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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 ? 雪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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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   雪災

年初七,周芷得到了兩個消息。

一個是周家的,周震和周金寶因為沒錢醫治,雙雙病死,周王氏接連喪夫又喪子,遭受打擊之下瘋了,現在茍延殘喘,也活不了多久。

另一個是吳花,吳花被李屠戶抓回家,李屠戶暴怒之下一腳踢中了她的下巴,將她的脖子踢斷,當場殞命,血流了豬肉鋪一地,有人報了官,李屠戶被判秋後問斬。

得知這兩個消息的時候周芷已經在前往府城的路上。

本來來送信的人還想問她要不要回去奔喪,畢竟死的是她親爹和親弟弟,而且周王氏雖說是她繼母可好歹還占一個母字,她瘋了之後眼看著也活不了多久,她應該回去安置。

周芷聽到後放下了車簾,聲音有些冷漠,“路途遙遠,折返不易,我就不回去了,我這裏有些銀錢,你拿回去好生替他們安置吧。”

送信的人面色覆雜,最終也沒說什麽。

聽見人離開,周芷緊繃著的脊背一下子癱軟下來。

人死了。

周王氏也活不了多久,估摸著也就這兩天的事,讓原身痛苦的根源都死了。

再度撩起車簾,外面雪花漫天飛舞,像是在為周芷送行。

“你可以安息了。”

一陣輕輕的呢喃飄向車外,除了她自己,誰也沒聽見。

其實若不是古代的道德枷鎖重,她又是唯一有能力出錢替他們收斂屍身的人,她連這個錢都不想出,但是沒辦法,她要不出,以後別人的唾沫星子能給她淹死,說到底,人死為大,反正也不是讓他們活著享福,做個面子情也就罷了。

馬車晃晃搖搖,像來時一樣,她又重新回到了府城,江序還有十來天才上課,這段時間只用在家裏溫習功課。

回到家中,齊篷她們熱情的前來迎接,周芷走前將她們都給安頓好了,還提前給了壓歲錢,幾個小姑娘高興不已,蹦蹦跳跳的,不過,因為有周芷的叮囑,她們沒敢出去幾次。

畢竟這時候還是有擄走女人小孩拐賣的,她們幾個小姑娘還是要以安全為重。

不過如今周芷回來了,她們像是有了底氣,自然也敢外出走動了,一個二個自是興奮不提。

回來之後,因為平日裏周芷都是不讓她們來她這幹些灑掃的活,之前她是請一些婆子過來幫忙的,如今還沒到上工,這些活都要她自己幹,雖然有江序幫忙,但是周芷還是覺得累得慌。

她反思是不是自己太懶散了?明明以前沒錢的時候幹活也沒覺得這麽累,但很快她搖搖頭,覺得不能以現在的自己和當時的自己相比較,人還是要對自己好一點。

既然有錢了,她還是請人幹活吧,大不了她工錢給高一點。

她出錢得了方便,幹活的人付出力氣得了銀錢,兩全其美的事。

周芷很快說服了自己,招來了牙人說出自己想請人幹活的事。

牙人聞言眼睛一亮,趕緊道:“東家如果想找人幹活,現在大可不必雇傭,買下人來更加劃算。”

“東家這幾天不在府城不知此事,前段時間北方雪災嚴重,許多人逃荒到了這裏,賣兒賣女自賣其身的多的是,如今價錢也便宜,東家盡可挑合眼的。”

牙人說起這事也是唏噓,他所在的牙行還是第一次接收這麽多逃難過來的,但是不接也沒辦法,許多人吃不起飯,也不能眼睜睜的看著人餓死。

周芷還是第一次聽見這樣的事,今年的雪是下的大了些,她們這裏地處南方,雪都下的有人膝蓋深,可她倒是沒想到北方竟發生了如此厲害的雪災。

牙人嘆息一聲,“我知東家心善,但是現如今買下他們其實是給這些人一條活路,他們是幾乎身無分文逃難過來的,能逃過來已是幸事,在半路上凍死餓死的比比皆是,有的一大家子十來口人可能到這的只剩下一個活口了,我那牙行如今人都快爆滿,已經再塞不下人了。”

“東家的生意如今蒸蒸日上,也是時候添置一些仆人,畢竟有身契的用著也放心,您說是不是?”

牙人極盡推銷,恨不得她買個幾十個人回去,好讓他那牙行騰出些位置來,這段時間牙行的米都快被吃完了,在接收他們住下去,就是實打實的虧本買賣。

但沒辦法,這是上面要求,總不能真眼睜睜看人死在府城裏頭。

牙人眼巴巴的看著,周芷先是整理自己震驚的心情,然後忍不住問道,“都已經到了府城自己找個活幹不行嗎?為什麽要自賣自身?這豈不是一輩子給人當奴仆。”

牙人道:“東家,你是不知道,如今府城裏湧進來這麽多人,哪有活給他們幹啊,現在買下他們,給他們一口飯吃讓他們能活下去已經是大功一件了。”

“至於奴仆不奴仆的,那得是能活下來才考慮的事。”

“其實府城裏頭許多有頭有臉的人家已經買了不少,這是善事一件,但這些人家裏奴仆本就不少,加上逃難來的人太多,也只是杯水車薪罷了。”

周芷的三觀大受震撼,她受的教育與這裏的價值觀第一次發生了如此大的碰撞。

原來現在買下那些人對他們來說已經是大好事一件了嗎?

按下心中的震驚不提,她和江序商量要不要買人。

江序本在書房讀書,聽她說這事,放下了書,也很震驚,“竟然到了如此嚴重的地步。”

今年的雪下的著實厲害,但不應該發生這麽多災民外流的情況,能發生這樣的事,只有一個可能,那就是當地官員辦事不力,既不能有效賑災,也不能穩住災民,才會發生這樣大的事。

他斂眉沈思片刻,“買吧。”

周芷點頭應下,“那你和我一起去看看吧,一起挑挑。”

說這話的時候,周芷覺得有些唏噓,什麽時候她也會說買人這樣的事了,真是吃人的時代。

但沒辦法,身處其中便不能免俗。

牙人得了準信,很快便將人帶了來,熙熙攘攘幾十個人站在院子裏,個個面黃肌瘦,神情畏縮,這些人原本都是良民,就算家中田地少,但也能過活下去,可一場雪災讓他們活不下去,這才千裏迢迢跑來逃難,尋找一個活下去的機會,哪怕為奴為婢。

周芷左看右看,最後挑了一家三口,是四十來歲的婆婆帶著兒媳和孫女,還有三個三十歲左右的婦人,江序挑了一對父子,男的三十來歲,小的十一二歲。

本來她是打算招兩三個能幹活的就行,但是看到這些人的目光,還是沒忍住心軟下來。

那一家三口是路上死了公公和相公,僅剩下兩大一小逃難過來,看樣子都是面善的,小的才八九歲,瘦的眼睛凸出來,她看得不忍,便把她們都買了下來,至少她們一家子能夠不分開。

還有那三個婦人,家裏死的只剩下獨身一人,路上遇到,便三個搭伴一起過來。

其實這群難民裏頭,男的居多,畢竟路上還是男的更有機會活下去

江序挑了一對父子,一是他後面需要一個書童,這男孩看著乖巧伶俐,日後教教便可,男的看著也老實,再者過段時間他就要去書院,家裏需要有個看門的。

買好人,付了錢,牙人便把身契交給她,領著剩下的人走了。

被挑中的人自是欣喜不已,至少他們有了活路,主家看著也不是那等家風不正,會隨意打殺奴仆的人家。

周芷各自問了姓名,讓那三個婦人去幹些灑掃的活計,那個四十來歲的一家三口據說婆婆以前家裏是他們那邊農家有名的竈上手藝,附近農家有個紅白喜事的都會讓她去掌勺。

周芷好奇問,“那你既然有這等手藝,為何不和牙人說,有手藝肯定不會缺活幹的,為什麽要自賣自身?”

鄒婆子苦笑,“東家不知,要是我說了,那我們這僅剩的一家三口肯定會被分開,我兒媳是個性格溫柔軟弱的,還有小孫女才八歲,我怎能放心,還不如幹脆不說,說不定還能聚在一塊,也是幸虧東家善心,將我們一家子都給買了下來,要不然我們就要骨肉分離。”

周芷嘆了口氣,道:“那你就去竈上做活吧,你兒媳跟著你,至於你孫女,年紀還小,做不得什麽,就先跟在我身邊端個茶倒個水的,也累不著。”

鄒婆子感激涕零,“多謝東家。”

“快先起來吧,我還有別的事要囑咐。”周芷的眼神掃是下面一群人,聲音嚴肅冷淡起來,不像剛開始那樣溫柔可親,“你們既然進了我家,那就要守規矩,我家原也是小門小戶出身,做不得那些苛待人的事,但是要是讓我發現有人偷奸耍滑,背叛主家,那也別怪我不客氣,畢竟你們的身契可在我手裏。”

下面一群人心頭一凜,忙低頭應是。

“我家公婆過段時間會過來,到時候你們再認人,現在先跟著齊篷去看你們的住處,有什麽缺的都先說與她,我自會讓人去采買。”

“是,東家。”

人都被齊篷帶走,周芷坐的直直的脊背終於能放松下來,第一次真正的拿主家的派頭,她還真有些不習慣,齊篷她們不算,她們是她打算培養出來接手鋪子的,算是下屬。

江序在一旁笑了笑,起身替她捏肩,“累了?”

他的力道適中,周芷舒服的瞇起眼,像只饜足的貓,“嗯,累了。”

“對了,你買下的那對父子,就讓他們睡在前院吧,這後院都是女人,不方便。”

“嗯,好,我本也是想讓他看門,睡前院更方便些。”他低下頭,貼近她的耳邊,輕聲呢喃,“不過,阿芷,我的一切好像都是你給的,院子是你買的,仆人也是你買的,我就這麽享受,心有愧疚,自是要好好的補償你。”

他的手不老實起來,周芷羞惱的拍了他作亂的手,卻忍不住跟著他的話開始發散思維。

好像,他確實像她包養的小白臉。

想到這,她忍不住撲哧一笑,轉身掐住他的下巴,語氣狂妄起來,“既是我包養的小白臉,那還不好好服侍本夫人,否則——”她媚眼如絲,吐氣如蘭,“我可要換人了。”

小白臉這個詞不難理解,聯系語境,江序很快便聰明的意識到她說的什麽意思。

不僅不覺得恥辱,相反,他的眸子裏染上幾抹晦暗,澎湃著洶湧的潮湧,從心底冒上來一股又一股的沖動,熱氣將他某些深埋心底的想法喚醒。

他低下頭,精準的敷上肖想已久的柔嫩,“小生不才,自當好好服侍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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