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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 ? 不患寡而患不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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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   不患寡而患不均

“這天可是越來越冷了。”

王二丫搓著手,不停的往手心哈氣,一邊和一旁的齊篷說話。

齊篷擡眼看了看天氣,道:“是啊,也不知東家在路上怎麽樣,這大冷天的,希望路上一切順利。”

南寧府城郊外。

周芷和江序坐著一輛晃晃悠悠的馬車行在極少人煙的路上,她身上裹著一層厚厚的棉襖,卻仍然覺得冷,幹脆將手揣在江序懷裏,他胸口熱乎乎的,冰涼的手瞬間也跟著熱乎起來。

滿足的將頭往背後一仰,祈禱能快些到大河村,這罪她是受不了一點,也難為江序,這大冷天的,在馬車裏還手不釋卷,拿著書在看。

江序瞥了她一眼,沒說什麽,只是把她的手又往懷裏揣了揣,觸及她冰涼的手指,不由得皺了皺眉,可這冰天雪地的也沒法在馬車裏生火,只能將就。

離過年還有七八天,周芷將店裏的一應事宜都安排妥當,便租了馬車準備回南寧府城,張金花早在半個月前便和江老爹回了大河村,她一直等著江序書院放假,然後又花了幾天時間將手頭的事情理清,才有空閑回來。

南寧府城離大河村說遠不遠,說近不近,用腳走的話那肯定很慢,十天半個月也不一定能到,但是租輛腳力好的馬車趕點時間三天也就到了。

到大河村的時候已是傍晚,家家戶戶炊煙裊裊,村裏少有馬車進出,圍在村口玩鬧的小孩子許多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高頭大馬,一時間很是新奇,一直圍著馬車轉。

等馬車到了江家門口,小孩子們還沒散去。

他們知道這家是誰,這家就是出了個頂厲害的讀書人的江家,江序可是他們這一片有名的秀才,不僅考上了秀才,還考上了府城的府學,這對祖祖輩輩都和土地打交道的大河村人來說簡直是看天書一般新奇。

也因此大河村裏送小孩上學的風潮就越來越盛行,所有的孩子都聽過夫子和爹娘念叨江家的江序,這可是個大秀才,遇見縣令可以不跪的!

這可了不得!別說縣令,就是縣令門前的仆從那也讓他們腿軟。

周芷出馬車的時候正巧看見一群小孩子眼裏有著畏縮,卻難掩好奇,紛紛跑遠點觀察著他們。

她看著有些好笑,拿出馬車裏待著的糖果招呼他們過來。

孩童們本來都要散去了,卻見一個長得像仙女一般的姐姐招呼他們過去,幾人有些猶豫,但還是抵擋不了她手中的糖果,看那包裝,聞著味道就知道這是他們連過年都吃不到的好東西。

將糖果散去,幾乎每個孩子手裏都分到了三四顆。

這些糖是她帶著梨花一起做的,比市面上其他糖果一類的東西更加好吃,有些孩子年紀小,忍不住,當場就塞了一顆在嘴裏,品味到這前所未有的體驗,不由得幸福的瞇了眼。

有些年紀大點的,口水不斷的吞咽,但還是忍住了,想著帶回家給爹娘也嘗嘗。

張金花在裏面聽到動靜,趕緊出來迎。

“都到門口了怎麽不進來,這麽冷的天可別在外面站著了,快些進來暖暖。”

看見周芷凍的通紅的鼻尖,她加快速度把她拉進了屋裏,“快些,趕緊喝口熱湯,我這幾天天天都熬著呢,就怕你們回來喝不上口熱乎的。”

江序跟在後面也不在意他娘都沒招呼他,讓這些小孩子都趕緊回家,他把馬車裏的行李全都歇了下來,給車夫付了錢便讓他離開。

等他把所有東西都搬進家的時候,周芷已經坐在爐子邊手裏捧著一碗熱乎乎的甜湯喝了起來。

張金花忙裏忙外的給她披上烘熱了的毯子,像是才看見他似的,“你手腳麻利點,快些幹完了來喝湯,別再生病了。”

江序動作頓了頓,只能微笑著應了一聲好。

半年以前他娘還時不時擔心他的身體,這半年裏由於他的身體越發健壯,加上他有了鍛煉身體的習慣,他娘是越來越覺得可以不用那麽在乎他了。

周芷整張臉幾乎都埋在毛茸茸的毯子裏,笑瞇瞇的看著江序幹活。

他的身體如何她還能不知道嗎?現在不說健壯的像牛一樣,那身上的肌肉也不是假的,戳著都硬邦邦的,絕對看不出來他一年前險些喪命。

回來的前一天晚上她簡直被折騰的想撓死這個在她身上作亂的人,第二天上馬車她腿都是軟的。

有一次她好奇,問他為什麽一個考科舉的要這麽鍛煉身體,平日裏還比劃的有模有樣。

江序深深的看了她一眼,說:“我得活著,才能長長久久的服侍夫人。”

她當即雙目緊閉,兩眼一黑,後悔為什麽要開口問他。

不過後來他也解釋了考科舉並不是單單學問好就行,身體素質也同樣是篩查的標準,鄉試要考九天,這九天都只能呆在一個小小的號舍之中,身體差點的都撐不到考試結束。

加上趕考的路途遙遠,舟車勞頓,如果連這都不能堅持,那還不如趁早放棄。

好不容易江序忙完了行李,江老爹外出回來了,後面還有跟著的江大郎。

一看見許久未見的江序,他自是欣喜異常,“三郎,你可算是回來了,一路上順不順利?”

江序笑著道:“多些阿兄關心,路上很順利,聽說我又多了一個侄兒,還未恭喜阿兄弄璋之喜。”

提起他前段時間剛得的孩子,江大郎臉上的喜意更甚,“希望這個孩子能得你這個叔叔的一點天份,不要像我一樣一輩子地裏刨食。”

他有些感慨,他自己這一輩子就這樣了,但好不容易得來的兒子自是希望他能順順利利的,最好像他三叔,也考個功名,那他就是立時閉眼也值了。

他這話江序不好接,說什麽好像都是在炫耀,張金花這時道:“每個人有每個人的活法,現在孩子還小,你想那麽多幹嘛,好好把孩子養大才是正勁。”

江大郎撓了撓頭,“阿娘說的是。”

張金花知道一家子最是不患寡而患不均,原本都是一個娘生的,小時吃的一樣的飯,穿的一樣衣裳,怎麽大了就分出個三六九等來了?

即使是老大這種憨厚的性子,時間久了也是忍不住會想這些東西。

但三郎有讀書的天賦,她是萬萬不會因為其他兒子的不平而葬送了他的天賦,況且三郎讀書受益的不只是他一個人,而是整個□□。

有一個讀書人是多麽的重要,不說別的,就說姓江的在外面受了委屈,那當縣官大老爺知道你們江家有個出息的讀書人,不說偏袒也至少會秉公處理。這十裏八村的人都會高看姓江的一眼。

“你不在家照看你媳婦,跑來這做什麽?”

江大郎這才想起來自己過來幹什麽的,“哦,對,阿娘,我媳婦說我們家沒雞蛋了,讓我過來討兩個,你們這有嗎?”

這話一出,張金花和周芷同時靜默片刻。

張金花面上不顯,“正巧我前兩天買了些回來,你跟我來。”

這雞蛋本是為周芷和江序準備的,但她回來那幾天也沒少給錢霞送吃的喝的,銀錢也給了不少,就這還不知足,倒還巴巴地來討要雞蛋了。

心裏憋氣,等江大郎拿了雞蛋後立刻以錢霞在家沒人照料為由將人給攆走了。

周芷全程圍觀,頭縮在厚厚的毛毯中,捧著甜湯默默的喝著。

她這個大嫂原本看著很老實的一個人啊,她和她相處不多,但能看出來她和江大郎一樣都是老實本分的人,怎麽現在弄這種心眼子?

光是她知道的,張金花帶回來給錢霞的補品就不少,有許多還是她置辦的,因著對她的映象還不錯,她還特意自己出錢打了份小銀鎖送給新出生的侄兒,連他們的大女兒也沒忘了,給送了個差不多的銀墜子。

光是這兩個加起來對於江大郎一家來說已經價值不菲,怎麽現在還巴巴的過來討雞蛋?

他們能不知道張金花才剛剛回來,家裏根本沒養雞,就算有雞蛋那也是花錢買的。

恐怕不是不知道,而是想著能占一點便宜是一點吧。

喝完了湯,周芷抿抿嘴,突然覺得有些沒勁,這樣顯得她好像個傻子。

你對人家好,人家把你當冤大頭。

晚上回屋的時候她都還有些懨懨的,提不起精神來,江序也註意到了,將她冰涼的手腳攏在自己懷裏,把她包裹的嚴嚴實實,“生氣了?”

“沒有,只是覺得沒勁。”

在江序懷裏縮了縮,壞心的把冰涼的手放在他脖子處取暖,滿意的看他凍了一個激靈。

江序沒在意她的小作怪,安慰道:“我大哥大嫂都不是壞心眼的人,算是老實本分。“

但再老實本分的人也很難守住內心的那道防線。

江大郎揣著雞蛋回來的時候,錢霞正在哄兒子,看見他回來了,立刻支起身子問道:“帶回來了什麽?”

江大郎有些摸不著頭腦:“雞蛋啊,你不是讓我問阿娘要雞蛋的嗎?”

錢霞眼裏閃過一絲失望,她本以為……算了。

“對了,三郎和他媳婦今天回來了,我去的時候正好撞見。”

錢霞眼神閃了閃,“你們兄弟倆好久沒見,阿娘竟然沒留你下來吃頓飯?”

江大郎:“沒有啊,都這麽晚了,他們舟車勞頓的肯定要早些歇息,再說了他們又不是明天就走,哪用那麽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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