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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鄴漓(二) 歸還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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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鄴漓(二) 歸還本身

“阿娘, 你去偏殿歇歇吧,鄴漓如果知道你在守了一夜,肯定嘮叨你。”楚雲朔勸道。

“不累, 我開心, 看不見他出來,我歇不下。”南煙雙手緊握, 緊張地望著鹿鳴殿密不透風的殿門。

昨日雲洹帶人押著海晟回來, 連夜開啟陣法,為鄴漓取回龍骨。應淮在殿內盯著,以防有意外發生, 雲頂天宮的二十仙侍支撐起大陣, 為其護法。

南煙和楚雲朔在殿外等著,這一等就是一夜,從昨日日暮等到破曉時分晨光熹微。

“阿娘。”

女兒的呼喊聲吸引了母子兩人的註意力,南煙轉頭往偏殿看去,見女兒睡眼惺忪, 小小的人兒一邊打著哈欠一邊往外走, 她小小一只,這兩天剛剛學會走路,搖搖晃晃往前邁步的樣子十分可愛。

“歡兒睡醒啦。”南煙蹲下來, 張開雙手鼓勵著女兒自己走過來, “歡兒到阿娘這裏來, 慢慢走,不著急。”

小歡兒頭上的小揪揪睡松散了, 每走一步頭上的小揪揪就跟著晃悠,她一看見阿娘就揚起笑臉,明媚可喜, 要不是剛學會走路還走不快,阿爹又不許她到處亂飛,不然她早就撲到阿娘懷裏了。

“阿娘阿娘~”小歡兒終於走到南煙面前,將側臉貼在阿娘臉上撒嬌。

“我的乖乖,阿娘太愛你了。”南煙將女兒抱起來,讓歡兒面對親二哥,說:“歡兒頭發都亂了,你請二哥哥幫你梳頭發好不好。”

小歡兒很是聽話,立馬朝著楚雲朔伸出手,央求道:“梳頭、梳頭……”

楚雲朔繃不住寡淡的神色,露出一抹淺笑來,伸手輕輕捏了一把妹妹的小臉,說:“叫哥哥。”

“哥哥!”或許小歡兒今天心情好,這聲哥哥叫的很是乖巧。

小歡兒最常掛在嘴邊的就是阿娘,除此之外,能在親爹的威逼利誘下叫一聲阿爹,至於哥哥,那就看她心情好不好了,由於二哥哥一見面就捏她的臉,小歡兒不對他呲牙就是給面子了。

楚雲朔從儲物戒裏取出一個梨花木圓凳和玉質小梳子,從阿娘手裏接過小歡兒,就這樣給她梳起頭來,他的每日給自己梳頭冠都是怎麽簡單怎麽來,如今為小姑娘梳頭,那是能多輕就多輕,生怕小祖宗不滿意。

這小孩人小脾氣大,別看在阿娘面前乖乖軟軟的,在他和鄴漓面前可不是這樣,不開心了要裝可憐找阿娘求同情的。

但也唯有長歡能讓他們真切感受到成長,他們所缺失的,親眼看著妹妹都得到,並將自己沒得到過的傾註在歡兒身上,仿佛自己也切身體會過一般。

雲間輕霧漸漸散去,朝陽升起,日光如碎金撒下,將鹿鳴殿籠罩在燦爛的浮光中。

鳳鳥長鳴,穿透白雲薄霧,回蕩在耳邊。

南煙轉身望著一片平靜的蒼藍長空,微微蹙眉,問道:“這是什麽聲音?”

“鳳族靈鳥的叫聲,世人稱之為鳳鳥,是青鸞皇族的坐騎。”楚雲朔回。

幾十年前,妖域北境臣服玄家,玄家舉辦盛會時,以青鸞為首的鳳族前來恭賀,當時為青鸞神族太子的拉車的靈獸就是此鳥,由於聲勢浩大,有喧賓奪主的嫌疑,引得賓客側目,楚雲朔也就記住了鳳鳥的叫聲。

隨著鳴叫聲越來越清晰,雲層疏散處,一輛鳳鳥環繞彩帶飄揚的車架從映入眼簾,緩緩往鹿鳴殿這邊來。

鹿鳴殿前方有修葺雅致的玉階青石地,池塘亭臺,秀美悅目,再往外走,便是高聳的斷崖。

那被鳳鳥拉著的車架就停在斷崖邊,十多婢女整齊站在兩側,迎著一位身著華貴的仙子走下來。

南煙和楚雲朔抱著小歡兒進了假山裏的涼亭,借著花草樹木的遮掩,居高臨下觀望著。

殿外有雲洹和雲頂天宮的仙侍把守,此時兩方碰面,雲洹對那仙子頷首,對方也笑意淺淺地示意。

應姣掃了眼門外眾多仙侍,眼眸微動,說:“叔父可在殿內,本座同問座下弟子不恭,特來清理門戶,解決此事。”

雲洹:“還請仙君等等,神君有令,不允任何人踏入鹿鳴殿。”

“好,那本座就在這等叔父出來。”

雲洹說讓她等,那就真是幹幹等著,沒有準備座椅茶水什麽的,什麽人情世故都沒有,他面色冷硬,不多看應姣一眼,認真守門,挺胸擡頭望著前方。

應姣孤零零站著,一時尷尬起來。

她身為帝尊親妹,走到哪裏都是前呼後擁為座上賓,唯獨在這雲頂天宮這些人面前討不到什麽客套和尊敬。

無論是雲洹還是仙侍,都是冷冰冰的,無一人說話或是看她一眼,氣氛仿若凝固住了。

應姣是個要面子要排場的 ,要是換個人早就發作了,偏偏在這裏不行,她甚至不敢得罪雲頂天宮的仙侍,只能老老實實站著。

來之前已經被親哥說了一頓,若是處理不好這事,別說背地裏,就連表面上都過不去了。

等啊等,終於,半個時辰後,鹿鳴殿殿門敞開,應淮緩步走出。

應姣連忙走上前,端起笑容喊了一聲,“叔父”。

應淮目光略過應姣,滿場掃了一圈,然後看向雲洹,“他們去休息了?”

他說的自然是南煙和楚雲朔。

雲洹看了眼假山上的亭子。

應淮擡眼望去,正好看見南煙抱著女兒從亭子中出來,快步往他這邊走。

“如何了?”南煙屏息看向應淮。

應淮眼中流露出笑意,往旁邊退了一步,左手往殿內一擡,“進去看看就知道了。”

南煙難掩驚喜和激動,雙眸控制不住濕潤了,連忙跑進鹿鳴殿,楚雲朔走到應淮面前時一頓,瞥了親爹一眼,他沒說什麽,也跟著進去。

應淮又吩咐雲洹,“把人拖出來,關去雲頂天宮地牢。”

“是。”

應姣看著應淮應付這個應付那個,等到門口無人了,才終於騰出空看向她。

應淮目光落在應姣臉上的那一刻,表情立馬變得寡淡冷肅,不似方才溫和,他冷冷道:“你來作何?”

應姣還沒來得及張口就被噎住了,感覺面上有些漲,“聽聞侄女座下的弟子犯了大錯,所以侄女今日特來向叔父請罪。”

她說完頓了頓,沒有聽到回覆,便繼續說道:“海晟是侄女親傳弟子,這麽多年是我疏忽了,沒有悉心教誨,才讓他品行有失,竟做出這等錯事,碧波也不懂事,竟讓叔父費心這等小事,她回來後,侄女已經罰過她了……”

應淮擡手,打住應姣的廢話,“要問什麽直說。”

“……”

“聽聞陳院長說,海晟用邪術奪取了應龍族人的龍骨,而且那個失了龍骨的孩子,是叔父的……”

“是,他叫鄴漓,是我的血脈。”應淮冷眼看著應姣,已然有些不耐煩,“應崇還讓你問什麽,一齊說了。”

應姣明顯慌亂了,低聲說:“沒,哥哥沒讓我問什麽,叔父誤會了。”

這時,兩個仙侍拖著一個昏迷的人出來,那人渾身上下都是血,披頭散發,已經看不清面容。

雲洹給海晟塞了顆吊命的丹藥,指揮仙侍們將人塞上靈舟,帶回雲頂天宮。

“這……”應姣咽了咽口水,保持冷靜開口:“叔父,海晟我的徒弟,不如……”

“不如你替他承擔罪責?”

“……全憑叔父處置。”應姣對應淮的懼怕是刻在骨子裏的,她能說這麽多已經不容易了,再多的就不敢問了。

她本是不想來的,一個弟子罷了,死就死了吧,奈何兄嫂非打發她走一趟。

應淮懶得應付應姣,直接開口送客,順便讓應姣給應崇帶句話回去,“告訴應崇,小女年紀小,用不得帝姬名號,讓他就此收回吧。”

應姣楞了下,臉色變幻幾番,輕聲解釋道:“我正要對叔父說這事呢,哥哥囑咐我一定要解釋的,這個封號是青容帝妃自作主張,哥哥閉關未出,無上天宮諸事全交由帝妃做主,青容知道哥哥敬重叔父,為表敬意,想著送剛出生的表妹一些薄禮,封號是星君擇的,青容也是無心之失,望叔父莫怪,哥哥與我是萬萬沒有這個意思的,您是長輩,也是扶持哥哥的人,叔父在我們兄妹二人心中,永遠叔父。”

話雖如此,但真是無心之失還是有意試探,只有他們心裏清楚。

應淮扯唇,沒接話,揮手示意應姣快走。

應姣觀察著應淮的臉色,緩慢轉身,“過些時日,等表弟大好,侄女再來道賀,今日便先行離開。”

這麽多年過去了,應姣還是這樣,只長年紀,不長腦子。

當年,應崇修為不高,但卻是應龍神族年輕一輩裏,生性較為敦厚的了。

這對兄妹並非嫡系,其父是他同父異母的兄長,他們自小無父無母,性情雖有些懦弱,但也不失良善。

千年光陰荏苒,身為至尊,卻無至尊的修為,四方神君壓在頭上,無法淩駕掌控,只好處處謹小慎微。

處境如此,難免生出許多猜忌,又被權力養出貪心,人就變了。



鹿鳴殿中,鄴漓在榻上打坐,平穩身上靈氣,其餘幾人圍坐左右,都盯著他看。

“哥哥!呼呼!”

小歡兒在阿娘懷裏手舞足蹈,嘟嘟囔囔對鄴漓說話。

南煙進來之前教過女兒,哥哥受傷了,小歡兒簡單大哥記得安慰一下。

歡兒沒忘,一見到人就張口說個不停。

鄴漓含笑看著妹妹,認真回覆她:“謝謝歡兒,哥哥已經好了。”

“龍骨一回來,你身上的氣息就變了。”楚雲朔能感覺到鄴漓身上獨屬於應龍族的氣息,他生為妖龍,正好與應龍族氣息相沖。

一胎兄弟,種族相反,按理說孩子大多隨父母中血脈較為強大的一方,若延續雙方血脈,說明兩方血脈均是不弱。

鄴漓臉色發白,尚在虛弱狀態,不過龍骨歸元,如同涅槃再生,根基穩固,不可同日而語。

“是啊,我也能感受到,龍骨中蘊含大量靈力,它為海晟所用多年,雖然回到我身體裏,可惜以我的修為,不能將這些靈力全部吸收。”鄴漓說。

“當然能,而且只需一兩月即可。”正巧應淮回到殿內,聽見鄴漓的話,回道:“若要完全吸收需要搭配應龍族功法修練,這一兩個月你暫且住在鹿鳴山,我親自盯著你修練,若有不妥及時矯正。”

鄴漓猶豫片刻,目光落在雲朔身上,對他說:“雲朔,你每日從弟子居去顧長老的無憂峰,一來一回不近,不如也……”

楚雲朔及時打斷他的話,雙手環抱在身前,不屑道:“不去,我又不是小孩,還怕沒人陪。”

“那院子裏只有你,多無聊。”弟子居那個院子總共四個人,司游只去過一次,其他時候無影無蹤,海晟廢了,若是他也走了,那就只剩楚雲朔一個人了。

楚雲朔板著臉,側眸瞥了眼應淮。

這人沒看他,正在逗阿娘懷裏小歡兒,像是沒聽見一樣,也不說個話。

他在應淮心裏就是個逆子,眼不見心不煩,肯定不願意他住過來。

“說了不去。”楚雲朔再次拒絕。

鄴漓蹙眉,語氣略微硬氣幾分,一本正經說:“不行,我怕沒人陪。”

真煩,多大人了要什麽伴。

楚雲朔:“……行吧,隨你。”

對面,應淮忍著笑不說話,生怕嘴邊笑容被這個逆子看見,給他惹急了就甩臉子不來了。

面上不笑,眼睛裏面卻能看出笑意,應淮戳著女兒肉乎乎的小手,對南煙說:“那阿煙也在鹿鳴山住兩個月吧,我與陳院長說一聲,就說讓你幫忙照顧歡兒,左右鹿鳴山還有其他弟子住著,你住過來也不會很讓人懷疑。”

“好呀。”

既然孩子們都在這裏,南煙也就不拒絕了,畢竟這樣的機會難得,她確實舍不得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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