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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推理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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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推理分析

離開警局之後,唐宋回到了自己的事務所。空蕩蕩的一樓,沒有前來咨詢業務的訪客,只有林可獨自坐在那裏。

林可看到唐宋回來,滿臉都是詫異的神情,“你怎麽這麽早就回來了?案件有新的進展了嗎?” 她的思緒還停留在早上唐宋離開之前所說的話上。

“既然現在什麽都做不了,不如回來等消息。” 唐宋的語氣中夾雜著些許失落,“上午刑警隊剛從現場回來,各種報告短時間內出不來,估計得等到明天了。”

“這兩起案件是同一個兇手幹的嗎?” 林可直截了當地問道。

唐宋看起來有些漫不經心,隨口應道:“也許是吧。”

對於林可,唐宋是完全信任的,他對案情的任何想法都會毫無保留地告訴她。

“你好像有些猶豫不決啊,是發生了什麽事情嗎?” 林可看著眉頭緊緊皺著的唐宋問道。

“你看出來了?”

“你的情緒都寫在臉上啦。”

“好吧,確實是這樣。” 唐宋懊惱地皺起眉頭,雙手緊緊地握成拳頭,在房間中央來回快速地走動著,腳步顯得有些沈重,每一步都像是在發洩內心的憤懣,“我感覺自己做了一次失敗的推理。” 他的聲音中帶著深深的自責,表情略顯痛苦。

“還好吧,你對兇手的體貌特征推測和視頻裏看到的是一致的呀。” 林可試圖安慰唐宋,聲音盡量輕柔溫和。

“不,全都錯了。”唐宋突然停下腳步,情緒有些激動,聲音也不自覺地提高了,“兇手很有可能是個連環殺手,而我卻一直把推理的重點放在錢野的關系網上,還期望以錢野為中心,從中找到有價值的線索呢。” 唐宋左手叉著腰,右手在空中揮動著,時不時地揉一揉額頭,就像正在進行一場激情澎湃的演講。

“我真是蠢到家了。” 唐宋的表情因情緒的波動而有些扭曲。

“只要最後能抓住兇手就行了,至於是什麽樣的兇手又有什麽區別呢?” 林可想要安慰唐宋。

然而,唐宋根本不接受這樣的安慰,情緒更加激動地反駁道:“不一樣,這怎麽能一樣呢?”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顫抖,“普通的謀殺案中,兇手總會從被害人那裏獲取些東西,可能是金錢,可能是女人,也可能是權力之類的,只要被害人擁有兇手想要的東西,這些就構成了殺人動機。”他一邊說著,一邊用力地揮舞著手臂,腳步也隨著話語的節奏快速移動,像是在和一個無形的對手辯論,“以被害人為中心,對周邊的人進行調查,只要調查得足夠細致,最終總會找到合理的動機以及證據,這樣基本就能讓兇手原形畢露。”他說到這裏,腳步突然停住,身體微微前傾,語氣變得有些急躁,“但面對連環殺人案的兇手,這種方法有時候就行不通了,他們大多和被害人沒有利益關系。很多時候,兇手和被害人就像兩條永不相交的平行線,沒有任何交集,只是有一天兇手多看了被害人一眼,因為某些特征符合兇手的需求,於是被害人就成了兇手的獵物,這才產生了交集。” 唐宋繪聲繪色地給林可解釋著。

“兇手的獵物?”

“是的,他們選擇被害人就像挑選獵物一樣,他們大多是通過獲取獵物來獲得某種滿足感。” 唐宋的聲音變得低沈而嚴肅,眼睛裏透著一種冰冷的感覺。

“為什麽會這樣呢?這種想法簡直就是精神不正常啊。” 林可心裏不禁有些害怕。

“沒錯,你說得很對。實際上,大多數連環殺手很有可能患有一定的精神疾病,或者在童年時期經歷過一些不愉快的事情,這些經歷影響了他們的某些思想和觀念。所以,對於連環殺手的推理,不能按照常規的謀殺案分析方法進行。不然的話,最終只會一無所獲。” 唐宋的聲音變得溫和起來,語氣也平靜了許多。

“那面對連環殺手要怎麽進行推理呢?”

“這個很難解釋清楚,不同的情況有不同的推理方法。”唐宋皺皺了皺眉頭,“首先我們要對連環殺手進行側寫。和普通的謀殺案相比,連環殺手一般會殺害至少三人,甚至多達幾十人。由於連環殺手有固定的作案習慣和手法,我們就可以從兇手的犯罪行為中獲取更多線索。”

“這個很難理解,能說得簡單一點嗎?”

“嗯 ——” 唐宋思考了一會兒,“這麽說吧,他們可能對殺人有一種執念,所以在犯罪過程中,會采用相同的作案手法。比如在選擇被害人時會有一些共同的特點,像是頭發顏色、膚色之類的,他們覺得這些是自己喜歡的獵物特征。再比如他們的作案手法方面,會在屍體上或者犯罪現場留下獨特的標記,比如帶走死者的頭發作為紀念物,在屍體上留下相同樣式的刀傷等等。”

“所以,你認為在現在這個案件裏,兇手留下的獨特標記是帶走內臟器官,這是他特有的作案手法嗎?”

唐宋沒有直接回答林可的問題,“根據法醫的檢測,切割內臟器官的手法相同,很有可能是同一個兇手所為。” 因為唐宋覺得還有很多不確定的因素,他感覺有些行為並不像連環殺手通常的行為,所以沒有直接回答林可的問題。

唐宋回想起之前和趙明講過的那些疑點,覺得有些可笑,“所以之前的推理要全部推翻,重新對兇手進行側寫。”

“那如果這起案件真的是連環殺人案,就目前的線索來看,我們能得出什麽結論呢?”

唐宋聽了這話,下意識地咬了咬嘴唇,臉上露出一絲為難的神色。他又開始在房間裏來回踱步,腳步顯得有些雜亂,每一步都像是在沈重的思緒中艱難前行。林可也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裏,眼睛跟著唐宋的身影移動,耐心地等待著唐宋把所有事情都梳理清楚。

“好吧,我們暫且假定這兩件案子就是連環殺手所為。以被害者為中心去查找兇手的這種常規方式已經走不通了,那我們就得從這兩起案件的共同點入手來查找兇手。錢野是男性,焙小歐是女性,很明顯,兇手並非依據性別來區分目標的。從年齡方面來看,可以初步判斷兇手選擇的目標年齡大概在 20 到 30 歲之間。再看人物身份,一個是日本總領事的兒子,一個是網絡女主播,這兩者之間不存在職業上的共性,也就意味著在社會層面上他們應該是沒有交集的。作案手法都是內臟器官被切除,不過其中一具屍體被焚屍,而且切除內臟的手法很精細,這表明兇手不屬於沖動型的兇手。兇手沒有刻意去隱藏死者的身份,這說明兇手和死者之間並沒有形成緊密牢固的社會關系網,所以我們無法從人物關系層面找出兇手。還有,發現屍體的地點都不是第一案發現場,兇手都選擇把屍體拋到郊外,並且沒有掩藏屍體,這足以說明兇手具有較高的智商,而且極度自負。以上這些就是目前我們所能掌握的全部線索了。” 唐宋一邊說著,一邊用左手托著下巴,眼睛微微瞇起,再度陷入了深深的沈思之中。

大約過了幾分鐘,他自嘲地笑了笑,搖了搖頭說道:“根本無法得出有價值的結論。”

林可看到唐宋那副表情,就知道他又陷入了消極的情緒之中。

“對於錢野的案件,你之前可是信心十足啊,怎麽遇到第二起案件就變成這樣了呢?”林可馬上勸解道。

“這不一樣,案件的性質已經發生了變化。一開始,我所有的推理都是圍繞著普通的謀殺案進行的,而現在這很有可能變成了連環兇殺案。所以我在第一起案件中投入了大量的時間和精力,到了第二起案件,就沒必要再事事親力親為了。”

唐宋繼續說道:“不過我已經安排刑偵隊的林嘉佑、夏初去調查了。”

“林嘉佑?夏初?”

“是趙隊給我派來的兩個年輕警員,協助我破案的。” 唐宋解釋道。

“我看啊,是來盯著你的吧,怕你偷懶呢。”

“你和我想到一塊兒去了,我當時也是這麽跟趙隊說的。”

“趙隊還是挺了解你的呢。” 林可的話語中難以掩飾揶揄的意味,“所以你就直接讓那兩個年輕警員去幹活了?”

“這可不是我在推卸責任。主要是處理這種調查工作,不需要我事事都親自去做。而且如果真的是連環殺手作案,其實那些人員調查的意義已經不大了。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得把精力用在關鍵的地方。”

“那你還讓他們去調查。”

“畢竟連環殺手這個結論還沒有完全確定嘛。”

“我看不是吧,其實你內心已經認定這是一宗連環兇殺案了,所以你才不會去調查詢問,但是你又寄希望於其他人調查詢問得到的結果來否定這不是連環兇殺案。” 林可反駁道,不過她確實說出了唐宋的心聲。

一向思維縝密的唐宋被林可的這番邏輯說得啞口無言,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作答。

“好吧,你說的有些道理,但也不全對。該怎麽解釋呢?我給你打個比方吧。” 唐宋一邊摸著下巴,一邊思索著該如何向林可解釋清楚。

“現在在你面前擺著兩種食物,你需要品嘗它們並且判斷味道。當你品嘗第一種食物的時候,要細嚼慢咽,仔細品味,用你對美食的所有記憶來給這種食物定位,是酸、是甜還是辣呢?如果是酸的話,又有多酸,是像檸檬那般酸澀,還是像石榴那樣略帶酸甜的酸呢?當這種酸味通過味覺神經傳達到大腦的時候,就會喚起你潛藏在記憶深處的那些味覺記憶,讓你大概想起與之相似的酸味,比如說這個酸度和檸檬的酸度很相似。” 林可聽著唐宋的話,一臉茫然,完全不明白唐宋到底想要表達什麽。

唐宋繼續說道:“當然了,對於其他味道也是用同樣的方式去判斷。這樣一來,我就對第一種食物形成了一種味覺上的認知,同時呢,這些味覺體驗也會觸發我大腦中對各種食物的記憶,去尋找是否有相似的味道,從而形成我對第一種食物的初步判斷。這個時候,當我再去品嘗第二種食物時,我的記憶更多的是和第一種食物作對比,而不是拋開第一種食物的味道,然後讓大腦不斷地去回想我對眾多味道的記憶。”

“這和案件有什麽關系呢?” 林可聽得一頭霧水,忍不住提出疑問。

“這兩起案件就如同這兩種食物啊。第一種食物就相當於錢野被殺害這個案件,第二種食物則是焚屍案裏視頻中被焚屍的女孩焙小歐這個案件。”

“面對第一種食物,我需要搜集所有的線索,建立起我對兇手行為習慣的認知,喚起大腦裏關於所有案件的記憶,從而給這個兇手設定一個基準,判斷他是怎樣的一個兇手。而當出現第二種食物時,我要在第一起案件所建立的基準上去進行對比。所以對於第二起案件,讓其他人去做就好了。”

林可似乎理解了這個比喻,於是問道:“就僅僅是因為這個嗎?”

唐宋接著解釋道:“還有就是第二起案件中的焙小歐,她的職業是網絡主播。作為受害者,她屬於高危人群,沒有固定工作就意味著很多事情都具有不確定性,那麽遭遇意外的可能性就會增大,這樣就容易成為兇手理想的目標。所以從這個角度去調查的話,基本不會有太大的收獲。”

“我想我已經明白了。那還有一個問題,你覺得是第一種食物還是第二種食物更‘美味’呢?” 林可聽懂了唐宋的比喻,拋出了這個帶有比喻意味的問題。

“這個兇手和以往的連環殺手不太一樣,一般的連環殺手都會選擇相似的作案手法,比如在現場留下特殊的字跡,或者從死者身上獲取某些東西作為紀念等等。這兩起案件的共同點是兇手都割去了內臟器官,但是一個選擇棄屍,一個選擇焚屍,感覺就像是兩種不同味道的食物。” 唐宋回答林可的問題時看似輕松,可實際上他心裏對於第二起案件中的焚屍這件事一直有些耿耿於懷。

“那你有沒有遇到過類似的案件呢?”

“在我的記憶裏,還真沒碰到過如此特殊的兩種‘食物’。” 唐宋意味深長地解釋道,“當然,還有最後一個原因,就是淺野翔太先生會支付高昂的費用,我對錢野的案子自然要親力親為。要是抓不到兇手,那 40 萬可就打水漂了。”

“最後一個原因竟然是這個。老板啊,你可真是個財迷。” 林可對唐宋這樣的想法很是不屑。

“你可別忘了,你的工資可是我這個財迷給你發的。” 唐宋不甘示弱地反擊道。

“好了,我現在需要一杯咖啡,10 分鐘後我要它出現在我的辦公桌上。” 唐宋說完就向樓上走去。經過與林可這麽一番溝通,雖然案件並沒有變得更加明朗,但唐宋的心情卻舒暢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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