 秋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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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   秋闈

明德五年八月十二,萬千學子盼望已久的秋闈正式拉開帷幕。

詹獻文作為皇帝派來監管的官員,江南省貢院幾乎一切都聽他安排,若是早幾年,或許還有人膽大妄為敢不把皇帝的人放在眼裏,但現在,隨著皇帝的積威日重,至少明面上不敢有人藐視聖威。

不過詹獻文也並沒有因此在這作威作福,而是傳下命令,一切規章制度照舊,不必因他的到來而多做增改。

命令一下,有人歡喜有人憂。

歡喜的自是那些踏實肯幹的,他們最怕有人不懂裝懂,這秋闈是多大的一件事,要是有不懂裝懂的人在這裏指手畫腳,到時候出了差錯,不僅指手畫腳的人腦袋不保,他們也吃不了兜著走,如今來了個萬事不管的,他們只需要按照規定進行,就不會有差錯。

憂愁的是那些想要趨炎附勢的,早在詹獻文剛到江南的時候,便有不少人主動獻媚討好,不是送金銀珠寶便是獻上美人,可全都被詹獻文拒絕。

有那不甘心的還打聽了詹獻文的喜好,知道他喜歡字畫,還特意重金尋了一幅名家之作,可惜也被斷然拒絕。

久而久之,所有人都知道這位皇上特派來的官員是個軟硬不吃的,也就少有人再去碰壁。

——

今天就要正式開考,哪怕前一天晚上已經準備好了一切,但事到臨頭,周芷還是不由自主的緊張。

但看著江序悠哉悠哉的樣子,她又氣不打一出來,這樣的場景好像上輩子的高考,父母急的不行,偏偏有些孩子渾然不覺厲害,一點也不在乎的樣子。

把自己代入父母的心態,周芷忍俊不禁,突然想笑出來,要是江序知道她是怎麽想的,估計得立刻把她抱到床上讓她好好知道知道二人的關系是什麽。

帶著一絲埋怨,早上吃飯的時候,周芷一手拿勺子慢條斯理地喝著粥,一邊和他說道:“明明是你考試,怎麽感覺好像只有我著急。”

越想越覺得這是皇帝不急太監急,她剜了江序一眼。

這一眼落在江序眼裏,又是另外的味道。

這段時間周芷前所未有的百依百順,似乎把他當成了易碎的瓷器,只要是她能做到的,她便一定會答應。

江序又能有什麽要求呢?

只不過是看著日益嬌艷的妻子時不時的口幹舌燥罷了,而且該溫習的書他都已經倒背如流,再看下去也是徒增煩惱,倒不如適當的放松身心。

第一次胡鬧的時候,江序還拿捏不準周芷對他忍耐的限度,一邊親她,一邊觀察著她的反應。

周芷受不住,原本想推開他,但是一想到他馬上就要科舉,要進去那個小小的號舍裏面待九天,這期間都不允許出去,萬一運氣不好再抽到個“臭號”,那就更慘,這麽一心軟,她也就順著江序了。

江序何其敏銳,感覺到周芷對他的心軟,立刻順竿子爬,這段時間沒少癡纏她。

周芷有時覺得不對勁,快要考試的人能這麽放縱嗎?

但往往這種想法剛起個頭,就會被江序不動聲色的岔開。

其實也真的不怪他這麽貪,這兩年學業緊張,他也為了此次的考試做了一切努力,有時忙得甚至兩個月都回不了一次家,和周芷在一起的機會更少,他遺憾,但是更想盡快得到自己想要的,也能更好的庇護家人,給妻子更大的榮耀。

如今,好不容易有機會能與他愛到骨子裏的周芷日日耳鬢廝磨,他要是再能忍,那就不是個男人。

因此,如今聽到妻子的小抱怨,江序只是看著她一笑,認真道:“讓阿芷為我操勞,是我的不是。”

他看著她的眼神極為認真,像是眼裏心裏只有她,周芷無意識的往嘴裏送了一口粥。

好甜啊,今天的粥是不是太甜了,她心想。

不過現在都不是說這些的時候,“你快點吃,別耽誤了時間。”她撇開眼,不再看他。

看著她羞紅的耳朵,江序本就躁動的心又開始狂跳,暗暗運氣一番,終於將內心的躁動壓下去,今天格外重要,他必須嚴正以待,同時今天他也得註意瞿元亨到底能不能來參加考試。

要是連考試他都不能露面,那他在瞿家的處境怕是艱難。

這幾年,他也早就把瞿元亨看作了和朱思敬一樣的朋友,他的處境艱難是他所不想見到的,而且,如今他名不見經傳,更加沒什麽權勢,連想幫一把朋友都做不到。

時候不早,夫妻二人吃過飯,門口邊來了一輛馬車,這是周芷早前便定好的,價錢高些,但是能省下腳力。

江序把要帶著的東西拎上馬車,然後將周芷扶上去。

趕車的車夫是個年約五十的老頭,姓劉,一般人都喊他劉老頭,劉老頭因著自家養著一輛價值不菲的馬車,平日裏攬活也勤快,再加上自家馬車被他收拾的幹凈,有許多家裏需要用到馬車的人家都會想到他,所以小日子過得還行。

在城裏屬於勤快點能吃飽穿暖的人人家,比上不足比下有餘。

劉老頭沒少送過那些貴人們,也見過不少夫妻同乘,但是男主人親自扶著女主人上馬車還這般小心呵護的還是頭一次見。

不由得笑呵呵的調侃道,“老爺夫人感情可真好。”

他也是看著二人和善才敢說出口,江序聽了笑笑沒說話,只是道,“一會麻煩你再送我家娘子回來一趟,路上小心些,別被沖撞了。”

劉老頭:“老爺盡管放心,我劉老頭已經幹了二十多年的車把式,對著城裏的路眼睛閉著都知道怎麽走,絕不會磕了碰了夫人的,您盡可放心。”

周芷在馬車裏聽著有些想笑,江序才二十來歲,已經被尊稱為“老爺”了,聽著平白多漲了一輩。

等他進來,她故意壓低聲音,輕聲喚了一句,“老爺。”隨即捂嘴偷笑。

誰料聽了她故意的調侃,他非但沒意見生氣,反而眸光一閃,目光沈沈地看著她,漆黑的眸子活像是要把她吸進去,完全與他合為一體。

周芷呼吸一滯,這樣熟悉的目光她不知見過多少次,也知道這意味著什麽,當即身體坐直,一動不動,一副端莊優雅的模樣,這樣的她要是江序再敢做什麽,那他就是登徒子。

馬車裏一片寂靜,她小心的覷了他一眼,發現他沒有在看她,偷偷松了口氣。

在家裏,她願意陪著他鬧,因為她也是快樂的,但是他要是敢不顧她的意願亂來,那她之前跟著武師傅學的幾招也不是吃素的。

因著今天開始考試,街上的人尤其之多,不管是不是考生,許多人都想著湊一湊這三年才得一見的大熱鬧。

要知道江南每次中舉的舉子裏有好幾個會在來年的春闈當中奪得名次,得見天顏,這可一下就魚躍龍門了!

他們這些普通老百姓要是也就只有這個時候有機會見見這些未來的青年才俊,朝廷的鴻鵠之臣,以後老了也能拿來作談資,說他們以前還見過某個大官呢!

因此百姓們對科舉的熱情極為高漲,平常寬敞的道路此時堵得水洩不通。

周芷能提前定好馬車,卻沒想到現在的路堵成這樣,就連人都難走,更別說馬車了。

劉老頭也很苦惱,任憑他再熟悉城裏的路,也不能此刻讓馬長兩個翅膀飛過去啊。

江序伸頭出去看看,“這裏離貢院不遠,再過一條街就是,越往裏面可能越難走,要不我在這下,阿芷你跟著馬車回去。”

周芷怎麽可能在這和他分開?再怎麽她也得看他進去了才放心。

“我陪你一起去,讓車夫帶著馬車在附近找個地方停下等我就行。”這裏只有這一條通往貢院的地方堵,其他地方都是正常的,不會像這條路一樣這般擁堵。

不管江序同不同意,周芷做了決定就不會輕易反悔,在他還在想辦法讓她直接回去的時候,她一句拎著一個小包袱下了馬車。

江序沒辦法,只好拎著另一只包袱跟著下了馬車,然後拿走了她手中拎著的包袱。

周芷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麽,也沒和他搶,這個小小的包袱也不重,他一個人拎也沒什麽。

走路果然要比坐馬車快得多,馬車是寸步難行,半天挪不了一步,走路則靈活的多。

走了沒有一刻鐘,便到了貢院門口。

門口已經排了長隊,候考的秀才們一個個安靜不已,只有周圍來看熱鬧的人會發出吵雜的聲音,負責檢查的人並不在乎這些聲音,一個個嚴肅以待。

但有些被當成猴子圍觀的秀才們不滿意了,要是他們長得玉樹臨風還行,周圍都是誇人的話,但是有些長得不可恭維,在他們眼裏,這些竊竊私語的百姓們就是來嘲笑人的,恨不得快些讓他們閉嘴,但是偏偏不敢這時候說話,只能憋屈著。

周芷站在圍觀人群裏,看見了好幾個眼熟的人,其中就有半個月之前見過的爭搶賣身葬父女子的兩個男人。

一個相貌平平無奇,並沒有什麽特別,但是另一個比較好認,那胖的,整個隊伍裏就只有他像是充了氣般膨脹。

無關緊要的人,周芷只掃了兩眼就收回了目光。

江南省的貢院要比江序之前考秀才的貢院好上不少,至少不會出現號舍年久失修漏雨流水的問題,不過只能容納一人活動的小小號舍住著肯定不會舒服,特別還是秋老虎的天,午間天氣熱一點,巴掌大的號舍就悶的不行,許多一心只讀聖賢書的秀才們都受不了。

即使是平日裏尤為看重鍛煉身體的江序,剛剛領了號進來,剛一進號舍,撲面而來的陳腐黴味直沖人的腦門,加上燥熱的天氣,讓人在這裏多待一秒都是煎熬。

不過他臉色絲毫未變,拎著兩個被檢查過的包袱走進號舍,隨後小小的門一關,這塊巴掌大連轉身都費力的地方便只有他一個人。

江序沒有絲毫的嫌棄,無他,這裏是他寒窗苦讀十年才能踏入的地方,通過這裏他才能獲得他想要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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