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危機

第二天一早，周芷特意早早的起床，來到集市，照例交了錢，來到自己之前看中的位子，其實她今日來得早，有許多好位子可以挑，但她還是選了昨天的那個位子。

一來她昨天便是在這賣的豆腐，方便客人下次來找，二來在集市裏做買賣也有許多講究，那些好位子多數是地頭蛇早就占好的，他們長時間在這裏賣菜，早就形成了默認的規矩。

她一個新人，冒然搶了別人的位子怕是以後生意不好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現在沒有和別人爭搶的資本，所以她昨天來的稍微遲了些，也是想看看被挑剩下的位子還有沒有能入眼的。

索性被她找到了，這裏雖不如那些人流量大的位子好，勝在幹凈整潔，和她這白嫩嫩的豆腐也相襯。

熟練的擺好攤子，揉了揉發酸的手腕。

她今日做的多些，一路拎來也不輕，加上一個折疊的小木桌，著實累人。

不過，今天倒是還用不上她來吆喝，便有人過來湊頭看，“你這是豆腐？”

周芷笑瞇瞇道：“大娘，你怎麽知道的？莫不是昨日在這裏買過？”

包著素色頭巾的大娘擺了擺手，“我是聽我隔壁鄰居說的，她姓齊，昨天第一個來你這買的。”

原來是這樣，周芷想起了昨天那個第一個買豆腐的大嬸。

“你這是不是第一個人來買可以送半塊？”包著頭巾的婦人打探著攤子上的豆腐，問道。

她就是昨日聽齊大娘的話，聽說這個東西挺新奇，還怪好吃，於是今天早早的也想來嘗個鮮，家裏的小孫女如今兩歲多，也不能吃些硬的吃食，最近嘴挑的很，許久沒有好好吃飯，她為此很是苦惱。

周芷：“是啊，大娘，要不要來一塊？您是今天第一個來的，送半塊。”

包著頭巾的婦人點點頭：”給我來一塊，我今日還特意帶了碗。”

說著便從挎著的籃子裏拿出來一只碗來。

周芷眼睛一亮，省了她一張油紙，“好嘞，我這就給您切，你稍等。”

利索的將豆腐裝好，把碗遞給她，接著便收好錢，將錢裝進腰間的布袋子裏。

聽著裏面的銅板相撞聲，她滿足的瞇了眼。

送走了一個客人，接下來的客人便接踵而至，小小的攤子被圍得水洩不通。

周芷累並幸福著，手腳一刻不歇，不斷的重覆著裝豆腐的動作，不過短短兩刻鐘，滿滿一籃子豆腐便賣完了，眼看著後面還不斷的湧上來人，她只能大聲喊：“今日豆腐售罄，明日請早。”

熙攘的人群不由得發出哀嘆聲。

他們有的其實也不知道這是在賣什麽，但是骨子裏湊熱鬧的天性讓他們就是想看看這周圍圍了這麽多人的小攤子在賣什麽。

當聽到昨日有買過豆腐的人說，這豆腐不僅便宜，而且做法簡單，味道還不錯，不由得就來了興趣。

物美價廉的東西從來不缺人買。

有沒買到的人高聲喊道：“小娘子，下次多備些！”

周芷聽到笑著答道：“好嘞，您放心，我明日多備些。”

收了折疊小木凳，整理完東西，小心翼翼將腰間的布袋子揣進懷裏，不放心，還拍了拍，這可是她今天一天的辛苦錢！

回家。

勞累了一天的周師傅一回來便癱在椅子上喜滋滋的數錢。

叮！今日到賬七十九文錢，比昨日多了三十五文錢！

今天剩下的半塊豆腐她沒有送，而是自己帶了回來，饒是這樣，今天的收回幾乎有昨天的兩倍，辛苦雖辛苦，但是也值了。

揉了揉酸疼的手腕，昨天下午她磨了半天的豆子才做出來那麽多豆腐，今日豈不是要再磨多一些？

不過，為了掙錢，一切都值得。

與此同時，在淮安書院靜心讀書的江序罕見的思緒飄遠。

也不知她今天如何。

想到她昨日興高采烈的告訴他賺了多少錢，眼睛裏的喜氣都快要溢出來的樣子，向來溫和清冷的眸子裏不由得沁出一抹笑意。

在他旁邊的柳文觀見了稀奇，不由得打趣：”怎麽，想到媳婦了？”

之前可從未見過他這樣，看著書竟然還笑起來。

一年前，江序是他們書院公認的最會讀書的苗子，別人有時耐不住寂寞都會偷摸看些雜書，或者時不時請個假出去瀟灑，偏他整日裏埋頭苦讀，像是一點也不覺得累似的。

而且他雖然看似待人溫和，但他總感覺他骨子裏是對所有人都清冷疏遠的，從來不參與他們之間的話題討論，偶爾他們拿他開玩笑，他也只是一雙清冷的眸子盯著你，也不說話，靜靜地看著，開玩笑的人便不由得氣短，訕笑著道歉。

久而久之都知道他雖溫和，但是也不是個能隨意玩笑的，便也很少有人來招惹他。

算來算去，他竟然還是這個書院裏少有的能和他說上話的。

其實這話一出口他就有點後悔，心裏恨不得扇自己兩個嘴巴子，不知道江序向來不喜玩笑嗎？

可還沒等他找補，江序竟然笑著道：“是有些想了。”

青天白日裏見鬼了？

柳文觀不由得看了看外面高懸的太陽，隨後又扭過頭看看嘴角還噙著笑意的江序，僵硬地笑了笑：“新婚燕爾，你們夫妻感情真好。”

誰知道他的這句客套話讓原本笑著的江序嘴角下壓，眼睛裏原本的笑意瞬間消失，他拿起書：“繼續看書吧，一會夫子要來了。”

他這又是哪裏惹著他了？變臉變得真快。

柳文觀摸不著頭腦，幹脆不再想，他四月份也要下場，夫子說他只有一半的把握，這還要看考官的心情和喜好，他這段時間也是在苦讀。

沒辦法，沒有江序的聰明才智可不就要下苦功夫了嗎，不過江序也是倒黴，原本早就該是秀才，偏偏生了一場大病，耽擱至今。

——

周芷像往常一樣做好飯菜等著江序回來，不過，他今天看著心情不太好。

她關切道：“你怎麽了？功課很難？”除此之外，她想不到別的原因。

誰知他默默的看了她一眼，“沒有。”

周芷不知道他怎麽了，不過讀書人壓力大很正常，再者，四月裏他就要下場考試了，心情反覆那就更加正常了。

“那你趕緊洗手吃飯，我今天做了你愛吃的麻婆豆腐。”

江序聽聞，垂下眉眼，乖巧的去洗手。

周芷擺著碗筷，桌子上的菜熱氣騰騰，看著便讓人有食欲。

說來也怪，江序的口味和她尤其相似，她愛吃的他都愛吃，所以做起飯來，她也毫無顧忌，凈可著自己愛吃的做。

二人坐下，周芷順手給他夾了塊辣椒炒肉：“你嘗嘗，我新做的。”

江序不動聲色的吃下去，壓下喉嚨的癢意和頭頂冒出的汗，微笑道：“好吃，我很喜歡。”

聽見人誇讚就是心情好，周芷也不由得笑起來：“我的手藝自然是好。”

接下來的幾天，周芷一如既往的早早去到集市賣豆腐。

不過量是越加越大，每天她都要跑兩趟回來拎豆腐，每次幾乎她一來便會被圍得水洩不通，生意好，她自然心情好，只是著實有些累人。

這天，她上午巳時一刻才忙完，拎著籃子和桌子回家。

只是走著走著，她突然感覺不對勁，後面好像有人在跟著自己。

試探性地再往前走幾步，果然，後面輕微的腳步聲也跟了過來，她不敢回頭，現在不好打草驚蛇，不知道後面有多少人，萬一人多，她打不過，跑都跑不了。

頓住腳步，背後沁出一身冷汗。

後面跟著的幾人以為她累了，便也停下，靜靜地等著。

他們是集市裏賣菜的小販，平日裏倒騰些小生意，這幾天看著周芷賣豆腐賣了個盆滿缽滿不由得心裏癢癢，也想分上一杯羹。

前幾天他們便買了豆腐回去研究，想著能不能做出來，這小娘子對人不設防，誰來問都說是豆子做的，他們也買了許多豆子回去，試了好幾天，手都快磨腫了，也沒整出來豆腐。

嘗試了各種辦法都行不通，於是便打了這麽個歪主意，想要跟著她回去，好暗裏觀察她這豆腐是怎麽做的。

吃力地拎著籃子的小娘子像是歇好了，便拐進了一條巷子。

幾人對視一眼，也立刻跟了上去。

周芷聽著背後傳來的聲音，越發確定，跟著不止一個人，少說也有三四個。

心下一涼，腳下的腳步越發的快。

後面的幾人則越發的不掩飾，飛快的跟了上去。

周芷額頭沁出密密的汗來，手被勒得通紅，也不敢有絲毫的停頓，心跳如雷，緊緊咬著牙關，悶不吭聲的往前沖。

後面的人像是察覺到了，腳步也是越發的塊，眼看著就要追上。

突然，周芷再次拐了個彎，幾人沒多想便跟了進去。

誰料，她竟是去了衙門！

還在和門口的衙役說著什麽，那身著皂衣的衙役手握長棍看向了他們。

幾人心裏一慌，頓時鳥做群獸散，呼啦啦地跑開，生怕被追上。

見幾人跑的飛快，周芷松了一口氣，幸虧她提前踩過點，知道衙門在哪。

那衙役安慰性的說了幾句，並沒有追上去，周芷也知道僅憑跟著她並不能給這幾人定罪，她的目的也只是擺脫他們而已。

向衙役道了謝，周芷憂心忡忡的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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